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黑色的榜文,在林七安手中,像一片燃燒的黑火。
撕裂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街角陰影里,那幾個本已準備離開的江湖客,腳步都停住了。
他們的脖子僵硬地轉動,目光匯聚在告示欄前那個戴著斗笠的身影上,臉上寫滿了無法理解的驚愕。
「他……他揭了?」
一個漢子聲音發乾,喉結上下滾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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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子,絕對是個瘋子!不知道閻羅殿的榜文,揭了就等於簽了生死狀嗎?」
另一個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恐懼。
「我看就是個剛出道的愣頭青,不知道天高地厚,以為這是什麼幫派懸賞,想拿去換幾個賞錢。」
第三個人語氣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嘲弄。
「這下好了,閻羅殿的任務,不死也得脫層皮。咱們快走,別沾上晦氣。」
幾人交頭接耳,很快便像躲避瘟疫一樣,匆匆消失在巷道的黑暗中。
林七安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
他將那張質地特殊的黑色榜文仔細折好,塞入懷中。
做完這一切,林七安轉身,準備返回客棧。
剛走兩步,三道人影從旁邊的巷子裡晃了出來,正好擋住了他的去路。
他的太陽穴微微鼓起,雙目開合間精光閃爍,赫然是九品淬體圓滿的修為。
漢子身後跟著兩個嘍囉,一臉橫肉,手都按在刀柄上,眼神不善地盯著林七安。
「朋友,留步。」
為首的漢子開口,聲音洪亮,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意味。
林七安停下腳步,斗笠下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對方臉上。
漢子見林七安停下,臉上露出一抹自以為和善的笑容。
「在下黑石幫堂主,馬六。看朋友面生得很,是第一次來我們黑石鎮吧?」
林七安沒有說話。
馬六也不在意,他的目光瞟向林七安的胸口,那裡的衣襟因為塞了東西而微微鼓起。
「朋友,剛才你的舉動,我們兄弟幾個都看見了。」
馬六的語氣變得語重心長。
「閻羅殿的榜文,可不是鬧著玩的。那目標王平,是八品鍊氣中期的天才,身邊高手如雲。你一個人,怕是連白雲城都進不去。」
他身後的一個嘍囉嗤笑一聲,接話道:
「何止是進不去,怕是剛到城門口,就被人剁成肉醬了!」
「小子,聽我們馬哥一句勸,別為了點虛名把小命搭進去。」
馬六擺了擺手,制止了手下的聒噪。
「我馬六在這黑石鎮,也算有幾分薄面。看你年紀輕輕,也是個可造之材,不忍心看你去送死。」
他向前走了一步,與林七安的距離拉近到三尺之內。
「這樣吧,你給哥兒幾個一人一百兩銀子,我就幫你把那張榜文給轉交給能接這任務的人。我們就轉個跑腿兒費。如何?」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但眼裡的貪婪,卻怎麼也藏不住。
在他看來,眼前這個戴斗笠的傢伙,要麼是個不知死活的愣頭青,要麼就是哪個世家出來歷練的雛兒。
無論是哪一種,都好拿捏。
林七安依舊沉默。
他就像一口古井,深不見底,沒有任何情緒的波瀾。
馬六的耐心,漸漸被耗盡了。
臉上的笑容,也變得陰冷。
「朋友,給臉不要臉,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
「我最後問你一遍,這錢,你是交,還是不交?」
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
夜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幾片枯葉。
「滾。」
一個沙啞的字,從林七安的斗笠下,輕輕飄出。
馬六臉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他身後的兩個嘍囉更是勃然大怒。
「操!你他娘的找死!」
「敢跟我們馬哥這麼說話!」
兩人「嗆啷」一聲抽出鋼刀,就要上前。
「都退下!」
馬六怒喝一聲,攔住了他們。
他死死地盯著林七安,怒極反笑。
「好,好得很!」
「看來今天,馬六爺要親自教教你,在這江湖上,該怎麼說話,怎麼做事!」
話音未落。
馬六右腳猛地一踏地面。
腳下的青石板,應聲裂開一道蛛網般的縫隙。
他整個人如同一頭下山的猛虎,氣血之力在體內轟然爆發,右拳緊握,帶著一股惡風,直取林七安的面門。
這一拳,他用了十成的力氣。
他要一拳,就打碎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的滿口牙。
林七安沒有動。
就在馬六那勢大力沉的拳頭,即將砸中他斗笠的瞬間。
他只是簡簡單單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五指張開,迎著馬六的拳頭,按了過去。
他的動作,不快,甚至有些慢。
看起來,就像是螳臂當車,自尋死路。
馬六的臉上,已經露出了殘忍的獰笑。
他仿佛已經看到,對方的手掌被自己的拳頭寸寸震碎,然後整個人倒飛出去的場景。
可下一刻。
拳掌相交。
「砰!」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在空曠的街道上炸開。
那聲音,不像血肉之軀的碰撞,更像是一柄千斤重的攻城錘,狠狠地砸在了一面厚重的城門上。
馬六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
一股他無法抗拒的恐怖力量,從對方那看似單薄的手掌中,排山倒海般地涌了過來。
咔嚓!
一聲清晰的骨裂聲響起。
馬六的右臂,從拳頭到手肘,呈現出一個詭異的扭曲弧度。
他整個人,像一個被踢飛的沙包,雙腳離地,倒飛了出去。
「噗!」
一大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在空中噴灑而出,形成一片血霧。
他身後的兩個嘍囉,甚至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他們只看到自己的老大,以比衝過去時快一倍的速度,飛了回來。
然後,重重地砸在十丈開外的石板路上。
「轟隆」一聲巨響,激起漫天煙塵。
馬六在地上翻滾了幾圈,便一動不動了。
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幾下,隨即徹底塌陷下去。
嘴裡不斷湧出黑色的血沫,眼看是活不成了。
兩個嘍囉僵在原地,握著刀的手,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他們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慘白如紙。
恐懼,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他們的喉嚨,讓他們發不出半點聲音。
林七安緩緩放下手。
他的手掌,完好無損,甚至沒有沾染上一絲血跡。
他看都沒看地上那具屍體一眼,仿佛只是隨手拍死了一隻嗡嗡叫的蒼蠅。
林七安邁開腳步,從那兩個已經嚇傻了的嘍囉身邊,走了過去。
他的身影,重新融入了黑暗,很快便消失不見。
街道上,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夜風,吹過那具尚有餘溫的屍體,帶起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許久之後。
那兩個嘍囉才「撲通」一聲,雙雙跪倒在地,手裡的鋼刀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兩人褲襠處,迅速濕了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