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豹的聲音很平淡。
懸崖下的唐三咽了口唾沫,點了點頭。
「正是,此物若是在下界……」
唐三的話還沒說完。
申公豹的兩根手指,輕輕一搓。
「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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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混合了神金和深海沉銀精母的碎片。
在申公豹的手指間,就像是一塊放了十幾年的乾脆麵。
直接化作了一縷細細的鐵粉。
被懸崖上的風一吹,散得乾乾淨淨。
唐三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慢慢瞪大,瞳孔里充滿了無法理解的震撼。
那可是連海神神力都無法輕易改變形狀的頂級金屬。
就這麼……搓成灰了?
「破銅爛鐵。」
申公豹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就這種東西,在洪荒連給凡俗軍隊打造兵器都嫌脆。」
「還拿來當籌碼?」
申公豹居高臨下地看著唐三,那雙倒三角眼裡沒有絲毫憐憫。
「你所謂的雙生天賦,在貧道看來,連一頭剛開智的山豬都不如。」
「你的底牌,你的驕傲,在洪荒,一文不值。」
唐三的心,一點一點地沉入了谷底。
他最後的一絲希望,被申公豹這兩根手指,徹底搓成了粉末。
「不過……」
申公豹話鋒一轉。
「貧道最近正在祭煉一件法寶,名為『十絕引魂幡』。」
「剛好缺幾個怨氣極重,生命力又像雜草一樣頑強的生魂來做主魂。」
「你們幾個蟲子,倒正合適。」
聽到這話,唐三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引魂幡?主魂?
這絕對不是什麼名門正派的手段!
申公豹甩了一下拂塵。
「拉上來吧。」
懸崖上的魔族幼童立刻起身,走到懸崖邊,抓住那根鐵鏈,用力往上一扯。
「嗖。」
伴隨著幾聲慘叫。
唐三等人就像是被釣上來的魚,被重重地摔在了懸崖邊緣的堅硬岩石上。
八蛛矛強行從岩壁中拔出,又斷了兩根,唐三痛得直接昏死過去幾秒,又被冷風吹醒。
五個人癱在地上,像一堆爛泥。
逃過了一截木樁。
卻落入了一個更恐怖的深淵。
申公豹走到黑豹旁邊,拍了拍黑豹的腦袋。
「這幾個蟲子的肉身太髒了,留著礙事。」
申公豹轉過頭,笑眯眯地看著地上的史萊克五人。
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討論中午吃什麼。
「把他們的皮肉都剝了吧。」
「骨頭也敲碎。」
「我只要他們的生魂進幡。」
「剩下的肉,剛好給我的黑豹打打牙祭。」
黑豹聽到這話。
轉過身,一雙綠油油的眼睛盯著地上的五人。
它張開血盆大口。
嘴裡,竟然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色旋渦,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
戴沐白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奧斯卡直接嚇得失禁。
唐三趴在地上,看著那張越來越近的血盆大口,腦子裡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黑豹低下頭。
它的嘴裡湧出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味。
一條布滿黑色倒刺的舌頭,從嘴裡伸了出來。
舌頭直接捲住了最前面的戴沐白。
戴沐白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黑豹的舌頭只是在他腿上輕輕舔了一下。
「哧。」
布帛撕裂的聲音響起。
戴沐白右腿上的褲管、皮肉、筋膜,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只剩下一根慘白的大腿骨,還連在膝蓋上。
沒有血流出來,血液在一瞬間就被黑豹的舌頭吸乾了。
整整過了兩秒。
戴沐白才反應過來。
「啊!」
悽厲的慘叫聲劃破了懸崖的冷風。
他雙手抱住那根白骨,痛得在地上瘋狂打滾。
黑豹似乎覺得這種吃法很有趣。
它沒有一口吞下,而是慢條斯理地走到馬紅俊身邊。
馬紅俊拼命往後縮。
「三哥!救我!我不想被生吃!」
唐三雙眼赤紅。
他看著兄弟被活剮,腦子裡的理智徹底崩斷了。
「紫極魔瞳!」
唐三的雙眼爆發出兩道紫金色的光芒,直逼申公豹的眼睛。
這是他最後的精神力底牌。
申公豹連頭都沒回。
他甚至沒去看那兩道紫光。
紫光在靠近申公豹後背三尺的地方,憑空撞上了一層黑色的煞氣。
無聲無息地潰散了。
反噬之力瞬間涌回。
唐三的雙眼直接炸開兩團血霧。
眼球碎了。
他成了一個瞎子。
唐三捂著流血的雙眼,跪在地上痛苦地哀嚎。
申公豹從袖子裡摸出一面黑色的小幡。
只有巴掌大小,幡面上畫著十個扭曲的骷髏頭。
十絕引魂幡。
「別急。」
申公豹手指在小幡上輕輕一彈。
一圈黑色的波紋擴散開來,直接籠罩了地上的五個人。
唐三突然不叫了。
戴沐白和馬紅俊也停止了翻滾。
他們的身體徹底僵硬,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釘在地上。
連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連眨眼都做不到。
但他們的意識卻無比清醒。
甚至連痛覺都被放大了十倍。
「活生生剝下來的生魂,怨氣才最重。」
申公豹退後兩步,對著黑豹擺了擺手。
「吃吧,動作慢點,別把他們的魂魄咬碎了。」
黑豹走上前。
它低頭,咬住了馬紅俊的肩膀。
用力一撕。
一塊帶著紅髮的頭皮和肩膀上的肉被硬生生扯了下來。
馬紅俊的眼珠子死死瞪著,裡面充滿了極度的恐懼和痛苦,但他發不出一點聲音。
身體動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一口一口吃掉。
黑豹嚼了兩下,咽進肚子裡。
接著是奧斯卡。
奧斯卡本來就斷了一隻手,失血過多。
黑豹一口咬在他的腰上。
內臟流了一地。
申公豹站在旁邊,手裡的小幡微微搖晃。
隨著黑豹的撕咬。
馬紅俊和奧斯卡殘破的身體裡,慢慢飄出兩道透明的影子。
那是他們的靈魂。
靈魂的臉上,五官已經因為極度的痛苦而完全扭曲在了一起。
怨氣衝天。
小幡上的骷髏頭張開嘴,直接將這兩道生魂吸了進去。
只剩下唐三,戴沐白,還有昏迷的寧榮榮。
寧榮榮被活活痛醒了。
黑豹正在啃食戴沐白的胸膛。
肋骨被一根根咬斷,發出清脆的響聲。
寧榮榮看著眼前的一幕。
她來不及哭出聲,黑豹的爪子已經踩在了她的臉上。
……
天幕外。
斗羅大陸。
無數人捂著嘴,蹲在地上乾嘔。
史萊克學院內。
弗蘭德癱倒在椅子上,老淚縱橫。
大師玉小剛死死抓著桌角,指甲全斷了,嘴裡不停地念叨。
「不可能……小三是無敵的……他怎麼會瞎……怎麼會被當成食物……」
沒有人回答他。
光幕上的畫面,殘酷得沒有一絲人情味。
這就是洪荒。
弱肉強食,連講道理的機會都沒有。
……
魔界深淵。
黑豹吃飽了。
地上只剩下五副沾著血絲的白骨。
寧榮榮,戴沐白,馬紅俊,奧斯卡。
他們的生魂全都被吸進了十絕引魂幡里。
只剩下唐三。
唐三的靈魂被申公豹用一根黑色的絲線拴著,飄在半空中。
他親眼「看」著自己的肉身被吃光。
即使失去了雙眼,靈魂的感知依然清清楚楚。
他的兄弟,他的朋友。
全死了。
連投胎的機會都沒有,成了法寶里的養料。
申公豹看著手裡的小幡。
幡面上,四個骷髏頭亮起了幽綠色的光。
他撇了撇嘴。
「下界蟲子的魂魄,果然還是太弱了。」
「四個加起來,連一個普通的魔族士兵都比不上。」
申公豹轉頭,看向飄在半空中的唐三靈魂。
「你是最後一個。」
「希望你的怨氣,能給這面幡添點威力。」
申公豹抬起手,準備將唐三的靈魂也收進去。
就在這時。
魔界深淵的最下方。
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心跳聲。
「咚。」
聲音不大。
但整個魔界邊緣的亂石林,在這一瞬間全都化為了粉末。
申公豹的手停住了。
他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深淵下方翻滾的黑色魔氣。
那雙賊眉鼠眼的倒三角眼裡,第一次露出了極其凝重的神色。
「這股氣息……」
申公豹連退三步。
黑豹更是嚇得直接趴在地上,渾身僵硬。
「咚。」
又是一聲心跳。
深淵裡的魔氣劇烈翻滾。
一隻足有萬里大小的漆黑巨手,從魔氣中伸了出來。
五根長滿黑色鱗片的手指,直接扣在了懸崖邊緣。
岩石根本承受不住這股力量,大片大片地崩塌,轟隆隆地掉進深淵裡。
申公豹連退了好幾步,手裡的白骨拂塵都有些拿不穩。
他身下那隻剛才還吃人吃得津津有味的黑豹,現在直接四腿一軟趴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喉嚨里發出嗚嗚的求饒聲。
深淵下方的滾滾魔氣被一股巨力強行撕開。
一個巨大的人臉,從黑霧裡探了出來。
那臉上沒有皮膚,只有猩紅的血肉和縱橫交錯的黑色魔紋。
每一次呼吸,都能在懸崖上颳起一陣腥風。
太古魔族,血魔將。
血魔將那雙足有湖泊大小的眼睛,慢慢轉動,死死盯住了懸崖上的申公豹。
「闡教的牛鼻子,跑到魔界來吵什麼?」
聲音在深淵裡迴蕩,震得申公豹耳膜生疼,周圍的石塊紛紛炸裂。
申公豹趕緊收起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臉,換上一副圓滑諂媚的笑容。
他彎下腰,雙手抱拳,態度恭敬到了極點。
「原來是血魔將大人在此沉睡,小道這廂有禮了。」
「小道只是剛好路過,抓幾隻下界掉下來的蟲子練練法寶,絕對沒有冒犯大人的意思。」
血魔將冷哼了一聲。
「吵醒了本將,說句誤會就想走?」
他巨大的目光移動,落在了申公豹手裡拴著的那根黑線上。
黑線的另一端,正拴著唐三的靈魂。
「那是魂魄?」
血魔將抽了抽巨大的鼻子。
「味道挺怪,沒見過。」
申公豹一聽,眼珠子一轉,立刻毫不猶豫地把手裡的黑線連同唐三的靈魂,直接拋向了深淵。
「大人若是好奇,這隻蟲子的生魂就送給大人當個零嘴。」
「小道就不打擾大人休息了,告辭!」
說完,申公豹一拍黑豹的屁股,整個人化作一陣黑風,頭也不回地跑了。
跑得那叫一個乾脆,連那面剛剛吸了四個生魂的十絕引魂幡都沒敢拿出來顯擺半點。
唐三的靈魂在半空中飄蕩。
他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被那隻巨大的黑色手掌一把捏住。
冰冷,刺骨。
血魔將把唐三的靈魂湊到眼前。
唐三看著那張全是血肉的巨大臉龐,看著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靈魂深處的恐懼徹底爆發了。
他不想死。
哪怕肉身毀了,只要靈魂還在,他就有機會奪舍重修。
「前輩!前輩饒命!」
唐三拼命掙扎,大聲呼喊。
「晚輩精通暗器和毒藥!只要前輩不殺我,晚輩願意把唐門絕學全部獻給前輩!」
「晚輩很有用的,前輩留我一命!」
血魔將眨了下眼睛。
「暗器?毒藥?什麼破爛玩意。」
他根本沒聽懂唐三在說什麼,也完全不感興趣。
在太古魔族眼裡,一切技巧都是虛妄,只有絕對的力量才是真理。
他只是把唐三的靈魂放在手心裡顛了兩下。
「太輕了,連塞牙縫都不夠。」
「吃了也是浪費。」
唐三聽到這句話,心裡猛地鬆了一口氣。
不吃就好。
只要不吃他,哪怕在魔界給這個怪物當個奴隸,他也能忍辱負重活下去。
可是,唐三的高興連一秒鐘都沒維持住。
血魔將空出的另一隻手,在腰間摸索了一下。
掏出了一盞生滿銅綠的破舊青銅油燈。
油燈的燈盞里,刻著密密麻麻的魔族符文,裡面還有一些乾涸的黑色油脂。
血魔將用兩根粗大的手指,捏著唐三的靈魂。
然後,硬生生地,把他塞進了那盞油燈的燈芯位置。
「啊!」
唐三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油燈里的陣法瞬間啟動,死死鎖住了他的靈魂。
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將他原本的人形靈魂,直接壓縮拉扯成了一根細長的燈芯!
血魔將張開嘴,吐出一口綠色的幽冥魔火。
「呼。」
魔火直接點燃了唐三靈魂的頂部。
「啊啊啊啊啊!!!」
前所未有的慘叫聲,從唐三的靈魂里爆發出來,響徹整個深淵。
疼。
那種靈魂被當成燈油,一點一點點燃的痛苦,比肉身被剝皮拆骨還要強烈一萬倍。
每一秒,他都在承受著真靈被灼燒的極刑。
而且,青銅魔燈的符文死死護住了他的本源,讓他的靈魂燃燒得很緩慢。
想要徹底燒完解脫,至少需要一萬年。
血魔將提著這盞新點亮的油燈,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蟲子的魂魄雖然弱,但雜念挺多,燒起來綠油油的,還挺亮。」
「剛好本將要去深淵最底層辦點事,缺個照明的物件。」
他把油燈隨手掛在腰間的皮帶上,龐大的身軀緩緩沉入深淵。
唐三成了一根燈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