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飯錢兩清(一)

  所有的目光,都下意識地看向了那個依舊站在樓梯口的白衣青年。

  林七安還在擦鞋。

  他又換了一塊新的方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靴面上其實已經乾涸的酒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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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意思。」

  林七安直起腰,隨手將髒了的方巾丟進那灘正在冒煙的黑水裡。

  方巾瞬間化為灰燼。

  他抬起頭,視線越過滿地的狼藉,落在了那個坐在椅子上的錦衣青年身上。

  吳烈還坐著。

  但他那條原本翹著的二郎腿,此刻正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他想跑。

  可那頭紫金色的巨獸正趴在離他不到三丈的地方。

  那雙豎瞳正盯著他。

  嘴巴微微張開,露出兩排寒光閃閃的獠牙,一絲絲紫色的電弧在牙縫間跳躍。

  只要他敢動一下。

  下一秒變成爛番茄的,絕對是他吳大少爺。

  「你……你知道我是誰嗎?」

  吳烈開口了。

  聲音乾澀嘶啞,像是嗓子裡塞了一把沙子。


  「我爹是黑水門門主吳通天!四品大宗師!」

  「你敢動我?」

  吳烈死死抓著椅子的扶手,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

  林七安搖著摺扇,一步一步地順著樓梯走上來。

  靴底踩在滿是木屑和血跡的地板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吳少爺。」

  林七安在距離吳烈五步遠的地方停下。

  他用摺扇指了指地上那兩攤看不出人形的碎肉。

  「剛才這兩條狗,也是這麼說的。」

  「他們說要卸了我的胳膊。」

  「結果你也看到了。」

  林七安聳了聳肩,一臉的無奈。

  「我很講道理。」

  「但他們非不聽。」

  吳烈的臉皮狠狠抽搐了一下。

  講道理?

  把你的人拍成肉泥叫講道理?

  「你……你到底想怎麼樣?」

  吳烈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恐懼。

  「開個價。」

  「要元石?要丹藥?還是要女人?」

  「只要你放我走,我黑水門絕不追究今天的事!」

  「甚至我可以把這個女人送給你!」

  吳烈猛地指向那個昏死在遠處的豐腴侍女,眼神里滿是狠毒和急切。

  「她雖是個下賤胚子,但這身段還算不錯。」

  「你要是喜歡,拿去玩便是!」

  只要能活命。

  別說一個侍女,就是把親爹賣了,吳烈也不會眨一下眼。

  林七安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只是那笑意不達眼底。

  冰冷刺骨。

  「嘖。」

  他合上摺扇,輕輕敲打著掌心。

  「本來只是想讓你賠雙鞋。」

  「現在看來。」

  「這筆帳,得重新算算了。」

  林七安轉過頭,看了一眼那個倒在血泊里的侍女。

  半張臉腫得老高,呼吸微弱。

  但手裡還緊緊攥著一塊碎掉的玉佩。

  「鐵柱。」

  林七安輕聲喚道。

  「嗷?」

  鐵柱懶洋洋地應了一聲。

  「把門堵嚴實了。」

  林七安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今天這頓飯。」

  「吳少爺要是沒吃好,誰也不許走。」

  吳烈心頭一涼。

  「你……你要幹什麼?!」

  他猛地從懷裡掏出一張泛著紅光的玉佩。

  那是他爹給他的保命底牌。

  其中封印著四品大宗師全力一擊。

  「別過來!」

  吳烈歇斯底里地尖叫。

  「再過來老子就跟你同歸於盡!」

  那玉佩上紅光流轉,一股恐怖的高溫開始在空氣中瀰漫。

  周圍還沒跑光的食客臉色大變。

  四品一擊?

  在這這屁大點的地方炸開,這棟樓里的人還能有活口?

  「快跑!」

  原本還在看熱鬧的人群徹底炸了鍋,發瘋一樣往樓下沖。

  林七安卻像是沒看見那張隨時會爆炸的玉佩。

  他依舊不緊不慢地往前走。

  「同歸於盡?」

  林七安輕笑一聲。

  他的瞳孔深處,一抹幽暗的灰色光芒悄然浮現。

  眉心處。

  一道極淡的月牙印記緩緩裂開。

  「你也配?」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瞬間籠罩了吳烈。

  太陰真瞳,懾神魂。

  吳烈只覺得腦子裡的思維完全斷片了。

  手裡那張已經激發了一半的玉佩,紅光驟然黯淡下去。

  因為他的手已經不受控制了。

  整個人僵在那裡,眼白上翻,嘴角流出口水,像是個被抽掉了靈魂的木偶。

  啪嗒。

  玉佩從他僵硬的手指間滑落。

  還沒落地。

  就被一隻修長的手穩穩接住。

  林七安把玩著那張燙手的玉佩,隨手抹去了上面的神意印記。

  「好東西。」

  「倒是能值幾個錢。」

  他將玉佩塞進袖口,然後抬起腳。

  砰。

  一腳踹在吳烈的膝蓋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吳烈慘叫一聲,雙膝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正好跪在那灘黑水和碎肉麵前。

  「啊啊啊!!我的腿!」

  那種靈魂劇痛稍微退去,緊接著就是膝蓋粉碎的鑽心劇痛。

  吳烈疼得滿地打滾,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別叫。」

  林七安一腳踩在他的胸口。

  「現在。」

  林七安彎下腰,那張清秀的臉龐湊近吳烈,眼神誠懇。

  「我們來談談賠償的問題。」

  「我的鞋,一千二百塊下品元石。」

  「落仙樓的地板,算你五百。」

  「那位姑娘的醫藥費,算你八百。」

  「還有剛才那一壺酒……」

  林七安頓了頓。

  「那是給死人喝的。」

  「你既然潑了。」

  「那就得把它喝回來。」

  他直起身,指了指地上那灘混雜著黑水、血肉和酒液的混合物。

  那是剛才吳烈潑灑在地上的酒,現在已經和陳虎的屍體混在了一起。

  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

  「喝光它。」

  「我就讓你走。」

  吳烈看著那灘東西,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喝這個?

  這跟吃屎有什麼區別?

  「我不喝!」

  「我是黑水門少主!你不能這麼對我!」

  吳烈瘋狂搖頭,眼神怨毒。

  「你有種就殺了我!」

  「我爹一定會把你碎屍萬段!」

  「殺了你?」

  林七安搖了搖頭。

  「太便宜你了。」

  他打了個響指。

  「鐵柱。」

  「幫幫這位吳少爺。」

  「他可能手腳不太方便。」

  「吼!」

  鐵柱早就等得不耐煩了。

  它一隻爪子按住吳烈的腦袋,像是按住一隻耗子。

  另一隻爪子捏開吳烈的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