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陽發現扎著羊角辮的小七正坐在家門口的板凳上,用一根樹枝在地上畫畫。
此時家家戶戶的煙囪都冒起炊煙,孩子們也都紛紛回家等著吃飯。
看到周陽回來,小七立刻起身飛撲上來,就像只樹袋熊掛在周陽的大腿上,不肯撒手。
「你娘呢?」
周陽將小七抱在懷裡,便往院子裡走。
「娘,爹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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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喊了一聲。
周陽有點奇怪,便站在院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果然,院子裡的葫蘆架下站著一個穿著寬鬆衣褲的姑娘,
沈幼寧站在她身後,用梳子幫她打理還沒完全乾透的烏亮長發。
看到那張清秀的臉孔,周陽微微一愣。
瑛姑有些侷促地站在原地,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看著就讓人心疼。
大概是剛剛洗過澡,她就像是一支雨後青蓮,亭亭玉立在院子中。
她瘦得就像是一根麻杆,個子要比沈幼寧略微高點兒,那清秀面容讓周陽莫名其妙地想起天註定裡面的蓮蓉。
周陽沒想到沈幼寧會將瑛姑領進家裡來。
看到周陽回來了,沈幼寧將梳子塞進了瑛姑手裡,走到周陽身邊小聲說:
「我本來是打算去送點吃的,到那兒才發現她住的那地窩裡面太潮了,我就把她帶回來。」
「夫君,能不能讓她先住在我們家?」
其實說這兩句話的時候,沈幼寧心裏面也有些忐忑……
周陽剛回家的時候就說過,他幫不了瑛姑。
可她現在偏偏把瑛姑帶了回來……
……
她晚上去給瑛姑送點吃的,看到瑛姑蜷成一團,躺在滿是泥水的地窩裡,
沈幼寧糾結了好一會,才決定把她帶回家。
其實起初瑛姑是抗拒的,無論沈幼寧怎麼勸說,她都不肯跟沈幼寧走。
後來沈幼寧告訴瑛姑,她夫君是那個大家口中的仙童,
瑛姑才肯跟著沈幼寧回來……
周陽沒計較那些,他摟著沈幼寧肩膀說:
「家裡面也就多一副碗筷的事,這有什麼不行的,只要別總想著拜我為師就行。」
「晚飯做了嗎?我都餓死了!」
「娘,我也餓了。」
小七被周陽抱在懷裡,卻要探身跟他娘撒嬌。
沈幼寧有些不好意思在外人面前跟周陽親近,轉身去了廚房。
「吃飯!」
周陽先坐下來。
其實他有點不太喜歡坐在餐桌前等著,沈幼寧卻堅持要他坐在那裡,這才是一家之主該有的樣子……
等沈幼寧將準備好的飯菜一一端上來。
沈幼寧讓瑛姑坐在小七對面,剛好將方桌坐滿。
晚餐沈幼寧準備了燉菜和煎餅,
每人都分到一碗燉菜,然後吃捲起來的煎餅。
每次吃飯,都是周陽將筷子拿起來先吃上一口菜,大家才會動筷……
看到周陽吃下第一口,小七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夾菜,隨後便狼吞虎咽地開吃。
小七不挑食,不管沈幼寧端上來什麼都吃。
每次都會碗裡食物吃乾乾淨淨,才會放下筷子,下桌。
相比之下,周陽的小侄女就很挑食,
不吃的東西一大堆……
不吃蔥花,不吃雞蛋黃,不吃肥豬肉,不吃魚,不吃香菇,不吃青椒,不吃酸菜,不吃蝦……
周陽他媽每天都在為晚飯做什麼而發愁。
現在周陽算是知道了,
小孩子吃飯挑食,純粹就是家裡大人們給慣出來的。
不愛吃飯就餓一頓,其實餓一頓身體也不會出問題,下頓還吃得比誰都香……
有時候坐在餐桌前面,看到桌上的菜,就把筷子一摔,嚷嚷這頓不吃了。
那是家裡零食太多……
瑛姑坐在餐桌前,每一口吃得都很仔細,
她目光有點呆滯,也不知道心裡在想什麼。
吃過晚飯,周陽躺在院子裡的藤椅上納涼,
沈幼寧將沏好的茶水擺在一旁,然後就忙著去收拾廚房。
天氣涼爽,又沒什麼蚊子,
儘管四周光線很暗,但坐在院子裡也很舒服。
對面的山樑在暮色中只剩下一道黑色輪廓。
瑛姑跟著沈幼寧一起收拾碗筷,
不需要小七幫忙,小七便坐在周陽身旁,跟著周陽背詩……
沈幼寧將木盆端到周陽面前,擦腳毛巾搭在上面,才轉身走開。
周陽先給小七洗腳,惹得小丫頭『咯咯咯』地笑個不停。
等一切收拾完,
天徹底黑了,大家才回到房間。
村子裡面的人睡得比較早,
這個房子只有外間堂屋和裡間臥室,平時沈幼寧和小七住的話,也沒覺得有什麼問題。
周陽住進來,也是和沈幼寧、小七一起睡床。
只要把小七哄睡著,周陽就能和沈幼寧親熱。
家裡面突然多了一個瑛姑,這間屋子就顯得有些侷促……
沈幼寧讓瑛姑和小七睡靠著南窗的床榻,
她將床榻的簾幔拉起來,就形成一個私密空間。
周陽和沈幼寧兩人則睡北炕,沈幼寧還在北炕擋了一道布簾。
就算炕席上鋪了一層厚厚的褥子,睡慣了床墊的周陽依然覺得炕板非常硬,
他躺在炕上,每隔一段時間就要翻個身,調整一下睡姿。
等沈幼寧掀開被子貼了上來,周陽都不知道在炕上翻來覆去的等了多久。
伸手抱住沈幼寧的時候,周陽又覺得自己做的一切,好像很值得。
……
也許是這麼多天一直都沒怎麼休息……
瑛姑躺在床榻上,本想將小七哄睡,可沒想到自己迷迷糊糊的先睡了。
這幾天她一直睡在潮濕冰冷的地窩裡,現在終於睡在一張床上,那種久違的睏倦就像潮水一樣突然席捲過來。
隨後她做個夢,夢裡面她爹她娘她弟站在一條河對面,眼神空洞地向她揮手告別。
瑛姑想追上去,卻被河水攔住了。
她大聲喊著家人的名字,可它們好像什麼都聽不見。
瑛姑在夢裡喊累了,就在河對岸的草地上坐下來。
隨後她看到河對岸出現一簇簇鮮花,她爹他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隨後兩人便牽著她弟的手,轉身緩緩朝著花叢深處走去。
瑛姑忽然意識到,眼前這條河可能就是忘川河。
她在河對岸,就是為了能看到家人的最後一面……
此刻她無論如何都哭不出聲音,卻已經是淚流滿面。
這麼多天,她第一次在夢裡看到了爹娘和弟弟,這也是她這些天唯一一個沒有噩夢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