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情愫

  沈奎山家裡除了有將近十多畝田產外,還在村北面擁有一小片山坡,山上種了十七棵板栗樹。

  在沈家村,像沈奎山這樣擁有一塊土地的農戶有二十幾戶。

  年景好的時候,這些田不僅能夠讓沈奎山這一家子頓頓吃上飽飯,到了年底還能有些結餘,可以給家裡人扯上幾尺布做套新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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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這兩年莊稼收成不好,去年留下的存糧吃到入夏就差不多見底了。

  尤其是今年算是個荒年,家家戶戶都過得緊緊巴巴。

  開春連續兩個多月不下雨,種下去的高粱也旱死了大半。

  到了夏天,沈奎山家裡不得將一天兩頓飯也改成稀的,只有下田地幹活的沈安潘才能頓頓吃乾飯……

  沈幼寧和小七分到的口糧自然也十分有限。

  正因如此,小七才會跑到後面林子裡找野食吃,才會遇見剛剛從走出那扇門的周陽。

  現在這個季節,剛好是玉米灌漿的時期,因為今年莊稼欠收,沒人捨得啃青。

  只要熬過這段時間,就能收穫一批新糧……

  沈家村的農戶們土裡刨食,看天吃飯。

  如今沈奎山已經將這些田產交給兒子沈安潘,他和老伴農忙時也會下田幫忙。

  雖然沈安潘的性情有點木訥,種地這方面也算是勉強合格。

  今年算是荒年,大家都有勒緊褲腰帶過日子,可沈奎山家的日子並不算太難熬……

  八仙桌上擺了兩盤時令水果和糕點,小七靠在沈母懷裡,正將剝好的橘子遞給水生。

  第一次吃蛋黃蓮蓉月餅,那種軟糯香甜的滋味讓沈老爺感嘆:

  「到底是天上才有的東西,這滋味就是要比我們尋常吃到的月餅甜美得多!」

  「可不就是!這些時令水果也都是我們沒吃過的。」

  沈母摟著小七笑盈盈地說:

  「說起來,我們這是託了七丫頭的福!」

  小七笑吟吟地將剝好的橘子瓣兒遞到沈母嘴邊,

  「姥姥,你也吃。」

  「那位周先生正在教你算術?」

  沈奎山拍了拍額頭,對外孫女問道。

  「嗯!」

  「就沒有教你一些什麼法術口訣什麼的?」

  沈安潘終於問出了一個大家都比較在意的問題,沈奎山和沈母也都想聽聽孫女怎麼說。

  「法術?」

  見小七的目光有些迷茫,沈母瞪了兒子一眼,

  「別聽你舅舅胡說,你要跟那位周先生好好學。」

  「知道了,姥姥。」

  沈安潘老婆眨了眨黑豆一樣的眼睛,將兒子水生拉到身前,小心翼翼地瞥了丈夫沈安潘一眼,終究是沒忍住說道:

  「照我看!那位周先生靠近小七,也許別有用心……」

  沈幼寧低著頭沒吭聲,只是秀氣的眉毛輕輕挑了挑。

  沈安潘瞪著他老婆呵斥道:

  「你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麼?」

  沈安潘老婆坐在一旁也不敢反駁。

  沈奎山對兒子沈安潘揮了揮手:

  「好了,你給我少說幾句,喝點黃湯就胡言亂語,喝醉了就回家睡覺!」

  沈安潘帶著幾分醉意說:

  「哪有,爹,我才喝了一碗……」

  大家坐一起又閒聊了一會。

  小七困得兩個眼皮直打架,沈幼寧和沈安潘老婆收拾了一下桌子,便抱著小七回家了。

  ……

  最近這段時間,周陽每天的生活倒是過得有滋有味。

  最近他都沒怎麼和小魚聯繫。

  很多時候,對周陽發過去的信息,小魚也是表現得很敷衍……

  偶爾才回復幾句,其他的消息都像石沉大海。

  隔幾天,小魚才會忽然想起周陽,

  覺得兩人之間的感情需要繼續維護一下了——才會聯繫周陽。

  周陽心裏面也很清楚:他和小魚兩人之間其實存在不小的差距,像小魚這種年輕漂亮的女孩子,也實在沒什麼理由對他這樣沒車沒房的小登心生好感。

  有時間就去門那邊的河邊釣釣魚,這樣的生活其實也挺好。

  ……

  周陽在零食店裡買了幾個滷雞爪、鹽焗花生、五香豆乾、兩罐啤酒和一瓶雪碧來到河邊,本來打算和小七吃吃喝喝,可小七不在,他坐在河邊等了一會,將魚鉤拋進河裡,不知不覺間,竟靠在躺椅上睡著了。

  等周陽醒來發現天都黑了……

  晚風徐徐從林間吹過,周圍蟲鳴和蛙鳴聲幾乎要連成一片。

  空氣中夾雜著清涼的草木芬芳。

  周陽有些發懵,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才回憶起來自己竟然是在樹林裡睡著了。

  林子裡幾乎沒什麼蚊蟲,到了晚上還很涼快,兩罐嶗山啤酒竟然讓周陽睡了六個多小時。

  腳邊堆著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周陽彎腰撿起來,竟然是一塊亞麻布料的毯子,面料摸起來有些粗糙,毛毯也很是破舊,邊緣已經磨出毛茬來,但漿洗得很乾淨。

  難怪睡著了也沒感覺到涼,估計是小七拿過來的。

  倒是桌上給小七準備的小吃還都擺在那裡,周陽奇怪小七過來怎麼沒叫醒自己,也沒有吃這些零食。

  毯子上有一股淡淡香氣,想起那個絕美臉龐,周陽算是知道小七那雙彎彎的大眼睛到底遺傳了誰。

  一想到那個像曾黎的女人,周陽心裏面就微微一暖。

  將毯子疊好,用塊拳頭大的卵石壓在藤椅上。

  他又將沒吃完的零食包好,放在大石上。

  他擔心這些東西會被那些偷偷跑進林子的村民拿走,這些零食無所謂,但那條亞麻布的毯子無論如何也不好弄丟了。

  思來想去,周陽決定把這條舊毯子帶回家。

  小區裡面也是一片蟬鳴聲,還有人頭上頂著夜燈,手裡操著捕蠅網,在小區裡的樹下抓蟬,這東西賣給商販的話,一隻大概能賣到八角錢,一晚上逮個幾百隻,也能賣上不少錢。

  小區門口昏暗燈光下,擺著一個香煎豆乾的攤子。

  兩個年輕人等在攤子前面,辣椒粉和孜然的香味順著街道里的風飄過來……

  這些就是小區裡的煙火氣。

  周陽不是沒見過美女,可這幾天也不知道怎麼搞的,那個長得像極了曾黎的女人卻讓周陽有些心神不寧。

  漸漸地……

  對於走進倉庫里的那扇門,周陽也是多了些期待。

  ……

  最近沈家村連續下了幾天的大雨,村後林子裡那條河的河水變得渾濁不堪,河水也漲了起來。

  河水淹沒了河中間的幾個石墩,這幾天小七都沒辦法到後面林子裡來。

  周陽撐著一把雨傘從來到河邊,隔著河見到小七站在自家後院門口,開心地向周陽揮手。

  周陽指了指道觀方向,在那邊還有道石橋可以跨過這條小河。

  周陽頂著淅瀝瀝的小雨,在泥濘的林中小道上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道觀門口,從這邊繞過石橋很快就來到了小七家的後院門口,河水已經將石階完全淹沒。

  小七看到周陽走近,歡快地跑過來,一雙大眼睛彎成了新月牙。

  沈幼寧站在院牆內,她頭上包著一條絲帕,眼中目光柔和且明媚,對周陽微微伏身。

  「我還以為下大雨,你不會來了呢!」

  周陽將那條亞麻毯子遞給小七,親昵地拍了拍小七的頭,問道:

  「這點小雨對我來說不算什麼,毯子還你,前天給你留的算術題寫得怎麼樣了?」

  沈幼寧推開院門,請周陽進來。

  順手從小七的手裡接過那條毯子。

  院子被雨水沖刷得很乾淨,土牆在雨水沖刷下好像又矮了些,沈幼寧俏臉微紅地將周陽請進屋子。

  沈幼寧請周陽在方桌旁邊坐下,又從碗架上拿了一個土陶碗,給周陽倒一杯水。

  周陽這才不緊不慢地打量起這個外間。

  房間不大,中間擺著一張沒有刷漆的方桌,房間左側牆邊是排木架,上面擺著不少的陶陶罐罐,另一側牆上有扇通向裡屋的門,門口遮著布簾。

  房間裡的光線有些暗,屋門開著才能顯得不那麼昏暗。

  雖然周陽來過一次,但這次他才算是有機會認認真真打量這個房間,比想像中要破舊一點兒。

  壓下心中的那份期待,周陽對眼前這位美婦人說:

  「多有打擾……」

  其實他也不知道應該如何說話,才符合這邊禮數。

  沈幼寧羞澀一笑,說:

  「這種下雨天,在林中難免有所不便,家裡雖有些簡陋,如果您不嫌棄,還請到家裡來教小七。」

  周陽捧著陶碗喝了一口水,看著那張嬌媚的臉,周陽不自覺地就點了頭。

  「好。」

  小七抱著挎包從裡屋跑出來,她從挎包拿出一本小算草和一支鉛筆,將寫滿算術題的一頁擺在周陽面前,眼中滿是期待。

  周陽檢查小七最近寫的一些數學題,偶爾還會看到穿著麻布長裙的沈幼寧從旁經過。

  她似乎也不再刻意避開周陽,粗布長裙無法遮住嬌美身材,一頭濃密青絲從絲絹里露出來,她將亂發撩到耳後,露出晶瑩剔透的耳朵。

  周陽教小七幾道新的數學題,見天色暗下來,立刻便起身告辭。

  小七有點捨不得周陽離開,只能眼巴巴地將周陽送到後院。

  沈幼寧跟在小七身後,看著周陽沿著河邊走向道觀。

  「娘啊,周先生真是神仙嗎?」

  小七仰起頭,對她娘問道。

  沈幼寧低頭認真地想了想,她心裡忽然有點亂,過了一會兒才說: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