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好友

  葛義軍不是話癆,平時話也很少,

  他從來都沒有和周陽一口氣說這麼多句話……

  這次周陽算是徹底見識到了葛義軍心底的陰暗面,難怪他會那麼抗拒結婚,原來心裏面有這麼多想法。

  不知道這傢伙這幾年究竟是被灌輸了多少這方面負面情緒,才會讓他在積攢這麼多怨念出來

  「我爺活著的時候告訴我,丑妻近地家中寶……」

  「以前我就怎麼都不能理解,現在我覺得他說得特對!」

  舉著手機的胳膊有些發酸,葛義軍換個手,手機都有點燙手,他發現周陽還在聽,就又說:

  「你要是真相中了,那就拉出來吃頓飯,我幫你把把關。兄弟這幾年練的眼光賊毒,是什麼貨色的,哥們一眼能從她腦瓜頂看透到腳底板兒。」

  周陽對電話另一頭的葛義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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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可能不辦酒,就算辦,可能也要晚一些……」

  「人暫時你也見不到,她沒在桃城。」

  沒想到電話那頭的葛義軍立刻炸毛:

  「啊?怎麼的,你都三十好幾的人了,還有條件搞異地戀?你可真夠潮的!」

  「鐵子,我跟你說,你可別被電詐了,現在網上男扮女裝陪聊陪打遊戲的人多得是,專門騙你這樣內心空虛的小登。」

  「還有更狠的,到時候把你騙到緬甸去,把你當豬崽賣了,指不定你要還幫人家數錢呢!」

  「葛義軍,我去你大爺的,你就不能盼著我活得好點嗎?」

  周陽忍不住開口罵了一句。

  他終於算是聽出來了,葛義軍這傢伙覺得是在酸自己。

  那種早晨起床氣和『既不想兄弟過得苦,也不想兄弟開路虎』的複雜心理……

  周陽騎上小電驢,沿著熱鬧路一路往北騎行,前面路口左轉彎便是他上班的工廠。

  葛義軍還在電話那頭喋喋不休地說:

  「我下次遇見葛義民的時候,就告訴他你罵他爸,你這是公然辱罵國家幹部……」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暢快的大笑。

  等葛義軍不笑了,周陽才認真地說了句:

  「喂,我真要結婚了。」

  「漂亮嗎?」

  「挺漂亮的。」

  「你就不能謙虛點?」

  葛義軍在電話那頭『嘿嘿』一笑,繼續毒舌:

  「兄弟,這次一定要我來幫你把把關,你眼光真不太行,我以前早就跟你說過,你和陳曉琴不是一路的,你不聽哥的逆耳忠言,結果怎麼樣?」

  周陽覺得葛義軍今天有點不正常。

  「葛義軍,你有完沒完?我離婚那麼久,陳曉琴長什麼樣我都快忘了,怎麼這口氣兒……到你這,還沒撒出去?」

  葛義軍酸言酸語說道:

  「因為你要結婚了,我頭婚都沒個影子,你他娘的就要二婚了。」

  「你說……到底你是富二代,還是哥們我是富二代?比帥,我只是也要甩你三條街……憑什麼你就要脫單了。」

  周陽覺得自己可能是刺激到葛義軍了,

  這傢伙徹底瘋了。

  可能大早上給他打電話,就是最大的錯誤!

  ……

  來到了捲簾廠,小電驢一路風馳電掣,廠區有點大,停車亭在廠區主路兩側隨處可見。

  周陽在厂部門口的考勤機前打了卡,這個時候已經有工人們陸陸續續上班。

  換了一身工作服,坐在車間外面休息區的長椅上,

  他想著這個時候小魚應該還在睡覺,覺得還是有必要和她說一下,

  便隨手又給小魚發個長消息:

  「這段時間,和你相處感覺很舒服,你年輕漂亮,可我都三十歲了,還結過婚,是我配不上你,想了很久,覺得我們好像不太合適,所以長痛不如短痛,還是主動一點,算我有點自知之明,主動撤出,也給自己挽回點顏面,不讓自己顯得太狼狽,祝你幸福。」

  沒想到周陽的信息剛剛發完,小魚那邊就發過來三個問號。

  「???」

  緊接著是一串聲音甜美的語音:

  「什麼意思?」

  「我清晨一覺醒來,莫名其妙就被甩了?」

  「你告訴我哪裡做得不夠好?」

  「我承認最近直播壓力有點大,太忙了,沒有顧得上回你的短消息。」

  「你生氣也是應該的,但也不至於分手啊。」

  「憑什麼啊,我有什麼不好的?」

  說完這些話,小魚氣呼呼瞪著手機屏幕。

  周陽這人沒什麼值得稱讚的地方,唯一可圈可點的地方,就是親戚那邊介紹,人也比較可靠。

  這也是小魚在周陽面前保持良好形象的原因。

  讓她如此氣憤的不是遇見了渣男,而是她張曉瑜被甩了。

  就算提分手,那也應該由她來提啊。

  不過話說回來,兩人這段時間也沒有什麼親密接觸。

  最多就是在商業街吃了幾頓飯,

  還有一次周陽幫她搬家,跑去她家給她做了一次家常菜。

  其實那次小魚還是挺感動。

  小魚躺在美容院的按摩椅上,彎彎眉毛擰在一起,百思不得其解。

  難道說她的秘密被周陽發現了?

  今天這麼早跟美容院約的化妝師,花了大價錢做美妝,上午還要趕著去機場……

  這個時候,對方主動提分手,難道是在給自己留下最後一點體面?

  本來如果周陽不發這段話,

  小魚幾乎都要忘記隱藏在角落裡的這個男人了。

  她最近很忙,不僅要豐富直播內容,還要和榜一大哥維繫關係,

  然後看著銀行卡的存款餘額叮叮叮不停地跳出短消息。

  她感覺這錢賺得好輕鬆,只需要對著攝像頭嗲聲嗲氣地說幾句話,拋個媚眼什麼的,就能看到飛機火箭滿屏飛……

  這陣子,她所有心思都花直播上面了。

  但現在,小魚決定打聽一下,究竟是什麼原因被甩了……

  ……

  車間的備料區堆滿了木箱,

  庫房的員工夾著厚厚一沓材料清單從裡面走出來,頂著熊貓眼,站在吸菸區給自己點了一根兒。

  應該是熬了通宵,看樣子就知道一定有大訂單。

  班組的工人們陸陸續續坐到工位上,周陽讓領料員將物料堆在工位旁邊。

  等生產線啟動,大家就要源源不斷組裝捲簾制動器。

  等班組的生產線按部就班開始運轉,周陽便能稍微歇口氣,

  厂部那邊的大喇叭喊各班組的班長開會,車間主任安排各班組加班時間,

  周陽好不容易歇一會,趁著短暫的休息去趟了廁所。

  大劉從後面趕上來,說周陽今天似乎和平時有些不太一樣。

  周陽對著洗手池上面的鏡子照了又照,又摸了摸糙臉,也沒有發現自己哪裡有不一樣。

  周陽有些奇怪地轉頭問大劉:

  「哪裡有不一樣?」

  「額,我想想要怎麼形容一下,嘿嘿,你也知道我初中畢業就跑出來打工,書讀的少,之前的你吧,就像只在垃圾場到處翻垃圾無家可歸的流浪狗,今天我發現你變了,更像一隻叼著狗繩到處甩尾巴的大金毛……」

  大劉說完得意地叼上一根香菸,準備進廁所放了水,再去吸菸區美美吸上一根煙。

  周陽卻從後面迅速跟上來,把大劉口袋裡的打火機掏出來,隨手丟進小便池旁邊的垃圾桶里,

  「我咧個……」

  大劉嘴裡叼著香菸,手裡拎著褲腰帶,瞪著垃圾桶里的打火機……

  那表情就和釣魚佬被炮彈魚切了線一樣絕望。

  周陽吹著小曲回到工位,

  看到品質那邊的人拖著一平板車的制動器擺到返修區,也沒有想要問候品質組那群大姐家人的衝動。

  他一臉風輕雲淡地坐在那,探頭看了看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抽檢品,擰開茶杯一言不發地灌了一大口。

  晚上加班到十點,周陽才騎著小電驢回家,

  在工廠上班,每天差不多都一樣,

  訂單少就工作輕鬆點,訂單一旦多起來,加班就會搞得很累。

  原本他將小電驢推進倉庫,

  等準備上樓洗澡睡覺,才想起和沈幼寧約好要去她那邊。

  周陽有些疲憊地左手扶著門框,右手握著門把手,緩緩用力向外推……

  那扇門並沒有如周陽想像中應聲而開,周陽心裏面咯噔一下,整個人瞬間清醒了。

  他沒能第一時間將門打開。

  扶著門框的那隻手竟然向左挪動了一點點距離,

  周陽感覺到整扇門好像被他向左橫挪了一公分……

  他雙手扶著這扇門的門框,再想嘗試移動一下,整扇門卻又紋絲不動地嵌在牆體裡,就像和牆壁原本就是一體的。

  再次擰動門把手,那扇門才被他推開。

  門外是一片黑漆漆的樹林,林子裡還有夜梟發出咕嚕咕嚕的叫聲,

  夜風有點涼。

  關上門,往前走了兩步,回頭看向道觀的西牆,

  那扇門還和往常一樣,又奇蹟般地消失了。

  周陽發現只有在他靠近道觀這面牆壁,伸手並想著去抓門把手,那扇藏在牆壁里的門才會再次神奇地浮現出來。

  靠近道觀牆壁的小菜園子長了不少的荒草,

  周陽覺得自己多少還是應該管理一下這個菜園子,至少不能讓它就這麼荒掉。

  隨後他便沿著林子裡的小徑快步向沈幼寧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