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過去，林柏一行人已經能望見妖盟外緣那道石門了。
他們花了兩天趕到這，比上次跟宋大貴的車隊來時快了近一倍。
石門還是老樣子，城門口不停有著妖怪進進出出，挑柴的牽牛的，和往日並無二致。
城頭上站了兩排妖兵，兵甲齊整，連旗幟都沒有亂。
林柏遠遠望了半晌，低聲道：「這像打過仗的？」
周野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叢裡，嘴裡叼著根草棍：「打個屁！比我們鎮南城安穩多了！」
陳八斤把背上的弓箭放下來，慢慢說道：「萬一真的打贏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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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二也湊過來：「荒妖會不會半路退了？」
沒人接話。
這隊人里對於荒妖知道得最多的是胡七。
胡七站在最前頭，緊緊盯著石門，過了好一陣子他才回過頭來。
「我先進去看看。」胡七說道：「若城裡沒事，我就再出來帶你們進去。」
周野斜眼：「萬一這是一個坑，你進去了還出的來嗎？」
胡七笑了下：「如果是坑，那我更要進去看看，要不然你們怎麼辦？」
「還有我！」老石突然跳了出來：「我跟你一起！我想回家！」
胡七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還是在城外老實待著吧。」
「這次叛亂本就是你的族人，如果你進去，不管妖盟時好時壞，你肯定落不得好。」
老石顯然不是很理解，但還是聽話的縮了回去。
狐族的腦袋在整個妖盟是出了名的聰明，特別是胡七，聽他的准沒錯。
「天黑前......」胡七轉頭對林柏說道：「我若沒有出來，你們就繞西邊往鎮南城趕，路上不要停，回去做好準備。」
林柏思忱了一下，點了點頭：「我們等你到明天早上，明天一早你若還沒音訊，我們再走。」
胡七沒再說什麼，他整了整衣裳，從坡後繞出來，朝石門去了。
進了城門也沒看他有回頭看一眼。
眾人把營地扎在離大路不遠的半坡林子裡。
說是營地，其實也就是把擋風的草蓆子往石頭上一搭，幾把刀往四下一插。
宋大貴從背囊里摸出油紙包來，一樣一樣擺在草上。
「都吃都吃，趕路都沒吃飯，這是出門前阿衡硬塞到我這來的。」他偷偷看了林柏一眼，「說你不肯帶......」
林柏沒說話。
油紙打開，是幾大塊烤得焦黃的炊餅，對半切開，裡面塞了滿滿的鹹菜和肉乾，還有好多個雞蛋，用草葉子裹得仔仔細細。
周野眼睛一亮，一把搶過最大的那個。
「有阿衡這個小廚娘秒啊！」
陳八斤也拿起一塊炊餅，咬了一口。
阿二則是拿起一顆雞蛋剝了起來。
「還是跟著三木哥出來好，我就從沒見過出任務會有這麼好的伙食......」
......
幾人正吃得熱鬧，陳八斤突然問：「胡七進去不會出什麼事吧？」
「能出什麼事？」周野咽下嘴裡的食物，抹了把嘴，「他可是狐狸精！狐狸精得多聰明！」
宋大貴在旁笑著，也不搭話，進眾人吃的差不多了，就開始把準備把剩下的包好。
他看了老石一眼，見老石獨自抱著腳坐在最外邊，遞過去了一塊餅。
老石沒接，拿手擋了擋，又眼巴巴地看著石門的方向。
「別看了。」宋大貴說，「等胡七出來，咱們自然就進去了。」
老石聲音很低：「他要是出不來呢？」
「那我們就會鎮南城。」林柏突然開口說道：「不會把你一個人留在外頭的。」
......
......
這一等，就從白天等到了太陽西斜。
林子外邊有鳥叫不止，風也比先前涼快了些。
陳八斤和阿二輪換著去前頭看。
林柏靠著樹假寐，手一直沒從刀柄上拿下來過。
「恩公。」老石忽然湊過來，小聲說，「我總感覺，城裡怪怪的。」
「怎麼怪了？」
「總感覺少了點什麼。」老石皺著鼻子，「我們妖盟的城門，平日可沒那麼多兵。」
「就算是太平時候，也不會規規矩矩站兩排......」
「而且你看，那些兵連動都不動。」
「我們那邊最耐得住的牛兵，站一個時辰都要換腳，現在都多久了，他們連頭都沒歪過。」
林柏順著他的話看過去。
隔得遠，看不清面孔，只看見黑黑兩排影子。
「箭樓。」陳八斤也回來了，低聲道，「城門那幾座箭樓，上面太多妖了，如果射箭的話會施展不開。」
「是有點不對勁......」林柏坐起身來，「退路都看清楚沒有？」
「來路反正就一條。」最熟悉這一塊地形的宋大貴說道：「不過西邊有條乾溝，能過人。」
「等明天看胡七能不能帶來好消息吧......」
林柏話還沒說完，石門那邊忽然有了動靜。
胡七出來了！
他身後跟著一小隊妖兵，約莫二十來個，隊形整齊，人人帶刀，走得不緊不慢。
胡七此時已經換了一身乾淨衣裳，遠遠看去與進去時無異。
「來了！」陳八斤最先跳起來。
老石「哎呀」一聲，從地上一彈老高：「剛剛咱們都多想了！胡七既然出來，肯定就是能進去了！我先去！」
他說著就往外沖。
林柏還來不及伸手，老石已經躥出林子，朝大路跑了過去，邊跑邊揮手。
「胡七！胡兄！我們在這！我們在這！」
胡七正朝這邊走，聽見老石的聲音，腳步猛地一頓。
他抬頭看過來，臉色陡變，拔腿就朝這邊狂奔起來。
「快跑！」
「跑！快跑！！！」
他身後的妖兵還沒等胡七跑出幾步，突然全部動了。
最前面幾個反手就從背後抽出了長弓對準了老石，接著便是弓弦齊響。
那幾隻箭力道大得恐怖，第一支擦著老石的肩膀射過，直直釘進他身後的樹里，入木過尺。
另外幾支插在地上，地上竟然出現了小坑。
更多的箭朝著林柏幾人的方向射來。
林柏定睛一看，這才發現那些妖兵射的不是尋常弓箭，而是白色的骨刺！
「躲開！」
林柏扯住陳八斤就往樹後滾。
宋大貴也把阿二撲倒在地。
周野一邊連滾帶爬，一邊狂叫：「他媽的他媽的他媽的！」
只有老石還在原地。
他一時間還沒有反應過來......
「咻！」
又是一支骨箭，直接射穿了老石的大腿，整個人往前一跪。
他低頭看自己的腿，又看著朝自己蹦來的胡七。
還有胡七身後不遠處的妖盟大門......
回個家，怎麼就這麼難啊？
胡七已經衝到離老石二十步不到的地方，正揮手朝他大喊：「起來！跑啊！」
第三支箭到了。
從老石胸膛進去，後背出去。
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前的黑洞，還是覺得自己滿腦子的問號。
老石慢慢回過了頭。
林柏他們正朝他這邊跑來。
「別......別過來......」
「恩公，你們快......快跑......」
說完就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