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心疼
圓潤晶瑩的鮫人珍珠鋪滿床榻,厚厚一層,雲遲掃出一小塊地方盤腿坐著,一顆一顆挑選粒大成色佳的藍色珠子。69ʂɧųҳ.ƈơɱ
逢坐在床邊幫著挑揀。
「你那位……」雲遲組織了下語言,儘量避免嚇到他,免得又給人嚇哭了去,「就是你心儀之人, 知道你這麼能哭麼?」
逢停下撿珠子的動作,抬眸望出的目光濕潤而粘稠,裹著化不開的惆悵,瞧著有種泫然欲泣的破碎之感。
見這陣仗,雲遲心頭抽搐,急忙擺手。
「算了算了, 本神不問, 趕緊收拾東西滾蛋, 別等本神反悔了又來抖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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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他離開這件事,她只能用「悔不當初」、「悔恨交加」、「悔之晚矣」來形容。
怎麼就一時心軟了呢?
想她星月女神天不怕地不怕,橫行無道數千萬年,今日居然被個鮫人給拿捏了。
簡直恥辱。
話說,這鮫人從哪兒打聽到她見不得人流淚呢,阿姐也沒醒啊。
雲遲鬱悶。
方才還趣味無窮的挑珠子把戲,一下變得枯燥乏味。
她心頭煩躁,一刻不想與鮫人呆在一處,於是扔掉半抔精挑細選出的珍珠,起身,一步躍下床榻。
在她轉身而去瞬間,逢抓住她纖細無骨的柔荑,「你去哪兒?」
逢也不知道他想做什麼, 怎麼做。
沒有人告訴他面對一個已將你徹底遺忘,甚至從始至終都在欺騙你的愛人,做什麼才算不失體面,怎麼做才能修補碎裂的心。
以及,給出的真心,付出的情感,如何才能收回。
「他們說你神念不全。」
此話一出,雲遲到目前為止還算和煦的面容立時冷若寒霜。
「嗯,不錯,神念殘缺,所以……」拉長的尾音引出鋒利的目光,似一柄見血封喉的匕首射出,「方才讓本神瞧了笑話,現在要找補回來麼?」
故意揭她的痛處找回場子?
「我心疼。」逢說,說他心疼,從妖神口中聽聞真相時便心疼不已。
因為心疼,那些怨恨、譴責、不解、痛苦都退居二線,那些不能克制的都能克制,那些無法原諒的都可以原諒。
因為心疼而不忍傷害。
她可以負他、傷他, 但他, 永遠做不到傷她一絲一毫。
那些過往,於她如指尖輕風不值一提, 而對他來說卻似久旱逢甘一眼驚鴻。
報復傷害心愛之人,他做不到。
雲遲始料未及他會說心疼。
在此之前只有一個人對她說過心疼,是她的阿姐,這個鮫人何德何能,憑什麼也對她說心疼。
雲遲探究的看著說心疼的鮫人。
看著那雙狹長、淵深、勾人魂魄的眼眸似一汪深不見底的潭,醞釀著永不乾涸的深情,叫人望一眼便被吸進去。
「心疼?」
「小遲,我心疼你。」逢又說了一遍,比方才更鄭重、更堅定。
雲遲盯著他看了許久,驀地綻出抹似戲謔又似嘲諷的笑來。
「你要如何心疼?」
說著,如蔥指尖挑起他的下巴,輕佻至極,帶著玩世不恭的不以為然。
「要放棄你心上那人,留在神界,賣力討本神歡心麼?若本神要你的鮫珠做燈,要你的鮫尾裁裳,你捨得麼?」
逢坦然迎上她的目光,苦澀道:「我心中那人,她負了我,放棄了我,不再要我,但我找不到她,若小遲垂憐,替我找到她,我這顆心,我這個人,我擁有的一切,只要小遲想取,盡可拿去。」
雲遲眼睜睜看著一滴晶瑩在鮫人眼眶凝成,被他極力遏制在眼角遲遲不落。
看得出,他是真的難過悲傷。
「她都不要你,還尋她作甚?」
「她匆忙離開,我還未同她道別。」隨之,那滴堅韌的晶瑩,終是滾落成一顆璀璨的藍色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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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雲遲從他眼中瞧出股執拗勁兒,同妖神一樣的傻勁兒。
她鬆開手,嗤道:「傻子!」
「留下可以,先把你弄的這些收拾了,本神累了要睡覺。」雲遲揚眉示意逢把滿地滿床的珍珠收起來,又道:「還有……小遲不是你能叫的,喚神君。」
施法歸納珍珠方便快捷。
不到半個呼吸,滿地狼藉都被逢收進乾坤玉盒,「小遲,現在可以睡了,睡之前先把身上的寢衣換下。」
看著遞到手裡的雪白寢衣,雲遲有點發懵,「你什麼時候翻了本神的衣櫥?」
逢一臉坦蕩。
「這件寢衣掛在妝奩旁邊,放乾坤玉盒之時順手拿了過來,你身上這件沾了我的淚水不乾淨。」
鮫人淚落下即化珠,哪有不乾淨,雲遲心想你拿過來這件才不乾淨吧,明顯她昨日換下沒來得及拿去清洗的。
本想拒絕,話到嘴邊突然起了作惡的心思。
「本神從不自己換衣裳——」她把寢衣塞回他手裡,「你來。」
逢掙扎接過卻遲遲不動作,直到雲遲不耐道:「你再不動手,我便不換了。」這才面紅耳赤一根根解了寢衣的束帶。
目光停留在光潔後背上的群星伴月暗紋上,逢再次遏不住紅了眼眶。
同樣的位置,一樣的圖案,他的小遲說,說她是星空的化身,生於星空中,長在星空里,會在星空下遇到相伴一生的愛人,生生世世在一起看星空河海,所以要在星空見證下把自己交給他,望他珍惜。
原來,她早就隱晦的告訴過他她的真實身份,只是那時他聽不懂,而她也未道明。
察覺到逢盯著她的神印看,雲遲笑問:「好看嗎?」
逢點頭,「嗯。」
「星月女神生於星空中,長在星空里,你所見每一片星空、每一顆星子,都是星月女神的化身,這枚星月紋,是我殘缺的那一方神念。」
說到此處,雲遲的語氣有些低落。
「小遲……」逢憐惜不已,情不自禁探出指尖珍而重之觸碰星月紋。
「不是告訴過你不准這麼叫?」雲遲轉過身,半開玩笑的警告道:「不敬神,當心遭雷劈。」
逢渾不在意。
雷劈或天罰,刀山或火海,皆為雲煙,皆不在意,只要是她在的地方,便是灰飛煙滅、萬劫不復,他也要去。
逢自認為有理有據反駁道:「神君是香雪他們喚的,我與他們不同。」
雲遲被勾起一絲興趣,「同為神侍,何處不同?」
逢替她披上雪白寢衣,轉到她身前,一根根系好束帶,邊系邊道:「他們是星月女神的神侍,傳承星月女神的衣缽,而我……我是你的,是雲遲、雲小遲、小遲的,只是你一個人的,無論你是不是星月女神,我都是你的。」
話到此處正好系完帶子,逢蜻蜓點水碰了下雲遲的唇角,「我會對你做這樣的事,他們不會。」
雲遲呆了呆。
她懷疑眼前這個被奪舍了,否則一個人變心能如此快麼,或者剛才那個痛哭流涕的鮫人是她在做夢?
這般想著,竟當真釋放神力探了他的神海,旋即更納悶了,「沒被奪舍啊。」
逢但笑不語。
雲遲揣著迷惑爬上床,剛躺下便落入一個溫暖有力的懷抱。
鮫人的行為怪異得堪稱驚悚。
雲遲推開他,「你爬上來幹嘛?」
逢梗著脖子紅著臉,視線飄向床幃外,扭扭捏捏,好像被大灰狼欺負的小兔子局促不安。
半晌,才囁嚅道:「侍寢。」
被人侍寢侍了一夜,到現在還心有餘悸的雲遲:「……」
然後!
妄圖日日伴駕、夜夜侍寢,打算先讓星月女神愛上他的身體,再愛上他這個人,進而達到某種不可告人目的的某鮫人,又一次被丟出寢宮。
比前兩次丟的都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