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硯書帶著人離開後,安樂公主趙靈霜那張清冷的臉龐上,才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
「跳樑小丑。」
她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林七安耳中。
「這種被寵壞的世家子,一旦受挫,報復心最強。」
林七安沒有說話,只是跟著她走進了驛站古樸厚重的大門。
驛丞早已帶著幾個夥計,恭恭敬敬地候在一旁,顯然是認出了周家的旗號,不敢有絲毫怠慢。
「把你們這兒最好的天字號院落,收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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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靈霜身後的黑衣護衛「雀五」上前一步,聲音幹練。
驛丞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
「這位貴客,實在抱歉,天字號院落,已經被周家公子包下了。」
趙靈霜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驛丞的冷汗,刷的一下就下來了。
周家,他惹不起。
可眼前這位女子,氣度威儀更在周硯書之上,顯然來頭更大,他也同樣惹不起。
就在這時,周硯書的管家從裡面走了出來,臉上帶著假笑。
「公主殿下,我家公子說了,這驛站雖然簡陋,但天字號院落尚有幾間空房,您若不嫌棄,可與我們同住一院,也好有個照應。」
「雀五」正要呵斥。
趙靈霜卻擺了擺手。
「不必了。」
她看了一眼林七安。
「地字號便可。」
說完,便徑直跟著另一名夥計,向著驛站西側的院落走去。
周家管家碰了個不軟不硬的釘子,有些愕然,隨後嘴角撇出一絲不屑,轉身回去了。
進入地字一號院,關上門。
「為何不住進去?」林七安問道。
「與一群蒼蠅住在一起,會影響本宮休息。」趙靈霜走到窗邊,推開木窗,看著外面昏黃的天色。
「何況,離得近了,他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動作,反而不好施展。」
她轉過頭,清冷的眸子看著林七安。
「剛才在外面,你似乎並不擔心那個叫『黑煞』的老傢伙動手。」
林七安給自己倒了杯茶。
「他不敢。」
「哦?」趙靈霜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公主殿下身上,有至寶護身。」
林七安將茶杯湊到唇邊。
「那股氣息,雖然隱晦,卻瞞不過我。」
「它能護住公主,但護不住我。黑煞若真動了殺心,第一個殺的,會是我。」
趙靈霜聞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通曉之眼】。
林七安在心裡默念。
在這雙眼睛下和神意加持感知下,趙靈霜身上佩戴的一枚玉佩散發出的微弱靈氣波動,如同黑夜裡的螢火蟲,清晰可見。
趙靈霜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你倒是看得透徹。」
她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
「今夜,怕是不會太平了。」
她話音剛落。
驛站外,又傳來一陣車馬的喧囂。
一支比周家更為龐大張揚的車隊,緩緩駛入了驛站的院子。
車隊護衛的服飾上,統一繡著南雲州府城主府的徽記。
兩名氣度不凡的青年,在一眾護衛的簇擁下,走下為首的一輛豪華馬車。
其中一人,正是城主府二公子,趙珣。
他臉色陰沉,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戾氣,顯然金龍幫被滅一事,讓他至今怒火未消。
另一人,則顯得沉穩許多,面容與趙珣有幾分相似,但氣質更為內斂,應是城主府的大公子,趙琙。
趙珣的目光,如同一隻尋找獵物的餓狼,掃過驛站內的每一個人。
他並未認出林七安此刻的樣貌。
但當他的視線與林七安在空中交匯時,卻莫名地感到一陣心悸,仿佛被什麼天敵盯上了一般。
他皺了皺眉,將這種感覺歸咎於最近的心浮氣躁。
而就在這時,剛被趙靈霜駁了面子的周硯書,竟又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
「趙大公子,趙二公子,別來無恙。」
驛站內的氣氛,變得更加微妙。
幾方勢力,在這小小的驛站之內,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
入夜。
周硯書的跟班,果然挨個院落送來了請柬。
「我家公子,在驛站『迎風樓』設宴,為各位接風洗塵,共商進入碧水宮遺蹟之事。」
那跟班將請柬遞到「雀五」手中時,還特意用挑釁的眼神,瞥了一眼站在院中的林七安。
「公主殿下,務必賞光。」
「雀五」接過請柬,面無表情地關上了院門。
「去嗎?」林七安問趙靈霜。
「去。」
趙靈霜的聲音,從屋內傳來。
「這齣戲,才剛剛開場,怎麼能少了觀眾。」
林七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也很想看看。
這些人聚在一起,究竟能唱出怎樣一齣好戲。
夜幕降臨,迎風樓內燈火通明。
說是樓,其實只是一座兩層高的木製建築,專供驛站內的貴客宴飲。
此刻,樓內早已坐滿了人。
周硯書、趙琙、趙珣三人,坐在主位。
驛站內其他一些準備前往碧水宮遺蹟的小勢力代表,則小心翼翼地陪坐於末席,連大氣都不敢喘。
當趙靈霜帶著林七安走進迎風樓時,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被吸引了過去。
「公主殿下駕到,迎風樓蓬蓽生輝啊!」
周硯書立刻站起身,臉上掛著熱情的笑容,親自上前迎接。
趙琙也站起身,對著趙靈霜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唯有趙珣,依舊坐在原位,只是冷哼了一聲。
「公主殿下,請上座。」
周硯書殷勤地將趙靈霜引至主位。
林七安則像所有護衛一樣,沉默地站在了她的身後。
他悄然運轉【百相幻形訣】,將自己的面部輪廓又做了些微調,氣息也變得更加收斂,整個人就像一塊毫不起眼的背景板。
宴席開始。
周硯書不斷地尋找話題,試圖與趙靈霜攀談。
趙靈霜則始終保持著那份清冷的疏離,偶爾回應一兩句,氣氛顯得有些尷尬。
酒過三巡。
周硯書身旁的一個跟班,端著一個巨大的酒罈站了起來。
「早就聽聞公主殿下身邊的護衛,個個都是好手。」
他看向林七安,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容。
「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
「我周勇,不才,想跟這位兄弟切磋一帆,不知可否賞光?」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
但在場的人都清楚,這是衝著白天的事,來找場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