第558章 飯錢兩清(二)

  哪怕吳烈拼命掙扎,但在那股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是徒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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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七安伸手虛抓。

  一股真元捲起地上的那灘穢物,化作一道水柱。

  大量地灌進了吳烈的嘴裡。

  「嗚!嗚嗚!」

  吳烈眼珠子暴突,喉嚨里發出絕望的嗚咽聲。

  腥臭。

  腐爛。

  辛辣。

  那種味道順著食道滑進胃裡,讓他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要爛掉了。

  他想吐。

  可鐵柱的爪子死死捏著他的下巴,讓他只能被迫吞咽。

  一口。

  兩口。

  直到地面被舔得乾乾淨淨。

  林七安才揮了揮手。

  「行了。」

  鐵柱鬆開爪子。

  「嘔——」

  吳烈趴在地上,瘋狂地乾嘔起來。

  他把膽汁都吐出來了,可那種味道像是滲進了骨頭裡,怎麼也吐不乾淨。

  咕嘟。

  最後一口粘稠的液體滑過喉嚨。

  吳烈整個人趴在地上,像是剛從陰溝里撈出來的死狗。


  胃袋裡像是塞進了幾百隻發狂的毒蠍子,正在用帶鉤的尾巴瘋狂攪動。

  那股子混雜著屍臭、酒精、還有他兩個保鏢血肉的味道,順著鼻腔直衝天靈。

  「嘔……」

  他想吐。

  一隻覆蓋著紫金鱗片的爪子,不輕不重地搭在了他的後腦勺上。

  爪尖微微用力。

  幾縷紫色的電弧順著頭皮鑽進去,瞬間把他那一丁點反胃的衝動電得煙消雲散。

  只能咽下去。

  還得消化掉。

  「嗝。」

  吳烈打了個飽嗝。

  噴出來的氣味,把離得最近的一張完好桌子都熏得變了色。

  林七安沒看他。

  這位剛剛逼著一位五品宗師喝下「屍水酒」的狠人,正蹲在那個昏死的侍女身邊。

  半張臉腫得像是發酵過頭的麵團,紫黑色的淤血把原本清秀的五官擠得變了形。

  手裡還死死攥著那塊碎掉的玉佩。

  指甲縫裡全是血。

  那是剛才吳烈那一巴掌留下的傑作。

  「嘖。」

  林七安搖了搖頭。

  他伸手,兩根手指搭在侍女的手腕上。

  脈象亂得像團麻。

  肋骨斷了三根,其中一根戳進了肺葉,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子。

  如果不是有一股微弱的真氣護著心脈,這會兒早就涼透了。

  「算你命大。」

  林七安手腕一翻。

  掌心裡多了一個青玉小瓶。

  拔開塞子。

  一股清冽的藥香瞬間在充滿惡臭的三樓大堂里炸開。

  周圍幾個膽子大沒跑遠的食客,光是聞了一口,就覺得腦子清醒了不少。

  「五品……生元丹?!」

  角落裡,那個之前躲在桌子底下的胖臉武者探出頭,眼珠子瞪得像銅鈴。

  這種級別的丹藥,那是能把只剩一口氣的人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的寶貝。

  在拒北城的拍賣會上,一顆就能換一套帶聚元陣的宅子。

  這書生就這麼拿出來了?

  還給一個身份低微的侍女用?

  林七安捏開侍女的嘴,把丹藥塞了進去。

  又度入一道溫和的真元,幫她化開藥力。

  侍女那張紫黑色的臉開始肉眼可見的消腫。

  原本微弱如遊絲的呼吸,也變得平穩有力起來。

  「咳咳……」

  侍女眼睫毛顫了顫,猛地咳出一口淤血,緩緩睜開了眼睛。

  視線有些模糊。

  只看到一張清秀的臉,正沒什麼表情地盯著自己。

  「醒了?」

  林七安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沾到的灰塵。

  「醒了就把帳結一下。」

  侍女愣住了。

  她腦子裡還是懵的,只記得那個可怕的吳少爺一巴掌扇過來,然後就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結帳?

  結什麼帳?

  「你的傷,是因為我才受的。」

  林七安從袖口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錦囊,隨手丟在侍女懷裡。

  錦囊沒繫緊。

  露出一角晶瑩剔透的光澤。

  全是上品元石。

  目測不下五百塊。

  「這算是賠償了。」

  「下次如有麻煩可以通過這個玉佩來喚我,算欠你人情了。」

  林七安語氣平淡。

  侍女捧著那個錦囊,手都在抖。

  她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而且還有這位神秘公子的人情。

  「公……公子……」

  她張了張嘴,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想磕頭謝恩,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托住。

  「行了。」

  林七安擺了擺手,轉身。

  那邊。

  吳烈已經緩過來了。

  雖然臉色白得像紙,那股惡臭味熏得人眼睛疼,但他好歹是活下來了。

  鐵柱挪開了爪子。

  變回了那隻巴掌大小的貓,跳回了林七安的肩膀。

  它還在不停地用爪子蹭著鼻子,顯然是被吳烈身上的味道噁心到了。

  「我……我可以走了嗎?」

  吳烈趴在地上,仰著頭,看著那個白衣勝雪的青年。

  眼神里全是恐懼,還有藏得極深的怨毒。

  只要讓他走出這個門。

  只要讓他回到黑水門。

  他發誓。

  一定要把這個雜種碎屍萬段!

  還要把那個侍女抓回來,千刀萬剮!

  「當然。」

  林七安點了點頭,臉上甚至帶了一絲溫和的笑意。

  「飯錢你付了(喝了)。」

  「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

  「請便。」

  說完。

  林七安搖著摺扇,邁過地上的狼藉,朝著樓梯口走去。

  步履閒適。

  就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吳烈心頭狂喜。

  愣頭青!

  這小子就是個空有武力的愣頭青!

  竟然真的放虎歸山!

  等著吧!

  老子一定要讓你後悔來到這個世上!

  吳烈咬著牙,忍著膝蓋粉碎的劇痛,雙手撐地,一點一點地往外爬。

  他不敢回頭。

  生怕那個煞星反悔。

  近了。

  離樓梯口還有三丈。

  兩丈。

  一丈。

  樓梯口的風,吹在他臉上,那是自由的味道。

  林七安已經走到了下一層的轉角處。

  他的背影消失在了樓梯口。

  吳烈那張扭曲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猙獰的狂笑。

  「哈哈……」

  笑聲剛出口。

  樓梯下方。

  已經看不見人影的林七安,右手很隨意地向後揚了一下。

  食指指尖。

  噗。

  一聲輕響。

  吳烈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的眉心處。

  多了一個手指粗細的血洞。

  紅的白的,順著後腦勺噴了一地。

  那種表情還凝固在臉上,狂喜和猙獰混合在一起,顯得格外滑稽。

  「我是答應讓你走。」

  樓下傳來林七安那輕飄飄的聲音。

  「但這手指頭有時候不聽話。」

  「我也沒辦法。」

  吳烈的屍體重重地砸在地上。

  眼睛瞪得老大。

  死不瞑目。

  整個三樓大堂,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看著那具還在微微抽搐的屍體,又看了看那個空蕩蕩的樓梯口。

  連黑水門的少主都敢當眾點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