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那天，金正中在冰箱上貼了一張新的倒計時：
」距零腹瀉年度成就解鎖：5天」
數字被他用紅筆圈了三遍，旁邊畫了一個小人舉著獎盃。馬小玲路過看了一眼，說：」你別畫了，越畫越容易出事。」
」胖爺我這是心理暗示！」金正中信心滿滿，」正能量的心理暗示！」
小年夜·祭灶
小年的正經事是祭灶。嘉嘉大廈沒有灶王爺的畫像，但李嬸送來了一盤關東糖——麥芽糖做的，硬邦邦的，咬一口能粘住牙。
」灶王爺上天言好事，」李嬸把糖盤放在廚房灶台上，」用這個糊住他的嘴，他就只說好話了。」
金正中拿起一塊糖塞進嘴裡，嚼了兩下，腮幫子就不動了。他皺著眉，用手指摳了摳牙，然後張開嘴——一顆牙上粘著一塊半透明的糖，像鑲了顆琥珀。
」……這糖，」他含含糊糊地說，」比將臣叔還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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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臣從廚房門口經過，看了一眼金正中粘著糖的牙，沒說話，走了。
馬小玲拿了一塊糖，在手裡轉了轉，沒吃，放在了灶台邊上。小周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立刻被甜得眯起了眼。羅煙咬了一口，評價：」比金正中的工業月餅好吃。」
」那是！」金正中終於把糖從牙上摳下來了，舌頭在嘴裡攪了半天，」這是傳統工藝！麥芽糖！純天然的！」
」你上次說豆芽也是純天然的，結果出芽率73%。」馬小玲吐槽。
」那27%是意外！」
除夕前三天·flag保衛戰
距離全年零腹瀉還剩三天。
金正中進入了一種近乎偏執的狀態——他不再吃任何生冷食物，不喝涼水，不吃剩菜，連豆芽都不發新的了（」怕洗不乾淨」）。每天只吃熟食，喝熱水，飯後散步二十分鐘。
」你這是保胎呢？」馬小玲看他端著保溫杯在客廳踱步。
」這是科學！」金正中嚴肅地說，」腸道健康管理！胖爺我今年要做第一個全年無事故的男人！」
將臣在旁邊看書，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你昨天吃了三塊關東糖。」
」……糖不腹瀉。」
」你不確定。」
金正中想了想，忽然覺得有道理。他放下保溫杯，衝進廚房，翻出一包健胃消食片，倒了兩粒塞進嘴裡。
」預防性用藥！」他振振有詞。
馬小玲扶額：」你完了。你越怕越容易出事。」
除夕·守歲
除夕夜，嘉嘉大廈的年夜飯比往年豐盛。
酸菜豬肉餃子（金正中包的，這次沒往餡里加任何奇怪的東西）、白菜燉粉條（露台白菜窖的存貨）、紅燒肉（馬小玲做的，火候完美）、清炒豆芽（最後一批無土栽培產物）、巧果（七夕剩下的，被小周從柜子深處翻出來，居然沒受潮）、以及一鍋番茄蛋湯（小周煮的，這次鹽放得剛好）。
全樓九個人圍坐在一起。李嬸和小豆子也來了，小豆子穿著新衣服，手裡攥著一把摔炮，時不時跑到樓道里放一個，回來時滿臉興奮。
金正中坐在主位——不是因為他地位高，是因為他離廁所最近。
」你知道嗎？」馬小玲看著他如臨大敵的樣子。
」至於！」金正中端著碗，每吃一口都嚼三十下，」今天是關鍵戰役！過了今晚，胖爺我就是傳奇！」
將臣坐在他旁邊，安靜地吃著餃子。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立領衫——是馬小玲去年冬天給他買的，他一直沒穿，今天第一次上身。合身，利落，襯得那張百年不老的臉少了幾分冷峻，多了幾分人味。
」將臣叔，」小周咬著筷子問，」你活了多少個除夕了？」
將臣夾了一個餃子，想了想：」不記得了。」
」那第一個除夕你吃什麼？」
」……記不清了。可能是冷的。」
全桌安靜了一秒。馬小玲低頭扒了一口飯，沒說話。
羅煙打破了沉默：」我姐說，她第一個除夕吃的是一碗麵。沒有菜，只有鹽和一點油。她說那是她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為什麼？」小周問。
」因為那是她自己掙來的。」
零點·倒計時
電視裡在放春晚，但沒人看。全樓的人都在等零點。
金正中端著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倒計時：00:03:27。
」三分鐘！」他喊，」三分鐘就解鎖了！」
馬小玲翻了個白眼：」你別喊了，越喊越緊張。」
」胖爺我不緊張！我穩如泰山！」
00:02:15
00:01:00
00:00:30
金正中站起來，舉起手機，像在等跨年演唱會的主持人倒數。全樓的人看著他，表情各異——馬小玲無奈，將臣淡定，小周憋笑，羅煙拿著手機在拍他。
00:00:10
」十、九、八、七、六——」金正中開始喊。
全樓跟著一起數：」五、四、三、二、一——」
00:00:00
手機屏幕上的日期跳到了正月初一。
金正中盯著屏幕看了三秒，然後仰天長嘯：」老子做到了！！！」
他跳起來，椅子被撞翻在地，人衝到通告板前，抓起筆，在霍月的年終總結下面龍飛鳳舞地寫了一行大字：
」金正中·全年零腹瀉·365天·傳奇達成！！！」
寫完他轉身，張開雙臂，像在等全樓的掌聲。
馬小玲看著他，嘴角翹了一下：」恭喜。但你現在別吃太多，明年初一還有一天。」
金正中愣了一秒，然後大笑著擺手：」初一算明年的！胖爺我今天已經贏了！」
守歲到兩點·沒事
全樓守歲到凌晨兩點。小豆子第一個撐不住，趴在李嬸腿上睡著了。李嬸抱著他，輕聲哼著什么小調，聲音很輕，像搖籃曲。
金正中坐在沙發上，精神亢奮得像喝了三杯濃縮咖啡。他翻出手機相冊，把今年所有的」成就」翻出來給全樓展示：豆芽培育記錄、韭菜盒子成品、月餅出爐照、重陽登頂照、白菜窖全景、酸菜開缸照、念舊餃第九鍋——
」你們看！」他劃著名屏幕，眼睛發亮，」這一年！胖爺我做了多少事！豆芽、韭菜、月餅、爬山、白菜、酸菜、餃子——哪一樣不是我——」
」豆芽是你種的，韭菜是李嬸教的，月餅是馬小玲調的餡，爬山是你最後一百級爬著上去的，白菜是你買多了，酸菜是李嬸醃的，餃子是大家一起包的。」馬小玲一條條拆台。
金正中沉默了兩秒，然後嘿嘿一笑：」對！但都是胖爺我發起的！沒有我，你們連豆芽盤都不會買！」
將臣忽然說了一句：」是。」
金正中愣住了。他轉頭看將臣，將臣正低頭喝茶，表情和往常一樣平靜，但那一個字的分量，比任何長篇大論都重。
馬小玲沒再拆台。她拿起遙控器，把電視關了，站起身：」行了，守歲守夠了。該睡了。」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金正中還坐在沙發上，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亮堂堂的。小周已經歪在椅子上了，羅煙在收拾碗筷，將臣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向自己的房間。
」將臣叔。」金正中忽然喊了一聲。
將臣停下腳步，沒回頭。
」明年……」金正中撓了撓頭，」明年胖爺我要種土豆。你說行不行？」
將臣沉默了一秒，然後說：」行。」
馬小玲在門口笑了。她沒回頭，但聲音傳了回來：
」別種太多。廚房放不下。」
章末閒筆·除夕錄
金正中flag結果：365天零腹瀉，達成。霍月已在檔案中標註」創嘉嘉大廈個人健康史最高記錄」。金正中要求將此成就寫入」豆芽維穩工程」年度報告，被馬小玲以」腹瀉不屬於維穩範疇」駁回。
將臣的新衣服：深灰色立領衫，除夕當晚首次穿著。馬小玲後來在衣櫃裡發現他將那件衣服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最上層。旁邊是那本《創世記》，書頁里夾著藤果種子和半塊月餅。
羅煙的除夕通訊：跨年時刻給廢井發了條消息——」新年快樂」。那邊回了一個字：」嗯。」但羅煙注意到，方盒燈里的白蠟燭比前一天亮了一點點。她沒問為什麼。
小豆子的新衣服：紅色的，袖口繡著小老虎。他在沙發上睡著的時候，李嬸把他的手放進被子裡，動作很輕。馬小玲在門口看到這一幕，站了很久才走。
種子最新狀態：依然沒有發芽。但將臣說」快了」的頻率從」偶爾」變成了」每次路過都說」。金正中已經開始在日曆上畫正月初一的圈了。
除夕過了，年又翻了一頁。嘉嘉大廈的日子從去年的翻車到今年的安穩，從幽冥雪到豆芽湯，從替身契到白菜窖——什麼都沒少，什麼都沒丟，什麼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