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奎山走到房門口,站在台階上,伸手往東指說:
「沿著山溝走出去,再一路往東走,只要走上一段路,就能看到膠州縣城了。」
「我們這個山坳叫做登瀛溝,山坳里一共有六個村,沈家莊就在山坳最裡面。」
沈奎山發現這位周先生對沈家村周圍根本就不熟悉,甚至都不知道這裡隸屬膠州縣,那他究竟是怎麼遊歷的呢?
看到沈奎山和沈安潘都一臉疑惑地盯著自己……
周陽沉吟了片刻,主動說道:
「其實我來自一個很遠的地方,那裡被稱作種花家,我其實就是只種花家的兔子。」
說這幾句話的時候,周陽感覺還挺自豪……
其實他昨晚想了大半宿,正式拜訪沈奎山,見面後可能就要介紹自己的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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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陽又不能老老實實地說自己來自於另外一個世紀,是通過一扇傳送門直接走過來的,他真這樣一說,可能轉個身的功夫……人就沒了。
但又不能什麼也不說……
所以他選了個折中的方案,一個雲裡霧裡的自我介紹就此出爐。
「我來這裡,是覺得這裡山清水秀人傑地靈,就想暫時逗留一段時間,叨擾之處,還請老伯不要怪罪。」
沈奎山聽周陽自我介紹,說自己是一隻種花家的兔子,頓時嚇得臉色發白。
心想難道眼前這人不是一個普通人,而是掌管靈藥的兔仙?
前廳里陷入了一種莫名的安靜,沈奎山和沈安潘父子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陪坐在一旁的沈安潘,這時候說話就比較直接了。
他眼睛裡寫滿了驚奇,有些興奮地問周陽:
「那你……會飛嗎?」
周陽知道沈安潘一定是對自己產生了某些誤會,但他又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想想才老實地說:
「額……也不是不能,我們想要飛的話,需要坐飛機,陸地上還有汽車,大海里有輪船,都是一些代步工具,我要坐在飛機里,才可以飛起來。」
坐著飛雞飛行嗎?
和傳言中差不多,可能就是仙獸之類的!
沈安潘雖然沒辦法理解周陽說的話,但他能聽懂其中一部分。
至於汽車是什麼?他也沒往深處去想,也許就是仙獸拉的馬車之類的。
隨後他又想……原來神仙渡海,也是需要乘船的啊!
「那你坐在飛雞上,是不是可以日行萬里?」
沈安潘雖然是個老實的莊稼人,但他也在縣城茶館裡的說書人口中聽過一些神仙鬼怪的故事,很好奇神仙們到底過著怎樣的生活。
「日行一萬里?」
周陽想了一下才回應:
「也差不多吧,坐飛機應該可以達到日行萬里,但汽車和輪船就要慢一些,一般也就日行千里。」
沈安潘這時候也是問得有些上頭了。
「那你們能不能長生不老?」
周陽心裡暗笑,這一家可能是真把我當神仙了,可他還真就沒辦法解釋自己來歷。
「我不是神仙,只有神仙才能長生不老……我們那邊人均壽命大概是七八十歲,飲食規律,保養得好,又沒有什麼大病,活到九十多歲也很正常。」周陽說。
對於這個回答,沈安潘多少有點不相信。
沈奎山卻是有些心動,常說人生七十古來稀,這要是能多活十年也是好的。
上了年紀的人,難免要直面生死,在談及這方面的話題時,也是患得患失……
看到沈奎山有些走神,沈安潘又問周陽:
「那你娶妻了沒有?」
「娶過一個妻子……後來又離了!」
周陽靦腆地笑了笑,他覺得這種事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剛回過神來的沈奎山免不了有些多想了。
其實這三位坐在一起,能聊的話題很少,沈奎山說的無外乎就是沈家村周圍的一些事,沈大少對神仙們過的生活很感興趣,但周陽也只能含糊回答,他實在不知道怎麼描述自己所生活的那個滿是機械、科技和網絡的世界。
兜兜轉轉之後,話題又回到小七身上。
說起小七,沈奎山的言語中也是充滿了喜愛。
這段時間,周陽也逐漸了解了沈幼寧和小七的情況。
在他的印象里,一個年輕媽媽帶著個孩子,肯定生活得很辛苦。
尤其是在禮教束縛之下,她可能會一直生活在一個牢籠里,而她的籠子是那間陳舊的小院兒。
但實際情況和周陽想得不太一樣,在她爹和大兄沈安潘的幫襯下,沈幼寧在沈家村過得還算不錯,至少不會挨餓,房子雖破舊了一點,但也是單獨的小院,還與父母大兄比鄰。
周陽這次登門拜訪,只想和沈家人打個招呼,畢竟他是在人家屋後林子裡的河邊釣魚。
沒有坐多久,周陽便告辭離開。
沈奎山一家人將周陽送到門口,周陽便牽著小七的小手離開了。
看著周陽和小七邊走邊有說有笑的聊天,沈奎山也是發出一聲感嘆。
小七在周陽面前就像是快樂的黃鸝鳥,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沈安潘將周陽帶過來的禮物搬到屋子裡。
沈奎山和沈母看著周陽拿來的水果,月餅和白酒,再次沉默下來,這水果在膠州縣可見不到,這麼精緻的月餅他們老兩口也是第一次見,還有裝在透明瓶子裡的酒,就更是不好描述。
第一次登門就送過來這麼多禮物,他這是想幹嘛?
記得外孫女小七說過周陽站在河邊柳樹後面偷看幼娘,難道說他跑到河邊釣魚,給小七各種好吃的,還教小七算術,其實根本就不是想要小七當徒弟,而是看上自家女兒幼娘?
沈幼寧知道周先生今天會登門拜訪她爹,也是等到了傍晚,才過來打聽情況。
看到八仙桌上擺著禮盒,也是滿臉的好奇,打開盒子看到裡面的橘子和南果梨,也沒覺得多稀奇。
雖然這些水果都不是產自膠州,但奈何最近小七經常從挎兜里摸出幾個來,娘倆晚飯之後總會有水果吃……
沈幼寧又看到八仙桌上那兩瓶白酒,這種透明瓶子,她家裡也有。
也都是小七帶回家的,據小七說這是不值錢的玻璃瓶,被她當成花瓶,擺在家裡的五斗柜上,沒想到裝酒也是用這種透明瓶子,可能。
沈幼寧拿起一個橘子,在手裡掂了掂,這一刻,她的神態竟然和小七如出一轍……
明媚的容顏下,眼神竟然是如此的清澈。
「幼娘啊,那位周先生說他來自種花家,原本是只兔子精,如今來到登贏溝遊歷,也算是逍遙自在……」
沈幼寧用手掩住了微微張開的嘴巴,瞪大眼睛看著沈奎山,有些吃驚地問:
「啊?他是自己是兔子精?」
沈母走上來拍拍沈幼寧的胳膊,一臉溫和地說:
「嗯,我和你爹聽他親口這樣說的,你爹覺得他在此地逗留這麼久,也許另有所圖,也許是看中了七丫頭,也許他看中的那人是你,他百般討好七丫頭,可能就是想借著七丫頭接觸你。」
沈母語氣平靜,卻讓沈幼寧心裏面變得百味陳雜起來,
「我?」
沈母再次看了沈奎山一眼,又對沈幼寧說:
「如果你不想以後和他再有什麼牽扯的話,我讓你大兄去和他說,以後我們不來往便是。」
沈幼寧心裏面亂糟糟的。
不來往嗎?
女兒小七恐怕第一個接受不了,這些日子以來,她和小七似乎已經習慣了後林子裡的那人……
沈幼寧猶豫片刻,才輕聲說道:
「女兒想親口問他……到底是不是兔子精。」
「……」
沈母看了一眼沈奎山,沒有再說什麼,顯然女兒想做什麼,她這個當娘的心裏面也是最清楚。
沈幼寧心事重重回到家,女兒小七已經躺在床上睡著了。
看著五斗柜上的漂亮花瓶,還有六神花露水,幾個橘子和其他水果隨便擺在方桌上,籃子裡還有一些月餅和其他小吃,以往的生活是那麼平淡,現在每天似乎都充滿了驚喜。
沈幼寧心裡很清楚,周陽的出現就好像是冥冥之中註定了的,他在彌補女兒生活中那部分缺失……父愛。
他真是個兔子精?
沈幼寧這一夜都沒怎麼睡好,總覺得身邊有個兔子在拱來拱去……
從夢裡驚醒,沈幼寧睜開杏眼,在房中掃視了一圈。
一陣風吹過,屋子驟然變冷……
她赤著腳來到女兒房間,躺在女兒身邊,摟著女兒才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