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柏望著眼前這個可憐巴巴的小婢女,只覺得心中一軟。
這偌大的林府還是有好人的嘛......
「不會,我保證。」
阿衡使勁點了點頭,轉身又往屋裡跑去。
可沒跑幾步又立馬折了回來,拽著林柏另一邊沒受傷的胳膊,牽著他,把他按在了院中大樹下的石墩上。
「少爺您坐好!別亂動!當心再傷著!」
說完她衝進正屋,裡頭很快響起翻箱倒櫃的聲音。
沒一會兒,阿衡抱著一卷白布和幾個瓷瓶就小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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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跑到林柏面前時,腳下卻突然一絆,整個人就往前撲去。
還好林柏眼疾手快,一把撈住了她的胳膊。
人沒摔著,懷裡的瓷瓶倒是掉在在青磚地上全碎了。
阿衡「啊」了一聲,看了看地上的碎瓷,嘴巴一扁,眼圈又紅了起來。
林柏連忙安慰。
「沒事沒事,碎就碎了。」
「這可是要給少爺用的藥......」
阿衡蹲下手忙腳亂地撿起了碎瓷片,好不容易再撈了點藥粉起來。
林柏無奈地搖了搖頭,便把自己的袖甲解開。
三道爪痕流出的一部分血跡已經干透,有些布和皮肉粘在了一起。
阿衡眼淚又開始打轉。
她伸出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去揭衣布。
林柏吃痛但沒吭聲,阿衡自己倒先吸一口涼氣。
「少爺忍忍,阿衡很快!」
她嘴上說快,手上卻越發緩慢。
衣布才揭一半,整個人已是繃緊,呼吸又急又亂。
林柏看著只覺得心累。
「我自己來。」
林柏把她的手挪到一邊,自己捏住紗布一端,一咬牙就撕了下來。
皮肉重新裂開,鮮血又順著手臂淌到手肘。
阿衡嚇得大叫:「血!流血了!」
她兩隻手對著傷口亂揮,不知道是要捂還是要按。
林柏正要開口叫她安靜,阿衡忽然蹲了下來。
只見她從地上撿了一小塊碎瓷片,作勢就要去割自己的手臂。
林柏驚了:「你幹嘛!」
阿衡說的理直氣壯:「少爺流了這麼多血,阿衡也放些血,給少爺補上!」
林柏:???
「你有病啊!」
林柏把碎瓷片從阿衡手裡一把奪了過來,扔到一邊。
又抓過紗布胡亂繞了幾圈。
小臂上的血很快洇紅了白布,但好歹是包嚴實了。
本就是皮外傷,用不用藥林柏也沒那麼在乎。
但阿衡此時卻蹲在地上垂著腦袋,像做錯了天大的事情。
眼淚「吧嗒吧嗒」地砸向青磚。
林柏喘了口氣,看她模樣本想訓斥,出口卻變成了:「去弄點吃的吧,我餓了。」
自己這婢女看起來腦子不好,不罵了......
阿衡聽到林柏的話,腦袋一下子就抬了起來。
「阿衡這就去做!」
她騰地站起身子,朝伙房衝去......
「少爺,吃!」
碗裡是半碗糙米粥,上頭臥著一片焦黃的鍋巴,旁邊擺著幾根醃蘿蔔條。
米粒少得可憐,粥水占了大半。
阿衡兩手在身前不停擺弄,眼睛一會兒看看碗,一會兒看看林柏。
「院裡......現在只剩這個了......」
林柏心裡嘆了口氣,沒說話,端起碗就吃。
看起來原主在家裡確實很慘,早知道就該跟周野瀟灑去......
三下五除二林柏就扒完了一碗。
阿衡又端來半碗,這回米更少,幾乎全是米湯。
她說話聲音小了許多。
「少爺,鍋里已經刮乾淨了,您先墊墊。」
林柏也不嫌棄,接過來一口氣全喝了。
總算肚子裡有了點著落。
阿衡坐在他的對面,兩手托腮,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少爺吃慢點......」
「阿衡明日就去領米,再上街給少爺買點好吃的補補!」
「夫人以前說過,男子漢吃飽了才有力氣幹大事,少爺以後一定是個幹大事的人!」
林柏把碗放下,突然來了好奇。
「阿衡,我娘是個什麼樣的人?」
阿衡歪著頭,貌似想了好久。
「夫人啊......」
「夫人可好看了!比畫上的人都要好看!」
「夫人在的時候,我們不住在這,住在一個可大的院子裡。少爺每天都會乖乖的讀書,也會教阿衡認字......」
「少爺與沈家小姐的婚約,還是夫人做主定下的!」
「最重要的是,夫人從不會從讓阿衡和少爺挨餓!」
說到這,阿衡的聲音頓了頓。
「可是夫人不見之後,少爺你就再也不肯讀書了......」
林柏一愣,連忙追問:「我為什麼就不肯讀書了?」
「少爺你說讀書救不了娘,要去殺妖。」
「老爺以前來勸過少爺好多回,少爺你怎麼也不肯,老爺就不來了。」
林柏沒說話,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再後來,老爺娶了新夫人,新夫人似乎不喜歡我們。」
「府里把咱們的院子搬到這邊,下人們也一個一個都走了。」
「但是阿衡沒走!」
阿衡抽了抽鼻子,滿臉堅定。
「阿衡當初是夫人撿回來的,夫人現在不在了,阿衡一定會替夫人守著少爺的!」
林柏看著阿衡,心生感慨。
這個婢女傻是傻了點,但卻是個知恩圖報的人。
他又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我娘是怎麼死的?」
阿衡的表情僵住了。
她的眼睛還看著林柏,但整個人開始止不住地發抖。
「那天......那天府里來了好多好多的人和妖怪。」
「到處都是血。」
「屋子破了,牆塌了,到處都是叫聲......」
阿衡的臉突然扭作一團,雙手緊緊地捂住腦袋。
「啊啊啊啊啊!」
林柏伸手想安慰阿衡,剛靠近,阿衡就像受驚了一樣一個勁往後縮。
「夫人叫阿衡帶著少爺躲起來!」
「少爺怎麼喊都喊不醒!」
「都怪阿衡沒用,只會哭......」
「啊啊啊啊啊啊!」
林柏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
「好了好了,不想了!」
「不問了不問了!」
阿衡還是縮成一團,嗚嗚地哭個不停。
哭了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
她慢慢抬起臉,鼻尖通紅,眼神有點渙散。
「少爺,阿衡真的好多都想不起來了......」
「等阿衡哪天不疼了,一定說給少爺聽。」
......
林柏看著面前的阿衡,心中已經猜了個七七八八。
看起來林府曾經被襲擊過,原主的母親應該就是那個時候死的。
這才導致原主非要進雷霆府殺妖,想要為母親報仇。
一個大家族的長子沒了娘,爹又續了弦,自己還不肯入仕,自然而然就被慢慢放棄掉了。
身邊只剩下了這個傻傻的婢女......
這一夜,他很晚才睡著。
次日天剛亮,林柏就醒了,卻不見阿衡的蹤影。
他推門出去,看到洗臉水打好擱在了石桌上,旁邊還擺著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舊面巾。
林柏洗漱一番,活動了一下胳膊,傷口開始有些發癢。
他掀開紗布看了一眼,傷口已經收痂。
自己這恢復能力有點變態啊......
正想著,就看到阿衡從院子外走了進來。
「少爺!您醒啦!」
她滿臉得意,晃了晃手裡的青蔥與白菜。
「我偷偷去後牆的菜畦里拔的!」
「後廚種的,平日寶貝的不得了,但我起得早沒人看見!」
阿衡看到林柏的紗布散開,連忙跑過來替他重新紮好。
又在傷口上輕輕吹了兩口氣,兩隻大眼睛撲棱撲棱。
「少爺別怕!吹吹就不疼了!」
林柏失笑,由著她折騰。
等全部收拾停當,天色已是大亮。
他挎上腰刀,便讓阿衡帶他出去。
這林府實在太大了,林柏還沒記住路......
這齣府的一路上,所有人看見兩人都像見了鬼一樣往邊上閃。
有個正在掃地的丫鬟抬頭看見林柏,手裡的掃帚都掉了,傻站在那兒。
林柏沒管他們,阿衡卻一路挺著胸,走得很是硬氣。
到了大門那裡,昨晚那個被林柏一腳踹飛的老翁已經不在了,變成了一個的中年漢子在守門。
阿衡在門口停下了腳步。
「少爺,你晚上早點回來!」
「阿衡會做好飯等你!」
林柏沖她擺了擺手,一扭頭就看見了周野的馬車。
不錯,還有人捎著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