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接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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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江城中的挽鶯樓內燈火輝煌,紅綢燈影搖曳,多年前雲遲同陳景到此喝花酒,百餘年過去,姑娘們換了一茬又一茬,尋歡的貴客依舊往來如織。
雲遲早早用過晚膳,半倚在窗邊的貴妃榻上看話本。
前些天時境雪通過生死一線牽聯繫了她,約定七日內前來接應,到今日恰好第七日。
陰陽引瀕臨發作,於是她又自封靈力。
這些天,一直等候在此。
等師尊來接她。
話本冊子剛翻過兩頁,走廊外傳來腳步聲,沉緩穩重,與老鴇姑娘小廝們大為不同,接著雕花木門被敲響,雲遲心頭一喜,丟下話本,連鞋子也懶得穿,三步並作兩步奔向門口,迫不及待拉開右扇門。
「師尊!」
門剛拉開,笑容便僵在臉上,雲遲疑惑的看向來人,「怎麼是你?」
來人也是一愣,目光無意中下移,注意到女子輕衫薄紗,披著頭髮赤著腳,面頰逐漸發熱,緊張道,「在下冒昧,尋錯了房間,無意唐突小姐,還望小姐莫怪。」
道完歉,行完禮,侷促的快速轉身欲離去。
「陳景。」雲遲叫住來人,僵在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自己的名字從陌生人嘴裡喚出,對方還是下行界的凡人,不免在陳景心裡勾起重重疑雲。
陳景頓住腳步轉回身,神情冷肅,道:「你認得我?」
雲遲目光瞥向陳景右側腰,「腰上的劍疤可除乾淨了?」
那傷是長青宗圍困凌劍宗時被許風所傷,足有巴掌長,傷口反覆龜裂總也不好,上回見面陳景便同他訴過苦。
「你!」陳景微微張口,有些不敢相信,「你是花蓮?」
他是在混戰中受的傷,除了花蓮,無人知曉他右腰有舊傷,然眼前娉婷少女,鼻子眼睛嘴,沒有一處與記憶中那人相似。
可除了花蓮,還是是誰呢?
天下奇事層出,改容換貌之事不算稀奇,一年不見,也許花蓮改了容貌也未可知。
雲遲笑笑,等待陳景自己認出她來。
「花蓮。」
陳景上前一步喚她,這回堅定了許多。
就在他毫不遲疑喚出她的名字後,原本陌生模糊的面孔逐漸變得清晰,與記憶中女子的臉龐完全重迭。
「雲晚」在她身上施了法,在旁人眼裡,她早已變成另一個身形容貌聲音與「雲遲或雲花蓮」完全不同的人。
除非她親口承認,否則旁人決計認不出來。
雲遲將陳景請進屋,拴上房門,替他倒了杯茶,重新躺到貴妃榻上,趁著翻話本的功夫,隨口問道:「你不好好在凌劍宗待著,跑到凡人地界尋花問柳,是為何故?」
陳景聞了聞茶水,餘光瞧見圓桌中央的白瓷酒罈,兀自拔下瓶塞,「尋花問柳,哪兒敢吶,我專程尋你來了。」
一聞,挺香!
雲遲見他不客氣的拿瓶灌下一大口酒,喝完砸吧兩下嘴,還不忘稱讚一句「好酒」,氣上心頭,翻身下榻奪過酒瓶,「這是我給師尊買的,想喝自己買去。」
美酒難得,陳景還想再喝一口,手上驀然空了,不滿的嘟囔,「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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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仙尊來不了,不喝也是浪費。」說著伸手去奪酒瓶,笑嘻嘻賣乖,「好花蓮,快給我喝兩口,趕了十來日路,渴死我了。」
雲遲抬高手臂沒讓某人得逞,聽到時境雪不來了,小臉登時垮了三分,「說清楚,什麼叫仙尊來不了,師尊說好來接我,怎麼會來不了?」
「具體情況仙尊未有言明,不過據我猜測,聖宗餘孽死灰復燃,集結蕭蘭山,企圖再次顛覆上行界,近幾月仙尊廣招天下英豪,預備三日後攻入蕭蘭山,一舉剷除邪宗,仙尊作為伐逆頭領,不好缺席三日後的總攻,這才托我前來接你。」
「誰讓……」陳景兀地站起湊近,用鼻尖碰了碰雲遲鼻尖,咧嘴笑著不太正經,「你我關係親密,連仙尊也承認了我的身份。」
雲遲把酒瓶塞到陳景懷裡,「喝死你!」
「你喝不喝?」這回,陳景沒有拿瓶灌,而是坐下來取了酒杯細飲慢酌,瞧見雲遲躺在貴妃榻上拿著話本心不在焉不太高興的樣子,便想活絡活絡氣氛,更想問問她這一年都去了何處,又為何自封靈力來到此處。
「不喝。」
此情此景,她倒是想借酒消愁,可身子不允許。
在無妄天海躲了一段時日,出來第一件事便是尋大夫診脈,方知懷孕一事,蕭關逢沒有騙她。
雲遲惱怒時境雪,有事來不了說一聲也罷,明知她與陳景的關係還將她託付給陳景。
越想越氣,索性丟開話本,睡覺去了。
陳景瞧她頗為惆悵,也沒什麼興致閒話家常,在雲遲躺下不久,歇了蠟燭油燈,摸索到拔步床邊。
夏日酷熱,女子脫去外衫,身上什麼也沒蓋,只餘一件薄薄的半紗中衣貼在曼妙玲瓏的身軀上,額頭染了細密的薄汗,幾縷碎發貼在臉上,一小會兒功夫,已睡得極沉。
瞌睡來勢洶洶,可閉眼沒多久,雲遲又夢見蕭關逢傷痕累累的沉入海里,重重喘了口氣後猛然驚醒,那雙悲痛又不舍的眼睛在腦中揮之不去。
同樣的夢,夜夜造訪。
雲遲欲起身倒口水喝,身體一動才發現腰上壓了只胳膊,頭上還枕著另一隻胳膊,余夢未醒,竟理所當然往熱源處挪了挪,手臂自然而然搭上男子腰身,閉著眼睛往他懷裡鑽。
「夫君,」雲遲啞著嗓子嘟囔,「我渴了。」
「還沒成親呢,花蓮就等不及喚夫君了。」
男子低低說話的時候,雲遲終於辨別出鼻端縈繞的氣息不是熟悉的青游草香,登時驚出一身冷汗,腦子更是無比清醒。
陳景察覺到她的不自然,只當她被人戳破小心思害羞所致,攏緊手臂將她圈得更緊些,垂頭在她頭頂印下一吻,被她不打招呼拋下的愁悶一掃而空。
「娘子稍等,夫君這就拿水去。」
對他的調侃,雲遲既不反駁也不接受,在陳景倒水間隙,撐著身子坐起來靠在床柱上,看著忙前忙後用靈力燒水泡茶的男子沉默不語,右手不自覺撫上扁平的腹部。
泡好茶,陳景心血來潮要餵她,雲遲乖巧的任他餵。
喝完茶,在陳景不解的目光中穿戴整齊,讓他帶自己連夜返回凌劍宗。
饒是她對蕭關逢籌謀之事不聞不問,也能從他起早貪黑的忙碌中窺見一二。
蕭蘭山,去不得。
去之,必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