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喜袍(二)

  第329章 喜袍(二)

  逢心率攀高,握住雲遲的手,「這是人間凡人的婚房,喜歡嗎?」

  忐忑和期待如脫韁野馬,快要蹦出胸膛。𝟨𝟫sʜᴜx.ᴄᴏᴍ

  連呼吸都在緊張,毛孔也細微戰慄。

  他永遠忘不了那時與她遊歷無妄界,化作凡人混在迎親隊伍中見證的那場人間婚禮, 以及偷偷潛進婚房,看到鋪天蓋地的大紅時,她眼裡的光彩和說過的話。

  她說,相許一生的成婚,該如這般火紅,熱烈到終生不忘。

  今日, 他親手為她打造一間她心目中的婚房。

  雲遲從風月話本中聽聞雄性鮫人會為他們渴望交配的雌性親身打造巢穴,卻不知這巢穴, 雄性鮫人只會在新婚之夜,帶許諾相伴一生的妻子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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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揚的一片紅,雲遲覺得熟悉,卻不記得何時見過,仍像初見一樣看什麼都新奇。

  撩了撩紅燭火焰,觸摸滾燙的燭油,對百子千孫圖瞪眼,扯扯含羞帶怯的床帳,伸出手指對著「早生貴子」臨摹,捻起一顆紅棗送入嘴裡……

  最後,手掌按在大紅喜服之上,扭過頭,看向仍站在洞口的鮫人。

  「這樣好的婚房,當是結髮立誓、互許終生的地方。」

  說著,忽而勾出抹笑容。

  帶著玩世不恭的不羈,又似勾魂攝魄、色氣四溢的勾引。

  「你這是,要與我就地成婚?」

  她問。

  問得極緩慢, 眼睛和嘴角噙著笑,但逢分明從她散發的氣場感受到冷,侵入骨髓的寒意。

  巨大的失望將他埋葬。

  嘴唇在顫抖,心底寒涼如冬,如墜深淵。

  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他豈會用婚約束縛她,捆綁她?


  此番安排,不過想與她一起穿上龍鳳呈祥的喜袍,躺一回鴛鴦逐水的喜床。

  無需鴻雁為聘,無需天地見證,無需合卺而飲,只要看她為他穿上紅嫁紗,再親手為她描眉配簪,於他而言便已圓滿。

  於他而言,便是成婚。

  他可以不做她的夫,但她,是他的妻。

  只有她。

  只會是她。

  分明下定了決心,分明不抱奢望,可一句漫不經心的「你這是,要與我就地成婚」, 卻叫他心如刀絞。

  他獲得一個認知——

  她不會與他成婚!

  從她戲謔的眼神, 玩笑的語氣,以及逐漸強勢的威壓中,他明白了她不會與他締結白頭之約。

  無論他是何種身份,是仙、是神,不管他能否長久活下去,皆不會。

  面對一雙笑著卻透出薄涼的眼睛,他失去言語的能力,變得膽小如鼠,因膽怯而萌生退意。

  想轉身奪門而出,做一個落荒而逃的縮頭烏龜。

  雙腿卻似灌了鉛,牢牢釘在原地。

  仿佛更迭上萬年,逢終於克制住情緒。

  他嘴唇蠕動,正欲開口,卻聽她又道:「還是……情趣?」

  雲遲勾勾嘴角,笑著勾起壓在鳳冠下的喜帕,緩步走向發呆的他。

  方才那一瞬,不知為何她突然就想到鮫人做這一切是想同她拜天地,等回味過來,鮫人呆呆杵著,目光空洞呆滯,仿佛受到極大驚嚇。

  一定被她的成婚之言嚇到。

  幸好補救及時。

  →

  她和鮫人,除了身體的互相安慰,怎麼可能成婚?

  他定然也是如此想,所以才被嚇著。

  喜燭紅幔、鳳冠霞帔肯定只是巧合,是他準備的特別驚喜。

  「本神貴為真神,縱然逢場作戲,這喜帕……」

  如水輕軟的絲滑掠過臉頰,雲遲抬高手臂,圈上逢修長的脖頸,「怕是也只能蓋在你頭上呢。」

  逢瞳孔微睜。

  眼底被她的笑顏塞滿。

  大紅喜帕被撐開,水波一樣垂在他頸後蓄勢待發。

  雲遲眉眼彎成惑人的弧度,「體驗過無數地方,唯獨這婚房裡的喜床,是第一次……」

  半透明喜帕從後往前,掩住逢身後半截墨發,蓋過古樸精緻的發冠,被雲遲高高撐起,把兩個人的臉籠罩在大紅之下,將方寸逼仄空間營造得浪漫多情,叫人臉紅心跳。

  逢一瞬不瞬看著她。

  看著她目光燦爛如星辰,看著她臉頰染上動人的紅暈,看著他嘗過一遍又一遍的殷唇,輕輕開啟,微微閉合。

  輕風掠過耳畔,聽見她說:「我,很喜歡。」

  聽見他自己如同著了魔、失了智,雙唇刮過她的鬢邊、頸窩和耳根,極致耐心的誘哄:「……我替你換上,可好?」

  聽見他的心忽上忽下,墜入地獄,又在她回答說「好」時飄上雲端。

  藏在心尖、捧在手心的人,願意為他披一身紅,穿他精挑細選的喜袍,喝他親釀的酒,睡他親造的婚房……不是成婚,又是什麼?

  於他而言,就是成婚。

  就是……新婚之夜。

  逢替雲遲換上喜袍,束好腰封,點唇、描眉,為她綰髮,佩戴點翠鳳冠,從後環住她的腰肢,從鏡中看見他唯一的最愛在他懷中笑顏如花,是他最愛的樣子。

  感受到心臟被一點點填滿,直到溢出來。

  雲遲扣住逢的手,從指縫穿過,十指相扣將他推向錦被,壓在「早生貴子」四個大字上,摸索著他胸前——紅色喜袍上層迭的雲紋,移向腰扣,抽出發間的紅色玉簪和紅髮帶。

  而她身上,被他小心翼翼佩戴,仔仔細細檢查的珠翠玉帶,又被他一件件摘下。

  「小遲……小遲……」

  逢伏在雲遲耳邊,一遍遍喚她的名字,「……娘子……」

  雲遲倏地將他的腦袋推起來,「你方才叫我什麼?」

  「娘子。」

  「娘子,」雲遲憋著笑,「你叫我娘子?」而後忍不住笑了出來,忍不住拿他打趣兒,「花樣真多!你叫我娘子,我是不是該叫你夫君?」

  「嗯?」她放下他的腦袋,湊近他耳邊,氣息滾燙如火,一字一字,緩慢而輕柔,喚:「夫,君。」

  輕快的嗓音勾著彎兒推入耳中,逢聽到自己心跳猛然滯緩,大腦一片空白。

  隨即目光驀地拔亮,覆上她的唇。

  而雲遲卻像發現新大陸,話匣子如洪水泛濫,一發不可收拾。

  「今夜我們做夫妻,你喚我娘子,我喚你夫君,明日我們做師徒,你叫我師尊,我叫你乖徒兒……乖徒兒不好,不夠悖逆,不夠刺激,你叫我師尊,我叫你逆徒……後夜……」

  逢實在聽不下去,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嘴。

  「喚夫君!」

  爆發了七千字,我太牛了我,讚一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