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不了。
他只能清醒地感受著自己的靈魂被一寸寸燒焦。
他能看到魔界深淵黑漆漆的岩壁,隨著血魔將的走動,在他眼前不斷後退。
徹底淪為一個用來照路的工具。
……
天幕外。
斗羅大陸。
所有人看著唐三燃燒的靈魂,聽著那悽厲到讓人頭皮發麻的慘叫,連呼吸都停滯了。
史萊克學院內。
大師玉小剛再也撐不住了,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往後倒去,直接暈死在地上。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𝔱𝔴超省心
弗蘭德癱坐在椅子上,渾身發抖,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
各大城池的客棧里,魂師們一個個面如死灰。
「燈芯……」
「神王唐三,成了一盞燈籠?」
「他要在那裡被活活燒上一萬年?」
這就是絕對的實力碾壓。
沒有反轉,沒有奇蹟。
他們引以為傲的神,在洪荒世界,只配給一個剛睡醒的魔將當手電筒。
那些原本還在祈禱唐三能用暗器絕學翻盤的人,現在全都死死閉上了嘴。
暗器?人家連聽都懶得聽。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連個笑話都算不上。
……
魔界深淵。
血魔將腰間掛著油燈,一步步走向最深處。
唐三的靈魂在魔火中哀嚎,綠色的火光照亮了周圍的環境。
這裡不再是懸崖,而是一片廣闊的地下世界。
地上堆滿了不知名太古生物的巨大白骨。
踩在上面,發出令人心悸的斷裂聲。
就在血魔將路過一個巨大的黑色祭壇時。
唐三藉著自己燃燒發出的綠光,看清了祭壇上的東西。
祭壇中央,跪著幾百個人。
他們全都披頭散髮,身上纏著粗大的鐵鏈。
周圍站著幾個身材高大的魔族守衛,手裡拿著帶刺的皮鞭。
而在這些奴隸最前面。
跪著幾個身段曼妙,卻渾身是血的女人。
她們的雙手被鐵釘死死釘在祭壇的石板上,連頭都抬不起來。
唐三忍著靈魂被灼燒的劇痛,仔細看去。
最左邊那個,穿著破碎的金色長裙,金色的頭髮沾滿泥污。
千仞雪。
中間那個,穿著殘破的教皇禮服,身上布滿鞭痕。
比比東。
而最右邊那個,穿著粉色的衣裙,頭上還帶著標誌性的兔耳朵。
小舞。
唐三的靈魂在燈盞里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火光猛地跳動起來。
他看到小舞聽到了動靜,艱難地抬起頭。
小舞也看到了掛在血魔將腰間,那盞散發著綠色光芒的青銅油燈。
那綠色的火光中,扭曲掙扎的面孔,小舞太熟悉了。
「哥……」
小舞的聲音沙啞到了極點,充滿了無法形容的絕望和難以置信。
血魔將停下了腳步。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小舞,又看了一眼掛在自己腰間的油燈。
「哦?」
血魔將咧開嘴,露出一排猩紅的牙齒。
「這燈芯,跟這群剛被抓來的祭品認識?」
血魔將低著頭,看了看地上的小舞。
又看了看掛在腰間的青銅魔燈。
燈盞里,那團綠油油的火苗正微弱地跳動著。
「這燈芯,有點不頂用。」
血魔將伸出一根粗大的手指,彈了一下青銅燈盞。
「火光太暗,照不清前面的路。」
他巨大的聲音在地下深淵裡迴蕩,震得祭壇周圍的碎骨簌簌作響。
血魔將的目光,掃過被釘在祭壇上的比比東、千仞雪和小舞。
「你們三個。」
血魔將緩緩開口,語氣里透著不容置疑的殘忍。
「本將現在需要給這盞燈添點燃料。」
「你們之中,只要有一個人,主動抽出一半的魂魄餵給這盞燈。」
「剩下兩個人,就可以免去今天的死祭。」
血魔將指了指深淵深處,那裡有一口散發著惡臭的巨大血池。
「去後面,給本將洗刷血池當個賤奴,能活命。」
「要是沒人去餵燈,本將現在就把你們三個一起捏碎,扔進深淵餵狗。」
話音落下。
祭壇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比比東和千仞雪,幾乎在同一時間抬起了頭。
她們兩人對視了一眼。
在斗羅大陸,她們曾經是高高在上的武魂殿教皇和天使神。
也曾和唐三、小舞有著血海深仇。
但在這裡,沒有神,沒有仇恨,只有最原始、最醜陋的求生欲。
洗刷血池,雖然是最低賤的奴隸。
但能活下來。
比比東咬緊牙關,猛地抬起自己的右手。
她的手心,被一根生滿鐵鏽的粗大長釘死死釘在石板上。
「嗤!」
比比東沒有任何猶豫,用盡全身力氣,將自己的手掌從鐵釘上硬生生拔了出來!
鮮血狂飆。
碎肉掛在鐵釘上。
比比東甚至連哼都沒有哼一聲。
另一邊,千仞雪也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兩人拖著血淋淋的雙手,手腳並用,像兩隻野獸一樣在粗糙的祭壇石板上爬行。
一左一右,直接撲到了小舞的身邊。
小舞依然被釘在地上,動彈不得。
比比東一把按住了小舞的雙腿。
千仞雪死死掐住了小舞的脖頸。
「小舞,別怪我們。」
比比東的聲音冷得像冰渣,臉上全是猙獰。
「燈里燒著的,是你的男人。」
「你去陪他,天經地義。」
小舞沒有掙扎。
她只是費力地轉過頭,看向血魔將腰間的那盞青銅魔燈。
看著那團綠色的魔火。
魔火中,唐三的面容扭曲到了極點,正在承受著無法想像的煎熬。
小舞的眼眶紅了。
到了這種絕境,她心裡想的,依然是那個曾經在星斗大森林裡發過誓的男人。
那個說過「想傷害小舞,就從我屍體上踏過去」的男人。
「三哥……」
小舞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期盼。
她看著燈芯里的唐三。
她等唐三開口。
等她的神王丈夫,用不屈的意志痛罵比比東,等他告訴自己要活下去。
哪怕唐三隻是在火里搖搖頭。
只要唐三一句話,哪怕立刻去死,小舞也心甘情願。
可是,青銅燈里的唐三,聽到了血魔將的規矩。
他太疼了。
幽冥魔火灼燒靈魂的痛楚,徹底摧毀了他引以為傲的理智和底線。
他現在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如果有新的魂魄進來,魔火就會去燒新的燃料。
他的痛苦就能減輕。
唐三的靈魂在火光中劇烈地顫抖著。
「快……」
一個帶著幾分瘋狂的聲音,從油燈里傳了出來。
小舞愣住了。
按住她的比比東和千仞雪也愣了一下。
「快把她塞進來!」
唐三在火光中的面孔,因為自私和痛苦,變得比魔族還要醜陋。
他放聲尖叫。
「比比東!千仞雪!動手啊!把她的魂魄抽出來!」
「我受不了了!太疼了!」
「小舞……小舞你不是說你愛我嗎?!」
「你救救我啊!你進來替我燒一會兒!快啊!」
唐三的尖叫聲在空曠的地下深淵裡迴蕩。
沒有掩飾。
沒有任何偽裝。
這就是褪去神王光環後,最真實的唐三。
一個為了減輕自己的痛苦,迫不及待想要把愛人推進火坑的懦夫。
祭壇上,安靜得可怕。
小舞躺在冰冷的石板上。
手心被鐵釘刺穿的劇痛,突然感覺不到了。
她呆呆地看著那團綠色的火光,看著那個瘋狂叫喊的靈魂。
「三哥……」
小舞喃喃地叫了一聲。
眼淚乾了。
她體內某種支撐了她幾萬年的東西,在這一刻,「咔嚓」一聲,徹底粉碎。
那是她的信仰,她的愛情,她的道心。
碎得連渣都不剩。
小舞的眼睛,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變成了一片死寂的灰白色。
她不再看油燈里的唐三,像一具失去了靈魂的木偶,靜靜地躺在血泊里。
比比東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了一聲充滿嘲弄的狂笑。
「哈哈哈哈!」
「這就是斗羅大陸至高無上的海神?這就是不可一世的修羅神王?」
「唐三,你真是個讓人噁心到骨子裡的虛偽垃圾!」
比比東沒有再猶豫。
她舉起血淋淋的右手,指尖凝聚出一團在魔界剛學會的粗糙搜魂黑氣。
直接一掌拍在了小舞的額頭上。
千仞雪也同時出手,按住小舞的四肢。
「撕啦!」
一道半透明的粉色影子,被比比東硬生生地從小舞的體內扯了出來!
小舞的一半靈魂!
離體的那一瞬間,小舞的肉身猛地抽搐了一下,嘴裡湧出大口的鮮血。
血魔將伸出手。
粗大的手指精準地捏住了那一半粉色的靈魂。
然後,隨意地往青銅魔燈的燈盞里一塞。
粉色的靈魂掉進燈芯。
「轟!」
原本微弱的綠色魔火,瞬間暴漲!
火光直接把周圍幾十丈的空間照得慘綠一片。
「啊啊啊啊啊!!!」
燈盞里,傳出了小舞靈魂那撕心裂肺、悽厲到極點的慘叫聲。
魔火焚魂的劇痛,讓她的那一半靈魂瞬間扭曲成了麻花。
而就在她的旁邊。
同一盞燈里。
唐三的靈魂,竟然發出了一聲極其舒坦的嘆息。
「呼……」
因為魔火全都去吞噬剛進來的新鮮靈魂了。
唐三身上的火光瞬間黯淡了下去,痛苦驟減。
他癱在燈芯的角落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閉著眼睛,享受著這來之不易的輕鬆。
甚至連看都沒有看一眼,旁邊那個正在被魔火瘋狂燒烤、為他承受痛苦的小舞靈魂。
天幕外,斗羅大陸。
無數魂師看著水鏡里發生的一切,感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吐了……我真的吐了……」
「這就是我們供奉了萬年的神王?」
「為了自己少疼一會兒,逼著別人把老婆的靈魂抽出來燒?!」
「虛偽!自私!下賤!」
無數人把家裡的海神神像直接砸碎,扔進了臭水溝里。
這種連畜生都不如的行徑,徹底擊碎了斗羅大陸對唐三的所有濾鏡。
魔界深淵。
比比東和千仞雪看著油燈里的慘狀,心裡也是一陣發毛。
但她們顧不上這些。
兩人強忍著斷手的劇痛,雙雙跪在血魔將的腳下。
「魔將大人。」
比比東恭敬地磕頭。
「燃料已經添了,按照規矩,我們可以不用死祭了。」
「請大人開恩,讓我們去後山洗刷血池!」
血魔將提著燃燒得更亮的油燈,低頭看著跪在腳下的兩個女人。
他咧開嘴,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
「洗刷血池?」
血魔將指了指不遠處。
兩個巨大的魔族正推著一個生鏽的鐵籠子走過來。
籠子裡,關著上百隻渾身腐爛、流著黃水、長著倒刺獠牙的深淵餓鬼。
「本將剛才忘了說。」
「血池的賤奴,前幾天就滿了。」
「這籠餓鬼已經半個月沒吃肉了,餓得一直在叫喚。」
血魔將抬起一腳,直接踢在比比東的胸口上。
「咔嚓。」
比比東胸骨碎裂,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鐵籠上。
「你們兩個,去籠子裡給它們當口糧。」
鐵籠的柵欄生滿了暗紅色的鐵鏽。
血魔將一腳踢在籠門上。
「哐當。」
鐵門開了。
籠子裡的深淵餓鬼聞到了新鮮血肉的味道,瞬間暴動起來。
它們渾身流淌著黃綠色的膿水,四肢著地,像瘋狗一樣從籠子裡竄了出來。
比比東和千仞雪摔在地上,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滾開!」
比比東咬著牙,強撐著抬起那隻斷了手掌的胳膊。
她想調動體內殘存的一點羅剎神力,釋放毒氣。
可是,魔界的法則壓製得她體內空空如也。
沖在最前面的一隻餓鬼,一口咬住了比比東的胳膊。
鋒利的獠牙直接穿透了骨頭。
「啊!」
比比東發出一聲慘叫。
那隻餓鬼猛地一甩頭,硬生生把比比東的一條胳膊撕了下來,連皮帶肉吞進肚子裡。
千仞雪在一旁想跑。
幾隻餓鬼撲上去,把她按在地上。
獠牙直接咬住了她背後的肩胛骨,那是曾經長出天使羽翼的地方。
撕咬聲,咀嚼聲,伴隨著兩個女人的慘叫,在地下深淵裡迴蕩。
血魔將沒有興趣看這種進食的畫面。
他提著腰間的青銅魔燈,轉身朝著深淵更深處走去。
燈盞里,小舞的那一半靈魂還在被綠色的幽冥魔火瘋狂焚燒。
慘叫聲透過燈盞傳出來,讓人頭皮發麻。
而躲在燈芯另一側的唐三靈魂,正閉著眼睛,享受著這不用被燒的片刻安寧。
他沒有回頭看小舞。
也沒有看身後被活吃的一對母女。
在洪荒魔界,他只是一根為了活下去,可以把任何人推向火坑的燈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