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喜袍

  第328章 喜袍

  時隔數月再次回到碧落涯,逢並未回王宮。♝🐜  👌🎈

  四萬多年前他已將鮫人王的位子禪讓給族弟,回與不回不甚要緊,於是直接帶著雲遲潛入碧落涯禁地。

  禁地之中。

  海底山林成群,色彩斑斕的礁石錯落有致,海草飄蕩,珊瑚搖曳, 水中風光美不勝收。

  穿行許久,來到禁地最深處。

  無比巨大高聳的煙白礁山拔地而起,其上流淌著藍白色神異符文,符文深奧而美麗,時而如星河閃爍,時而似溪流奔襲, 儼然一座矗立海底的立體流光山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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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幼時, 娘親時常攜我來此觀星。」

  逢緬懷道。

  神情溫柔, 眼中鋪著懷念的光華,陷入美好回憶中。

  雲遲奇怪,「為何不到海面?」

  她誕於鴻矇混沌,連天生地養都算不上,無父無母,對逢流露出的孺慕之情無法感同身受。

  「在此之前,上古藍鮫一族式微,海中有古神龍、九鰭兩族虎視眈眈,岸上更有山貓一族圍剿劫殺,在我成年之前,從未走出過碧落涯,是這座隔界山護佑上古藍鮫一族免受外敵侵擾。」

  逢仰望隔界山,眼中有崇敬,亦有追憶。

  「水神仁心,賜隔界山於碧落涯,世代庇佑上古藍鮫一族。」

  雲遲感應了一下,點頭, 「確實是水神擁有的澤被神力,不過……」

  為何除卻澤被神力,還有其他神力,連混沌神力和啟星神力也在其中?

  眼前的……

  不僅是一座護持神山,還具有淨化、提升血脈的威能。

  這樣一座神山,不該出現在上古藍鮫生活的地方。

  藍鮫可是被真神鎮壓血脈的種族。

  雲遲百思不得其解。

  逢疑惑,「不過什麼?」

  神界之事不宜對外張揚,雲遲搖頭,「沒什麼。」

  「後來呢?」

  「上古藍鮫一族如何崛起反擊的?我觀你們個個仙力雄渾,隱隱具有勝出古神龍一族之強威。」

  念及此,逢心懷感激。

  道:「自從隔界山坐落碧落涯,藍鮫一族一代比一代天資卓然,到如今已不遜於古神龍、赤鳳、九鰭幾族。」

  雲遲瞭然,「原來如此。」

  看向隔界山時多了幾分疑慮。

  同為舊神時期孕育的遠古大族,藍鮫一族無論天資、實力,都遠遜於古神龍、赤鳳、九鰭幾族,其中緣由她是知曉的。

  究其原因,乃是因為舊神中神力最強勁的兩位真身是藍鮫,為防止舊神骸骨借藍鮫之軀復生,舊神權崩塌後,九大真神特意鎮壓了藍鮫一族的血脈天賦。

  領頭的, 還是她星月女神。

  茗雨隱瞞神界, 偷偷在藍鮫聚居地設下保護結界,蘊養神山助藍鮫一族覺醒血脈天賦……究竟意欲何為?

  第一次,她看不透自己這位好友。

  「往後你不必來此觀星。」

  雲遲握住逢寬大的手掌,「只要你想,隨時能欣賞到最閃耀璀璨的星海河山。」

  這是侍奉神明該得的恩寵。

  「嗯。」逢頷首,「你呢?」

  「我什麼?」

  「小遲的兒時,如何度過的?」

  彼時,偽裝成古神龍,對他說過許多「古神龍」兒時的往事,但對真正的她,對星月女神的人生,他卻一無所知。

  「我?」雲遲頓了頓,平靜道:「我沒有兒時。」

  聞言,逢吃驚之餘肅然起敬。

  「星月女神自誕生之日起便在戰鬥,殺舊神、斬上古凶獸、抗擊鴻蒙暗潮,於血腥殺戮中度過上千萬年,之後沉睡兩千萬年,再然後便是你如今看到的樣子,唯一值得稱道的,想必只剩蘊化人族和睡過許多美男子,多到自己都記不清。」

  沒有兒時,睡過記不清男子……

  雲遲毫不避諱坦白。

  逢說不清心裡是何滋味。

  像被堵住的閘口,又像風雪刮過心臟,堵塞、心疼、苦澀、發冷,卻沒有想像中的嫉妒和狂躁。

  「不曾想過尋一人長伴,成婚麼?」

  此話出口,連逢自己都嚇了一跳。

  就那麼問了出來,鬼使神差的,抱著某種隱秘的期待。

  明知不可能,也盼著某個答案。

  雲遲卻沒想那麼多,帶著不以為意的散漫,反問:「成婚?」

  「哈哈……哈哈哈……」

  她覺得這個問題十分幼稚好笑,沒心沒肺哈哈笑了幾聲。

  「今日是你與我相伴來此,你還能活一年半載,其他人呢,嗯……,比你命長些,幾千年、幾萬年、百萬年、千萬年,可誰能活過不朽真神?我能同誰成婚?嗯?」

  雲遲一副無所謂的態度。

  逢被刺痛。

  想……,若他修煉成神,是否就可以永遠陪伴著她,是否,就可以與她成婚。

  「若是上神?」逢像著了魔似的追問。

  藏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你說玄桑?」

  雲遲會錯了意,「他倒是不錯,回頭我問問他,願不願意同星月女神成婚。」

  突地眸色一暗,失了談笑的興致。

  語氣跟著攜帶些許失落,「估計多半不願意,有得選擇,誰會與一個不愛之人綁在一處,誰會愛一個無心之人呢?換作是你,會嗎?」

  我會!

  逢動了動喉嚨,險些將「我會」脫口而出。

  到底將衝動壓了回去。

  將死之人,沒有資格許下承諾。

  等了一會兒不見他回答,雲遲便知他的答案。

  是啊,她怎麼忘了……

  小鮫人有愛人的,是她仗勢欺人硬搶了他來。

  「好了,不說這個。」

  不欲繼續這個沉悶的話題,雲遲繞回此行目的,「你帶我尋的地方,不會就是這座礁山?」

  「……此山被神明祝福,保不齊處於神明監視之下,我倒無所謂,就怕你害羞臨陣脫逃。」

  她臉上已經恢復鬆散無拘的閒情,神態自若開起玩笑。

  想到此行目的,逢悄悄紅了耳根。

  「不是。」

  他牽著雲遲繞過隔界山,步入藏在另一座矮小礁山內的岩洞。

  穿過鍾乳倒掛的五色岩洞,又進入一座礁山,穿山再出山,出山再穿山,彎彎繞繞,直到把雲遲繞暈才停下。

  此地距離隔界山已超過上百里。

  四周被陣法結界隔絕,除了潺潺流水聲,再無其他雜音。

  煙白礁石堆砌成高大山峰,似一男一女肩靠肩、頭抵頭依偎而坐,所看的方向低矮礁石成林,游魚穿梭遊戲其間,別有一番風韻。

  然而巨人的面孔一片模糊,尚未雕刻五官。

  飛行著前後繞了一圈,雲遲不吝誇讚,「風景宜人,也僻靜,你倒會挑地方。」

  生靈罕至,又布設層層結界……

  鬧騰再大聲也不怕。

  真是適合放縱的好地方。

  「你喜歡便好。」見她嘖嘖點頭,逢放下心。

  雲遲四處環視兩圈,沒找到睡覺的洞穴。

  「挖的洞穴在哪兒?」

  在互為依靠的一雙璧人身上挖個洞睡覺,哪怕是石頭人,想想也夠怪異呢。

  「小遲以為何處合適?」

  逢不答反問。

  何止雲遲,在人形石像身上挖巢穴,逢同樣感到難為情,但主意是她四萬多年前提的——她喜歡的,他只會覺得好。

  雲遲:「這麼說還沒挖嘍?」

  逢:「嗯。」

  還以為單刀直入呢,沒想到是臨陣磨槍……

  雲遲摸著下巴看向礁石巨人。

  沉吟片刻,眸光倏地一亮,「不如選在眼睛上,那處視野最佳,所觀之景亦是最好,挖四個。」

  「四個?」逢恍惚了一瞬。

  當年,她也說要在眼眶裡,同樣想挖四個洞穴。

  「不錯,每隻眼睛一個,四種不同格調的布置,輪著睡。」

  雲遲拍掌,認為這個主意簡直完美,「既不破壞石像完整和諧,還極隱蔽。」

  「好。」逢自然贊同,「在此之前須得刻出石像五官。」

  用得著?

  會不會太麻煩了點?

  在光溜溜的腦袋掏兩個洞睡覺,還能充作眼睛,鼻子耳朵嘴可有可無,往後也不會再來,當然越省事兒越好。

  但云遲是不會直接拒絕的,畢竟放過豪言滿足他的心愿。

  「刻五官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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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選擇另一套更為含蓄、不傷人的說辭,「再說,仿誰刻?」

  逢的耳根又悄咪咪發熱,「你我。」

  既非戀人,卻留下一對相依相偎的石像,雲遲想像了一下……

  好彆扭!

  咦——

  她打了個激靈,當即拒絕,「要刻也是刻你和你的心儀之人,刻我做什麼,不過若是刻了你們,我便不會在此同你親熱。」

  「此刻陪在我身邊的是你,不是她。」逢說,帶了幾分懇求,「小遲,你說會滿足我的心愿。」

  記得真清……

  雲遲抽了抽嘴角。

  還想再勸一勸,好歹事關星月女神的聲譽。

  「與靠下半身和唇舌交流的……床伴,留下一段供人暢想的『佳話』,你這心愿夠獨特。」

  旁人都是夢想與心愛之人天長地久。

  「小遲……」

  一門心思想與心愛之人留下更多回憶的鮫人聽不進去勸,用祈求的目光凝望她,可憐兮兮的,適時展現出恰到好處的脆弱和懇切,不會顯得悲戚,但足夠令人心軟。

  又一次成功拿捏住雲遲的軟肋。

  他一副委屈、泫然欲泣的模樣,雲遲被打敗了,但心裡有點不爽,垮著臉。

  最終認命道:「刻吧。」

  雲遲有種趕鴨子上架的鬱悶,一點不想幫忙。

  逢心情卻極好,取出軟墊鋪在茂密水草上,讓她坐在一旁觀看,自己則以仙力化劍,飛身至石像面部高度,劍鋒如游龍,幾個呼吸就刻好石像五官。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成品惟妙惟肖。

  看著放大版的自己靠在鮫人肩上,雲遲把牙磨得咯咯響。

  等小鮫人一命嗚呼,立刻推了石像,拍成飛灰,省得敗壞星月女神的光輝形象。

  嗯,就這麼辦!

  雕好石像五官,逢收起氣劍,掏出凡人才會用的鏨子和小鐵錘,懸在眼眶位置開始一下一下,靠純體力,在那兒叮叮噹噹鑿洞。

  雲遲用力眨了下眼,看呆了。

  手工鑿山開洞?

  三兩下能搞定的事兒,強行干成開天闢地的浩大工程,指定有點毛病。

  「鮫人搭建愛侶巢穴,須得親力親為彰顯誠意,不得使用法力,所以……」

  猜到她不滿,趕在她發作前,逢回到地面,主動安撫,「若你覺得無聊,不妨先小憩一覺。」

  養足精神也好辦正事。

  可惜主動解釋阻止不了雲遲抱怨,「不過睡一覺,搞這麼麻煩。」

  「我會儘快。」

  迎上鮫人充滿歉意、真誠的目光,雲遲又一次妥協,「你想怎麼折騰怎麼折騰吧。」

  誰讓她貪戀鮫人的臉和身材呢。

  她擺擺手,滿臉不耐煩趕人,「我先睡一覺,挖好叫我。」

  說完盤膝閉目,沉入睡眠。

  耗損的神力也在沉睡中,隨一呼一吸有條不紊恢復充盈。

  一覺睡了七八日。

  醒來,四個洞穴剛挖完一個,第二個起了個頭,她沒有打擾,盯著勤勤懇懇的俊俏石匠看了一會兒,而後再次睡去。

  逢不眠不休鑿了將近一個月,終於收尾。

  睡過兩覺,實在睡不著的雲遲百無聊賴到想吃土,見其收起工具,迫不及待站起來,「好了嗎?」

  「嗯。」

  逢替她把亂掉的一縷髮絲安置好,「不知夠不夠寬敞,你先看看,若是不夠我再擴。」

  雲遲敷衍道:「洞穴寬不寬敞不要緊,床夠寬敞就行。」

  一副軟綿綿提不起勁兒的樣子。

  逢摸清了她的脾性,知道怎麼讓她快速滿血復活,對症下藥奔著瑩潤水澤的唇而去。

  雲遲偏頭躲開,「什麼意思?」

  逢笑,咬她的耳垂,「獎勵。」

  對他的觸碰,雲遲沒什麼抵抗力,對他的笑,更無力招架,她哼哼兩聲,不自覺仰頭。

  埋在他的頸窩,迷戀般輕嗅。

  「讓堂堂真神等你二十多日,該罰才對。」

  「嗯……」逢聲音沉沉,好聽極了,「罰。」

  罰了一個纏綿悱惻的深吻。

  將近一月沒有嘗到,雲遲甚是想念他的味道,放空氣力任他擺弄。

  胡亂攀著他厚實的肩,隨心而為。

  無聊等待的陰霾一掃而空。

  事畢,雲遲心滿意足,飛上洞穴挨個察看成果。

  洞口和山壁懸刻著精美浮雕,精雕細琢,敞亮,站在洞穴里也能看到結界外成群結隊的游魚。

  總體來說符合期待。

  「不賴,沒想到你還有這方面的天賦。」

  她連連讚揚。

  「想好怎麼布置了嗎?」

  逢頷首,「嗯。」

  此時他們站在最靠右,即女性石像的右眼中。

  逢攤開手掌,凝練出一團薄霧,薄霧內點紅藏綠,儼然是一間陳設講究的縮小版海底風格臥室。

  雲遲瞟了眼薄霧團,抬頭疑狐的打量逢。

  「準備如此充分?」

  說不是提前謀劃都沒人信。

  逢並未作答,手一顛,將薄霧團拋向空中。

  霎時,空蕩單調的洞穴改顏換貌,美輪美奐的貝殼屋呈現在眼前,床是打開的暖白貝殼,珍珠編織的珠簾垂在洞口宛若水簾。

  很漂亮、很治癒的粉嫩屋子。

  雲遲興致盎然試著床的軟硬,坐實、抬起、坐實……

  若她還記得,就會認出裝飾與她在碧落涯時居住的、經她親手改良的那間一般無二。

  逢走過來,「可喜歡?」

  「不錯。」

  雲遲暗暗吃驚。

  怎會一景一物全勾在她的心坎?

  莫非鮫人修了讀心術不成?

  逢建議,「再去看看下一間?」

  「嗯。」

  第二個洞穴布置成星月神宮的風格。

  中規中矩,貴在熟悉。

  相對於第一間的少女青春,第二間的大氣雅致,第三間就顯得格外樸素寒酸。

  地面是法力幻化的草地。

  洞壁點綴彎月和星子,同樣是法力凝幻而成。

  空有形式,缺少靈魂。

  雲遲看過,搖頭點評:「草原的夜空合該有清風、蟲鳴和狼嚎,月輝明亮如晝,草香花香隨風來去,夜露掛在草間是涼的、甜的。」

  一邊說著,一邊於指尖凝聚一縷縷星華次第彈向空中。

  星華飛向高處炸開。

  光點傾灑飄落,清風、蟲鳴、狼嚎、草香、花香、夜露隨之而來。

  與此同時,視線中的洞穴不斷擴展,有限空間在感官上一點點延向遠方,無限綿延,最終呈現在眼前的,是廣袤的草原與無垠星空。

  與四萬年前北野的那個夜晚別無二致。

  施法完畢,雲遲收斂神力,在生機勃勃的草地走了幾步,轉身面向逢。

  「怎會想到布置成這般模樣?」

  「遍歷山川河海,唯蒼莽原野最為難忘,故此想讓小遲也看一看。」

  逢撒了個謊。

  事實上,當年醒來懷裡沒有她,他想了卻這樁遺憾。

  「真傻!」

  雲遲用開玩笑的口吻嗤了聲,笑著說:「我見過的草原,想必比你泡過的海水還多。」

  「但都沒有我。」

  沒有一個喚作逢的鮫人相伴,也沒有一個男子對心愛之人深切的渴慕。

  沒想到他會說出這麼句話,雲遲盯著他認真看了好一會兒。

  「這麼說也對,膽敢直呼星月女神名諱,全無敬畏懼怕的神侍,的確只有你。」

  說完抬腳往洞口走。

  經過逢身邊時側身靠近,低聲道:「小鮫人,你很不同。」

  與眾不同到……她有些捨不得看他死。

  進入第四個洞穴。

  醒目的紅填滿洞穴,刺人眼。

  雲遲愣了半息,眨眨眼,才適應這無比喜慶的顏色。

  紅綢垂掛,喜燭跳躍,鴛鴦錦被之上迭放著一男一女兩套喜服,百子千孫的圖幅搶奪眼球。

  熱鬧又奔放的大紅色。

  「這是……」

  她不確定,「婚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