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趙靈霜那蘊含著精血的敕令落下,整座青石廣場,連同周圍數百丈的山石大地,都發出了一聲沉悶的轟鳴。
腳下的陣法符文,不再是簡單的光網。
它們仿佛活了過來,化作一條條流淌著水藍色光焰的岩漿,瘋狂地朝著廣場中心匯聚。
原本懸於周硯書與趙珣頭頂的百丈元氣巨劍,並未直接斬落。
而是「嗡」的一聲,瞬間分化。
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
不過眨眼之間,上百柄同樣大小,同樣散發著毀滅氣息的元氣巨劍,便布滿了整片天空,組成了一座森然可怖的劍之叢林。
劍尖齊齊向下,遙遙鎖定了下方那渺小的毒蟒與玄龜。
這才是這座上古大陣,真正的殺伐之威。
「這……這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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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珣那癲狂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引以為傲的【玄岩鎮守】,在這片劍林之下,渺小得就像是一個脆弱的蛋殼。
周硯書的臉色,更是慘白如紙。
他能感覺到,那條由自家老祖力量所化的【黑水玄蛇】虛影,在那股鋪天蓋地的劍威之下,發出了畏縮的嘶鳴。
「殺了他!快!先殺了他!」
周硯書狀若瘋魔,將自己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條毒蟒之上。
他指著林七安,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吼!」
黑水玄蛇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猩紅的蛇眸中凶光大盛,不再有絲毫猶豫,張開那足以吞下一頭巨象的血盆大口,朝著林七安當頭噬下。
墨綠色的毒霧,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腐蝕得發出「嗤嗤」的聲響。
趙靈霜,不再蓄力,纖纖玉手,輕輕向下一揮。
「落。」
一個冰冷的字眼,從她口中吐出。
霎時間。
天空中那上百柄元氣巨劍,如同得到了命令的死亡軍團,拖著長長的光尾,發出撕裂蒼穹的尖嘯,朝著下方,暴雨般傾瀉而下。
「不!」
周硯書發出了絕望的嘶吼。
「轟!轟!轟!」
密集的爆炸聲,連成了一片。
第一柄元氣巨劍,狠狠地斬在了黑水玄蛇的頭顱之上,狂暴的元氣瞬間炸開,將它的頭顱炸得粉碎。
緊接著,是第二柄,第三柄,第十柄,第一百柄……
上百柄元氣巨劍,組成的死亡洪流,毫無懸念地,將那條長達數十丈的毒蟒虛影,徹底淹沒。
悽厲的蛇鳴,只響了半聲,便戛然而止。
爆炸的中心,亮起一團足以灼傷人眼的刺目白光。
當光芒散去。
那條不可一世的黑水玄蛇虛影,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絲殘存的能量都沒有留下。
只剩下那枚作為載體的蛇形玉佩,「咔嚓」一聲,碎成了齏粉。
周硯書如遭雷擊,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氣息瞬間萎靡了下去。
那是與他心神相連的寶物被毀,所帶來的精神反噬。
而這一切,還沒有結束。
在摧毀了黑水玄蛇之後,那上百柄元氣巨劍,在空中一個盤旋,再次合而為一,重新化作了那柄最初的百丈元氣巨劍。
只是這一次,它的劍身之上,光芒璀璨,絲毫沒有要減弱的趨勢。
趙珣的玄龜虛影。
感受著那股比之前強大了數倍的毀滅性氣息,趙珣臉上的血色,早已褪得一乾二淨。
他完了。
百丈元氣巨劍,懸於頭頂。
那股凝如實質的威壓,如同萬丈山嶽,死死地壓在趙珣的心頭。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由父親力量所化的玄龜虛影,正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龜甲之上,那些玄奧的土行符文,光芒明滅不定,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不……不可能……」
趙珣的嘴唇不斷哆嗦著。
「我父親的力量,是無敵的!區區一個陣法,怎麼可能打破它!」
他無法接受這個現實。
那是他最大的依仗,是他橫行無忌的底氣所在。
可現在,這底氣,即將被一柄劍,徹底斬碎。
一旁的周硯書,在承受了寶物被毀的反噬後,整個人都萎靡了下去,他靠著一柄斷裂的摺扇支撐著身體,面如金紙,看著那柄巨劍,眼中只剩下無盡的絕望。
他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從他們踏入這座廣場,說出那句狂妄的「交出寶物」開始,他們的結局,就已經註定。
趙靈霜緩緩舉起自己的右手。
這個動作,就像是死神舉起了鐮刀,瞬間抽乾了趙珣最後的一絲勇氣。
「別!別殺我!」
趙珣再也無法維持他那可笑的驕傲,發出了殺豬般的尖叫。
「公主殿下!安樂公主!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把碧水之印給你!我把所有的寶物都給你!」
「求求你,繞我一命!我發誓,我再也不敢了!」
他開始語無倫次地求饒,姿態卑微到了極點。
然而,趙靈霜那隻舉起的玉手,沒有絲毫停頓,朝著下方,緩緩按下。
「轟!」
隨著她手掌的落下,那柄懸於天際的百丈元氣巨劍,終於動了。
它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就那麼無聲無息地,攜帶著足以碾碎一切的恐怖力量,朝著下方那尊巨大的玄龜虛影,鎮壓而下。
空間,在這一刻,仿佛都凝固了。
趙珣眼睜睜地看著那柄巨劍,在自己的瞳孔中,越放越大,最終,占據了他的整個世界。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無數倍。
「咔嚓——」
一聲清脆得,如同琉璃碎裂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那是玄龜虛影的龜甲之上,出現的第一道裂痕。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如同蛛網般的裂紋,以一個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蔓延至玄龜虛影的全身。
「嘭!」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那尊看似堅不可摧,號稱能抵擋六品強者全力一擊的玄龜虛影,就這麼在元氣巨劍的碾壓下,轟然爆碎。
化作了漫天的土黃色光點。
「噗——」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趙珣如遭重錘,張口噴出一道血箭,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被那股狂暴的衝擊波,狠狠地掀飛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十幾丈外的地面上,不知斷了多少根骨頭。
殘餘的元氣巨劍,余勢不減,轟然斬落。
「轟隆!」
整個青石廣場,都為之劇烈一震。
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劍痕,出現在廣場的中央,將堅硬的青石地面,都斬出了一道深達數十丈的恐怖溝壑。
煙塵,瀰漫開來。
當一切塵埃落定。
那漫天的元氣巨劍,連同籠罩著整座廣場的陣法光網,都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
廣場,再次恢復了之前的模樣,只是地面上,多了一具具被絞成血霧的屍體,一個巨大的劍痕,以及兩個奄奄一息,躺在血泊中的人。
周硯書和趙珣。
他們沒死。
趙靈霜在最後一刻,控制著陣法,留了他們一口氣。
但此刻的他們,比死了還要悽慘。
兩人渾身經脈盡斷,丹田破碎,一身修為,被廢得乾乾淨淨。
他們就像是兩條被抽掉了脊梁骨的死狗,癱在地上,連動一下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林七安提著那柄灰敗的長劍,一步一步地,穿過瀰漫的煙塵,走到了兩人的面前。
周硯書抬起頭,用一種怨毒、不甘,卻又充滿了恐懼的眼神,死死地盯著林七安。
他的嘴唇,翕動著,似乎想說什麼。
林七安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他只是平靜說道。
「我殺過一個姓周的。」
「他叫周勇。」
「臨死前,他問我,為什麼他的神意那麼弱。」
林七安的目光,落在周硯書那雙因為驚駭而驟然放大的瞳孔上。
「現在,我把這個答案,送給你。」
「因為,你們周家是廢物……」
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手中的【朽】,化作一道灰色的閃電。
「嗤。」
一聲微不可查的輕響。
一道細如髮絲的灰色劍痕,出現在了周硯書的脖頸之上。
周硯書眼中的怨毒與不甘,瞬間凝固。
做完這一切,林七安仿佛只是碾死了一隻螞蟻。
他轉過身,走向了不遠處,那個早已被嚇得屎尿齊流的城主府二公子。
趙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