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道童

  道觀後面的這片山林被村民踩出一些山間小路,沿著小路往山腰上走,在半山腰上一處可以俯視整個登贏溝的石台。

  站在石台上,就能看到幾公里之外登贏溝的山口,這條山溝溝被大片樹林覆蓋,沈家村就在周陽腳下,沈家村旁邊那座道觀十分顯眼。

  一條河從山溝深處涓涓流淌出來,一部分河道藏在密林里,村民們沿著河邊開墾出一些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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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陽釣魚的那條小河只是這條河的一個小小分支而已。

  沈家村位於登贏溝中段,這道山溝越往外就越開闊。

  周陽在一塊田地間還看到了頭拉著鐵犁的耕牛,一位頭戴斗笠的農夫費力地扶著鐵犁,在田間犁出一條筆直田壟。

  這是一處絕佳的觀景台,是小七帶周陽過來的。

  此時小七正站在一處亂石旁邊,一些山里紅樹從石縫裡長出來,枝丫上掛滿了紅果。

  這種山里紅就算完全成熟了也非常酸澀,而且整個果子大部分都是硬邦邦的果核,根本沒多少果肉。

  其實周陽大概也了解小七家裡面的情況,在沈家村,沈奎山的家境算是中上等的,田地產出足夠家裡面生活用度,豐收之年甚至會有些許盈餘。

  可實際上,就像沈奎山家這種家中有十多畝田地的富農遇見荒年,也有青黃不接的時候,也要頓頓喝稀飯。

  山溝里的平整田地太少,大部分都是一些開墾出來的坡地,這些坡地幾乎都要看老天爺的臉色,如果連續一個月不下雨,什麼莊稼都可能會旱死。

  農戶們也不會將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穀子、高粱、玉米、紅薯、南瓜都會種上一些,確保在某些農作物欠收的時候,至少還能吃上飯。

  沈家村人習慣了這種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地里收穫了什麼,家裡面就吃什麼。

  這裡與外面的聯繫也很有限,想要買針線雜貨的話,就要等著外鄉挑著扁擔走進山溝的賣貨郎,或者也可以趕著大車去縣城。

  站在半山腰,周陽看到沈家村周圍的田地其實也不算少,產出的糧食應該足夠村里人吃,更何況還有南瓜紅薯板栗可以填飽肚子……

  田裡穀子成熟了,一些村民正在收割田裡的穀子。

  村西邊有片很平整的打穀場,堆著不算很大的穀子垛,周陽想去打穀場看看,他問蹲在角落裡摘山里紅的小七:

  「村裡面挨餓的人多嗎?」

  小七有些不理解周陽的問題,她撓著腦袋,想了想才說:

  「沒有人挨餓,就算沒有米粥,也可以吃野菜糰子啊,運氣好的話還能找到蘑菇,寶根哥他們還在山上套過山兔子和野雞,周叔,我也想學下野雞套子,你能教我嗎?」

  周陽有些尷尬,他哪裡會抓山兔子,家養的他倒是見過。

  「這我可不會,你想吃兔肉的話,過幾天我帶過來給你嘗嘗,兔肉土腥味比較重,要麻辣的才好吃……」

  站在大石上,周陽看著山溝下面一片片田地,

  「小七,哪塊田是你舅舅家的田?」

  小七將山里紅塞進挎兜里,跑到周陽身邊,探頭向下面看,指著靠近村東頭的一片田說:「就那片!」

  田間有人正在割谷穗,由於太遠了,周陽看不清田裡的人究竟是誰。

  想到小七之前每天都吃不飽,周陽就有些奇怪,

  「這麼多地產的糧都不夠你舅舅家吃的?」

  「不夠。」

  小七嘟著嘴小聲說了句。

  周陽不明白沈奎山家這麼大一片田,怎麼還天天喝粥吃不飽飯的。

  想到沈安潘當家,也許分給沈幼寧的米麵可能就很有限。

  聽說去年還是個大荒年,周陽前幾天在村里逛了一圈,知道這個村子裡是真窮,也許荒年真就是沒飯吃。

  周陽知道小七為什麼沒有進村裡面的私塾,這邊也不是說女孩就不能上學,而是沈家村私塾里的那位教書先生連秀才都算不上,家裡也沒有幾畝田產,口袋裡也沒幾個錢,這幾年一直想納妾,看上了沈幼寧,便請媒人到沈奎山家提親。

  沈幼寧不願意,也沒讓小七進私塾。

  小七警覺地抬起頭,朝著家裡的方向看了又看,

  「我娘喊我們吃飯了,我們下去吧。」

  說完就繞下大石頭,沿著林中小路往山下跑。

  小七腳步歡快,平時她可不敢上山,她娘沒少因為這個揍她。

  這次帶著周陽上山,她娘是點頭了的。

  周陽跟在小七身後,看著小七像兔子一樣靈活地穿梭在林間,那么小一隻,在林子裡鑽來鑽去的,有時候比他跑得還快。

  通過這段時間和小七的相處,周陽發現有些想法竟然變了。

  他最開始覺得這邊風景好,還比較安靜,想著這裡也許是葛爺曾經駐足過的地方,就跑到河邊來釣魚。

  但那只是之前,現在他每天下班後跑過來,只不過是想過來看看小七,教她算術背詩。

  還想看看那個美麗溫柔的身影。

  ……

  兩人穿過茂密樹林,

  周陽一眼就看蹲在河邊的美麗身影,那頭烏亮的長髮盤在腦後,一身素色麻布長裙襯託身段纖細,搭配那張清麗明媚的臉,讓周陽忍不住心旌搖盪。

  沈幼寧單手握著一隻棒槌,在石板上敲打著一件小衣,

  看到周陽和小七從林子裡鑽出來,也不再迴避,連忙將小衣放進木盆里,對著周陽溫婉一笑,站起身,擦乾濕漉漉的手,抱著木盆轉身往院子裡走。

  小七快步追上去,幫她娘將濕衣服掛在晾衣杆上。

  也許是因為剛洗的衣物掛在院子裡的晾衣杆上,還不斷往地上滴著水,周陽走進院子時忍不住掃了一眼,剛好被沈幼寧看到,她的臉一下子變得通紅。

  走進堂屋裡,

  請周陽坐下來,小七已經將一盤子炒青菜端上桌。

  沈幼寧一臉羞澀地為周陽盛了碗粥,擺在周陽面前。

  雖然知道她們家裡米缸都已經見底了,但周陽也沒客氣,率先端起碗開始吃粥。

  看到周陽開始動筷,小七才美滋滋地喝粥。

  沈幼寧坐在小七對面,忍不住窺了一眼沈幼寧那清秀白膩的臉頰,領口露出一截兒精緻鎖骨……

  這一刻,周陽就覺得自己已經淪陷了。

  ……

  田裡的穀子黃了,村里人都背起柳條筐在田裡割谷穗子。

  村東頭的打穀場傷堆滿了大大小小的草垛,大家都忙著將田裡谷穗割回來,以免淋上一場雨,穀子爛在田裡。

  每到這個時候,村裡的老人們臉上除了皺紋,還能多一些笑容。

  就連脾氣不太好的沈安武也會變得和氣很多。

  雖說今年穀穗只滿了六成,但是當那些黃橙橙的穀子流淌到麻袋裡,心裡就會變得踏實了。

  村里人都要借打穀場的打穀,這個時候大家就都要排隊,除了里正沈奎德。

  今年沈安潘抽到了個好簽,他們家排在第六戶,只等著前面農戶將穀子打完,就要輪到他們家將谷穗鋪在打穀場上。

  這個時候就要全家出動,將谷穗從田裡搶收回來,連沈幼寧也要去幫忙。

  小七拎著背著麻布挎兜,跟在她娘沈幼寧的身後,她娘用鐮刀割下谷穗放進身後的背簍里,小七便蹲在後面撿落在地上的谷穗。

  九月末的天氣早晚微涼,但正午時分,頭頂上的太陽確實非常毒辣。

  刺眼陽光將小七的臉曬得紅撲撲的。

  她抬頭看向半山腰,遠遠的那個大石頭上有個模糊影子。

  小七知道是周陽站在那裡……

  村裡的人說他是從仙山上跑下來的仙童,姥爺和舅舅也這麼說,小七低頭看了眼藏在挎兜里的梨子味汽水。

  周叔昨天跟她說,他小時候跟著家裡人收穀子,會帶上一瓶梨子味的汽水,累了的話就一口氣喝下去,然後渾身都是力氣。

  小七對此深信不疑,對那瓶橘子汽水充滿了期待……

  沈幼寧停下來,將鐮刀放在旁邊,用套袖擦了擦臉上細汗,回頭看了一眼跟在身後的女兒。

  小七正回頭看向遠處的山腰,那雙眼睛變得亮晶晶的,充滿神采。

  遠處山樑後面飄著幾朵白雲,湛藍天空格外的乾淨

  一縷涼風襲來,

  在烈日暴曬下的人們終於緩過來一口氣。

  收穫的季節,總會讓人心情格外愉悅……

  ……

  道觀里的幾個道童一連在河邊蹲守好幾天,都沒能看到周陽人影。

  師傅安排的事沒辦好,他們就要一直在樹林子裡餵蚊子。

  幾個道童思來想去覺得這麼等下去也不是辦法,便聚在一塊商量,不如到沈家村打聽一下那位仙童的消息。

  兩個道童穿過道觀前面的石拱橋,來到沈家村村頭,村子裡的人都忙著在田裡收割谷穗,只剩下幾個老人坐在村頭的大柳樹下面。

  一個道童走到這群老人面前,先是十分客氣地作了一揖,然後才問道:

  「聽說最近村子來了位仙童,老人家知道這事嗎?」

  村民逢年過節都習慣去道觀進香,村里老人知道他們是道觀里的道童。

  「知道。」

  「那你們見過嗎?」

  「額……沈朝七見過,他來村子用仙米換了一隻雞。」

  兩個道童站在樹下瞪圓眼睛,他們有些發懵:喜歡吃雞的仙童?莫非村民說的是黃大仙,於是又追問道:

  「那他最近有沒有來村里討雞吃?」

  老人絆絆磕磕地說道:

  「那倒是沒有!」

  道童沒打聽出來什麼有用的消息,只能一臉鬱悶地返回道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