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前三天，馬小玲把那塊寫著」念舊餃·定稿版」的通告板從柜子里翻了出來。
板子邊緣積了薄灰，金正中當年補的那行」試驗廢料交由金正中同志全權處理」已經模糊得快看不清了。她拿抹布擦了擦，重新掛回廚房牆上。
」今年不翻車了吧？」小周湊過來，仰頭看著板子上的三行字。
一、餡必帶氣（罵街、吐槽、撒嬌皆可，嚴禁哭喪）；
二、湯必活火（煮餃人需跟吃餃人說一句話，哪怕是催債）；
三、冬至前連試九鍋，每日一芽，梅醒則封。
」理論上不翻車。」馬小玲把抹布搭在肩上，」但這是金正中參與的工程，理論上沒意義。」
第一鍋·試餡
冬至前九天，第一鍋試吃。
今年金正中學乖了，沒往餡里加登高釀。他老老實實按配方：豬前腿肉、茱萸蜜漬一刻鐘、菊干、星屑粉——但星屑粉的量被霍月拿天平秤過了，精確到克，誤差不超過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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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爺我今年要做一鍋完美的念舊餃！」他繫著圍裙，舉著木勺像舉著指揮棒，」讓你們看看什麼叫專業！」
第一鍋的問題出在菊幹上——金正中買的是藥用杭白菊，泡發後苦味太重，混在肉餡里像中藥。馬小玲咬了一口，眉頭皺成了核桃：」你這是包餃子還是開藥方？」
」我這是……養生！」金正中嘴裡塞著餃子，含糊不清地辯解，」冬天進補——」
」換菊干。」將臣從他手裡拿過勺子，」用貢菊。甜一點。」
第二鍋換了貢菊，苦味退了，但星屑粉放多了，咬開之後嘴裡泛著一股微麻的涼意，像含了片薄荷。小周嚼了兩下，舌頭開始發麻：」金哥……我嘴巴沒知覺了……」
」星屑減半。」馬小玲果斷拍板，」第三鍋，菊干用貢菊，星屑減半，茱萸蜜不變。」
第三鍋終於對了。餡料鮮甜，菊香清雅，星屑的微涼剛好中和了豬肉的膩。金正中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就是這個味兒！去年那鍋翻車的跟這個比就是垃圾！」
」去年那鍋是你往裡面倒了半瓶登高釀。」馬小玲提醒他。
」往事不提！」
第四到第八鍋·紙條升級
從第四鍋開始，全樓參與。
每個人包餃子的時候都要往裡面塞一張紙條——和去年一樣的規矩，但今年大家寫得比上次用心。
馬小玲寫的是：」今年白菜窖管夠，不用省著吃。」
將臣寫的是：」豆芽別發太多，吃不完浪費。」（針對金正中的第二輪無土栽培計劃）
金正中寫的是：」胖爺我今年零腹瀉flag已維持三百五十天！創歷史記錄！」
小周寫的是：」希望明年青藤結兩個果。」
羅煙寫的是：」姐，今年一起包。」
霍月寫的是：」今日無事。明日也無事。後日也無事。今年也無事。多好。」
況天佑來得晚，在第八鍋才加入，紙條上寫：」將臣欠我的酒，今年必須還。別再用李錦記打白條了。」
冬至前夜·第九鍋
第九鍋是正式版。不再試了，就是冬至要吃的。
今年沒有幽冥梅，沒有替身契，沒有羅剎換名。廚房裡安安靜靜的，只有沸水翻滾的聲音和擀麵杖在案板上滾動的節奏。
金正中負責煮。他今年用了個新技巧——餃子下鍋後加三次涼水，每次水滾了就加一碗，這樣煮出來的餃子皮韌不破。李嬸教的。
」三次涼水，這是規矩。」他一本正經地往鍋里加第三碗水，」老祖宗傳下來的。」
」老祖宗沒用過不鏽鋼鍋。」馬小玲在旁邊剝蒜。
餃子出鍋的時候，熱氣騰騰的白霧從鍋里湧出來，整個廚房暖洋洋的。今年沒有噴淋頭噴水，沒有雪粒子，沒有灰墨字。就是餃子熟了該有的蒸汽。
金正中把第一盤端上桌，大家圍過來。
馬小玲咬開自己包的那個——紙條是霍月的：」今日無事。明日也無事。後日也無事。今年也無事。多好。」
她嚼著餃子，把紙條折好，塞進了口袋。
」確實無事。」她輕聲說，」今年確實無事。」
冬至夜·通訊
晚上八點，通訊器響了。
不是廢井，是包拯。跨界通訊通過青藤串聯，包拯的聲音從藤脈里傳出來，帶著一點遙遠的溫和：
」馬姑娘。開封府這邊，今年冬至也沒事。」
馬小玲笑了：」包公，你們那邊也包餃子？」
」沒有餃子。」包拯的聲音里罕見地帶著一點輕鬆，」周司業煮了鍋面，加了點公燈油資買的香菇。他說這叫'陽間版念舊面'。」
」味道怎麼樣？」
」咸了。但周司業說，鹹菜像活人的飯。」
馬小玲笑出了聲。她把通訊器放在桌上，拿起一個餃子，咬了一口。
熱氣從碗裡升起來，在燈光下白蒙蒙的。窗外，冬至的夜很冷，但嘉嘉大廈的廚房裡暖得讓人想睡覺。
羅煙在旁邊發了條消息給廢井：」餃子好了。」
那邊回得很快：」拍一張。」
羅煙拍了。碗裡的餃子，熱氣騰騰，旁邊是金正中那張寫著」零腹瀉flag」的紙條，被醋泡濕了一角。
羅剎回了一個字：」行。」
深夜·霍年的年終總結
霍月沒睡覺。她在通告板上寫年終總結，筆尖在紙面上沙沙響：
冬至·第二輪念舊餃結案。
翻車次數：0（去年：1次噴淋頭噴雪、1次金正中腹瀉）。
本次改進：菊干換貢菊、星屑減半、煮法改為三次涼水。
全員紙條內容匯總：已歸檔。關鍵詞：無事、不省、一起包、還酒。
結論：去年那鍋是救命的，今年這鍋是過日子的。都好吃。
金正中同志零腹瀉flag：已維持353天，創個人歷史最佳。預計全年達標。
馬小玲路過看了一眼，在最後補了一行：
」明年繼續。但金正中不准再往餡里加任何酒類製品。」
金正中在沙發上看到這條，哀嚎：」馬小玲！你這是剝奪我的創作自由！」
」這是食品安全。」
章末閒筆·冬至錄
第九鍋數據：出品68隻，全員分食完畢，無剩餘。金正中吃了12隻（自稱」主力試吃員」），將臣吃了9隻，馬小玲8隻，其餘人均6-7隻。
酸菜開缸：霜降醃的那缸酸菜在冬至前一天開缸了。李嬸來驗收，評價」酸得正」。金正中當天就用酸菜豬肉包了一鍋餃子，全樓評價：比念舊餃更下飯。
種子最新動態：種皮裂開後一直沒動靜。將臣說」明年春天肯定出」。金正中已經在日曆上畫了整個二月的圈，備註」藤苗二號誕生月」。
羅煙的年終通訊：冬至當晚與廢井通訊時長14分鐘，創歷史新高。內容依然保密，但羅煙掛了通訊後把方盒燈重新點亮了——裡面放了一根新的白蠟燭，是她自己買的。
金正中的flag：353天，還剩12天就是全年。他已經開始在冰箱上倒計時：」距零腹瀉年度成就解鎖：12天」。馬小玲說」你別立flag了，越立越容易倒」，金正中不聽。
冬至過了，年又要來了。從去年冬至的翻車到今年冬至的安穩，嘉嘉大廈的日子像那鍋餃子一樣——熱氣騰騰的，咬開有餡，嚼著有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