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婢女阿衡

  林柏望著眼前這個可憐巴巴的小婢女,只覺得心中一軟。

  這偌大的林府還是有好人的嘛......

  「不會,我保證。」

  阿衡使勁點了點頭,轉身又往屋裡跑去。

  可沒跑幾步又立馬折了回來,拽著林柏另一邊沒受傷的胳膊,牽著他,把他按在了院中大樹下的石墩上。

  「少爺您坐好!別亂動!當心再傷著!」

  說完她衝進正屋,裡頭很快響起翻箱倒櫃的聲音。

  沒一會兒,阿衡抱著一卷白布和幾個瓷瓶就小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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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跑到林柏面前時,腳下卻突然一絆,整個人就往前撲去。

  還好林柏眼疾手快,一把撈住了她的胳膊。

  人沒摔著,懷裡的瓷瓶倒是掉在在青磚地上全碎了。

  阿衡「啊」了一聲,看了看地上的碎瓷,嘴巴一扁,眼圈又紅了起來。

  林柏連忙安慰。

  「沒事沒事,碎就碎了。」

  「這可是要給少爺用的藥......」

  阿衡蹲下手忙腳亂地撿起了碎瓷片,好不容易再撈了點藥粉起來。

  林柏無奈地搖了搖頭,便把自己的袖甲解開。

  三道爪痕流出的一部分血跡已經干透,有些布和皮肉粘在了一起。

  阿衡眼淚又開始打轉。

  她伸出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去揭衣布。

  林柏吃痛但沒吭聲,阿衡自己倒先吸一口涼氣。

  「少爺忍忍,阿衡很快!」

  她嘴上說快,手上卻越發緩慢。

  衣布才揭一半,整個人已是繃緊,呼吸又急又亂。

  林柏看著只覺得心累。

  「我自己來。」

  林柏把她的手挪到一邊,自己捏住紗布一端,一咬牙就撕了下來。

  皮肉重新裂開,鮮血又順著手臂淌到手肘。

  阿衡嚇得大叫:「血!流血了!」

  她兩隻手對著傷口亂揮,不知道是要捂還是要按。

  林柏正要開口叫她安靜,阿衡忽然蹲了下來。

  只見她從地上撿了一小塊碎瓷片,作勢就要去割自己的手臂。

  林柏驚了:「你幹嘛!」

  阿衡說的理直氣壯:「少爺流了這麼多血,阿衡也放些血,給少爺補上!」

  林柏:???

  「你有病啊!」

  林柏把碎瓷片從阿衡手裡一把奪了過來,扔到一邊。

  又抓過紗布胡亂繞了幾圈。

  小臂上的血很快洇紅了白布,但好歹是包嚴實了。

  本就是皮外傷,用不用藥林柏也沒那麼在乎。

  但阿衡此時卻蹲在地上垂著腦袋,像做錯了天大的事情。

  眼淚「吧嗒吧嗒」地砸向青磚。

  林柏喘了口氣,看她模樣本想訓斥,出口卻變成了:「去弄點吃的吧,我餓了。」

  自己這婢女看起來腦子不好,不罵了......

  阿衡聽到林柏的話,腦袋一下子就抬了起來。

  「阿衡這就去做!」

  她騰地站起身子,朝伙房衝去......

  「少爺,吃!」

  碗裡是半碗糙米粥,上頭臥著一片焦黃的鍋巴,旁邊擺著幾根醃蘿蔔條。

  米粒少得可憐,粥水占了大半。

  阿衡兩手在身前不停擺弄,眼睛一會兒看看碗,一會兒看看林柏。

  「院裡......現在只剩這個了......」

  林柏心裡嘆了口氣,沒說話,端起碗就吃。

  看起來原主在家裡確實很慘,早知道就該跟周野瀟灑去......

  三下五除二林柏就扒完了一碗。

  阿衡又端來半碗,這回米更少,幾乎全是米湯。

  她說話聲音小了許多。

  「少爺,鍋里已經刮乾淨了,您先墊墊。」

  林柏也不嫌棄,接過來一口氣全喝了。

  總算肚子裡有了點著落。

  阿衡坐在他的對面,兩手托腮,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少爺吃慢點......」

  「阿衡明日就去領米,再上街給少爺買點好吃的補補!」

  「夫人以前說過,男子漢吃飽了才有力氣幹大事,少爺以後一定是個幹大事的人!」

  林柏把碗放下,突然來了好奇。

  「阿衡,我娘是個什麼樣的人?」

  阿衡歪著頭,貌似想了好久。

  「夫人啊......」

  「夫人可好看了!比畫上的人都要好看!」

  「夫人在的時候,我們不住在這,住在一個可大的院子裡。少爺每天都會乖乖的讀書,也會教阿衡認字......」

  「少爺與沈家小姐的婚約,還是夫人做主定下的!」

  「最重要的是,夫人從不會從讓阿衡和少爺挨餓!」

  說到這,阿衡的聲音頓了頓。

  「可是夫人不見之後,少爺你就再也不肯讀書了......」

  林柏一愣,連忙追問:「我為什麼就不肯讀書了?」

  「少爺你說讀書救不了娘,要去殺妖。」

  「老爺以前來勸過少爺好多回,少爺你怎麼也不肯,老爺就不來了。」

  林柏沒說話,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再後來,老爺娶了新夫人,新夫人似乎不喜歡我們。」

  「府里把咱們的院子搬到這邊,下人們也一個一個都走了。」

  「但是阿衡沒走!」

  阿衡抽了抽鼻子,滿臉堅定。

  「阿衡當初是夫人撿回來的,夫人現在不在了,阿衡一定會替夫人守著少爺的!」

  林柏看著阿衡,心生感慨。

  這個婢女傻是傻了點,但卻是個知恩圖報的人。

  他又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我娘是怎麼死的?」

  阿衡的表情僵住了。

  她的眼睛還看著林柏,但整個人開始止不住地發抖。

  「那天......那天府里來了好多好多的人和妖怪。」

  「到處都是血。」

  「屋子破了,牆塌了,到處都是叫聲......」

  阿衡的臉突然扭作一團,雙手緊緊地捂住腦袋。

  「啊啊啊啊啊!」

  林柏伸手想安慰阿衡,剛靠近,阿衡就像受驚了一樣一個勁往後縮。

  「夫人叫阿衡帶著少爺躲起來!」

  「少爺怎麼喊都喊不醒!」

  「都怪阿衡沒用,只會哭......」

  「啊啊啊啊啊啊!」

  林柏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

  「好了好了,不想了!」

  「不問了不問了!」

  阿衡還是縮成一團,嗚嗚地哭個不停。

  哭了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

  她慢慢抬起臉,鼻尖通紅,眼神有點渙散。

  「少爺,阿衡真的好多都想不起來了......」

  「等阿衡哪天不疼了,一定說給少爺聽。」

  ......

  林柏看著面前的阿衡,心中已經猜了個七七八八。

  看起來林府曾經被襲擊過,原主的母親應該就是那個時候死的。

  這才導致原主非要進雷霆府殺妖,想要為母親報仇。

  一個大家族的長子沒了娘,爹又續了弦,自己還不肯入仕,自然而然就被慢慢放棄掉了。

  身邊只剩下了這個傻傻的婢女......

  這一夜,他很晚才睡著。

  次日天剛亮,林柏就醒了,卻不見阿衡的蹤影。

  他推門出去,看到洗臉水打好擱在了石桌上,旁邊還擺著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舊面巾。

  林柏洗漱一番,活動了一下胳膊,傷口開始有些發癢。

  他掀開紗布看了一眼,傷口已經收痂。

  自己這恢復能力有點變態啊......

  正想著,就看到阿衡從院子外走了進來。

  「少爺!您醒啦!」

  她滿臉得意,晃了晃手裡的青蔥與白菜。

  「我偷偷去後牆的菜畦里拔的!」

  「後廚種的,平日寶貝的不得了,但我起得早沒人看見!」

  阿衡看到林柏的紗布散開,連忙跑過來替他重新紮好。

  又在傷口上輕輕吹了兩口氣,兩隻大眼睛撲棱撲棱。

  「少爺別怕!吹吹就不疼了!」

  林柏失笑,由著她折騰。

  等全部收拾停當,天色已是大亮。

  他挎上腰刀,便讓阿衡帶他出去。

  這林府實在太大了,林柏還沒記住路......

  這齣府的一路上,所有人看見兩人都像見了鬼一樣往邊上閃。

  有個正在掃地的丫鬟抬頭看見林柏,手裡的掃帚都掉了,傻站在那兒。

  林柏沒管他們,阿衡卻一路挺著胸,走得很是硬氣。

  到了大門那裡,昨晚那個被林柏一腳踹飛的老翁已經不在了,變成了一個的中年漢子在守門。

  阿衡在門口停下了腳步。

  「少爺,你晚上早點回來!」

  「阿衡會做好飯等你!」

  林柏沖她擺了擺手,一扭頭就看見了周野的馬車。

  不錯,還有人捎著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