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不清地秦兵從釣魚溝內涌了出來。
披雲嶺一百鐵騎,舉矛狂奔,由鐵索相連的他們,似一條移動的鋼鐵長城,生生撞進了步兵陣營。
然而,鐵騎才沖入步兵陣營數丈,左側騎兵便開始向左兜轉。
「推!」
許青梧一聲令下,自己先飛奔出去,他身後緊跟著騎兵的二百將士,從右側缺口處,對上騎兵走後繼續跟進的步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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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將士舉盾在前,將長矛尾部斜插在地面。
步兵經過騎兵橫掃幾列,好不容易見騎兵退去,哪能不抓緊時間往前沖,人推人衝鋒之下,走在最前面的步兵,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推著撞上了長矛。
兩軍瞬間碰撞在一起。
盾牌沉悶的撞擊聲中,有秦兵的慘叫、呼喝,也有披雲刀出鞘,一捅一收的整齊號子。
未幾,收割了一茬步兵的鐵騎,從左側捲土重來,像是切蛋糕般,一小塊一小塊地吞噬著步兵。鐵騎從左側而來,披雲嶺二百將士,第一列在第二列的幫助下,猛推盾牌,然後瞬間向左移動,再次挺進堵住鐵騎過後的缺口,負責斷後的第二列,待到鐵騎衝來,這才快速跟了過去。
整個過程井然有序,就像這二百兵卒,也是被鐵索連著一般。
許青梧被朱河護著,一直跟著鐵騎屁股後面補刀。
兩位郡守被披雲嶺的氣勢給嚇住了,他們怎麼也想不到,披雲嶺那三百人竟敢衝過來,聲勢還如此浩大。
巴郡郡守沉聲道:「得想辦法。峽谷出口太窄,我們人雖多,但陣型擺不開,這樣下去只會被他們白白消耗,若是將我們完全逼退到峽谷里,再想衝出去,代價可就大了。」
「辦法?能有什麼辦法!」
蜀郡郡守幾欲癲狂,喝道:「傳令!後方人馬給我往前頂,儘快衝出峽谷,將陣型排開!」
後排秦兵全部動了,開始往峽谷里擠去。
受傷的李虎勸道:「大人不可如此啊!他們只有三百人,這股勁頭過去,咱們就贏了,如果大軍都進了峽谷,若再有埋伏怎麼辦!」
蜀郡郡守冷哼一聲,道:「就算有埋伏,我五萬大軍一字擺開,難道還沒這峽谷長嗎!」
就在這時,飛天將軍帶領著五千餘人,直取秦兵後方,殺聲喊得震天響。
本就往前擠的秦兵,見隊尾有大量敵軍殺來,想都沒想,趕緊往峽谷里縮去,企圖依靠峽谷擺下陣型,來阻擋他們的進攻。
可等他們退進了峽谷,才發現飛天將軍一行人,卻沒有衝過來,而是直奔那一車車物資而去。
蜀郡郡守得知後,也不顧前方的戰局,縱馬來到後方。
他看著自己搜刮來的一車車物資,就這樣被人劫走,熱血湧上腦門,一鞭子抽在身邊小將的身上,罵道:「你們都縮在這看什麼,還不去捉拿強盜!」
小將點足兵馬,正要一口氣殺出峽谷,不料遠處煙塵滾滾,似有一支數萬人的隊伍,殺了過來。
「大人!後方突然出現了數萬人馬!」
小將趕緊返回稟報。
蜀郡郡守眯眼一看,頓時汗如雨下。
那哪是什麼數萬軍隊,每個人手中都提著木棒、鋤頭,分明是太平寨的百姓啊。
巴郡郡守眼看形勢不對,勸道:「趕緊撤吧。咱們從前面衝出去,物資丟了就丟了,先回郡城再說。」
蜀郡郡守心如刀割,可也沒有別的辦法。
自己雖有五萬人,但天時地利人和都不在自己這邊,若是硬拼,這五萬人的折損,他更受不起。畢竟想要再拉起一支隊伍,可不是有錢有糧就行的,還得看州府,以及咸陽那邊臉色才行。
「撤!衝出去!」
蜀郡郡守立即有了決斷。
「給我撕碎那三百人!」
他首先掉轉馬頭,狂吼著朝出口奔去,可走到近前一看,哪還有披雲嶺三百人的蹤跡。
「怎麼回事!那三百人呢?」
他發了飆。
一名屬下報告道:「後方一亂,他們就開始撤了。我們去追,沒想到對方那大弩箭和鐵球又來了,我方損失慘重。」
「張縣尉呢!派人通知了沒有!」
他聲色俱厲。
下屬沉聲道:「張縣尉已經折返,可還是晚了一步,錯過了與我們前後夾擊的時間,他現在領兵去追了。」
「一群砍腦闊的!」
他罵一聲,又道:「集合隊伍,趕緊撤回郡城!」
另一邊,張黑點了三千兵馬,急追許青梧而去,可還沒追出去多遠,就享受了與蘇強一樣的待遇,不過他運氣頗好,僥倖逃過了一劫。
他胯下戰馬已經被炸死,狼狽不堪的他,看著手下哀嚎不止,終於清醒了過來。
「帶上傷員,撤!」
由此,巴、蜀兩郡的五萬聯軍全部撤退,只留下了滿地的屍體,以及從太平寨刮來的錢糧。
許青梧見對方撤軍,這才命令隊伍原地休整,並且散了人出去警戒。
朱河清點過傷亡後,前來匯報:「這一次,死了三十多個兄弟,傷了一百多人,好在鐵騎都沒大事,只是馬匹和人受了些輕傷。」
許青梧隨手摺過一根狗尾草放入口中,緩緩咀嚼。
他問:「儘快將名單整理出來。鐵騎的馬還能跑嗎?」
朱河答道:「能跑。但要再作戰不可能了,多數馬都累吐沫了,畢竟好馬太少。」
許青梧吐掉狗尾草,說道:「走!折回去,咱們帶那些落下的兄弟們回家!」
已不足三百人的隊伍,再次集結起來,重返釣魚溝。
飛天將軍一行人早不見了蹤影,此時只剩太平寨的百姓在收攏物資,他們見有軍馬前來,立即放下手中的物資,開始警戒起來,將手中的鋤頭棒子舉得老高。
許青梧看了他們一眼,轉頭對自己人吩咐道:「再去找找,看有沒有落下哪個兄弟!找完後,將敵軍屍體收集起來,挖個坑一起埋了。」
朱河領命,帶人去打掃戰場。
有一位老者,在兩個年輕人的攙扶下,走了過來。
老頭微微仰頭,一臉困惑地望著馬上的許青梧,問他:「敢問這位大王,莫不是來自披雲嶺?」
許青梧指了指身後的朱河等人,朗聲道:「我們都來自披雲嶺!」
老頭納頭就拜,兩個青年也是如此。
許青梧翻身下馬,趕緊去扶住,詫異道:「大爺,何故如此啊?晚輩可受不起。」
老頭熱淚盈眶,轉身一招手,中氣十足地喊道:「鄉親們,這位就是替咱們討回物資的披雲嶺大王,大家還不快來拜見恩人!」
這話很快在萬餘太平寨百姓中間傳了開來,許多人放下了鋤頭,高喊著披雲嶺的名字,朝許青梧奔去。
許青梧被這陣仗嚇得不輕。
老頭一臉感激道:「多虧了大王引三百壯士前來正面對敵,為我們做主。否則,就算我們來了,也不濟事。」
他身後有人叫道:「先前有人說,披雲嶺要替我們討回家當,我們還不信呢,沒想到這居然是真的,多虧大王嚇跑了那狗官!」
許青梧雲淡風輕道:「我披雲嶺雖是山寨,但向來只以做買賣為生,最恨得就是這些狗官酷吏!當我得知他們不給你們活路時,我恨不得其食肉寢其皮,一怒之下,這才帶了全寨的戰力前來,索性不辱使命。」
「你們就三百人,不怕嗎?」
有人問他。
許青梧笑呵呵轉身問朱河等人:「你們怕不怕?」
「不怕!」
一眾打掃戰場的將士齊聲答道,雖只有二百餘人,可這威勢足矣震懾這萬餘百姓。
許青梧笑罷,黯然道:「其實怎麼能不怕呢,我們這三百餘人也是爹媽生的,有血有肉的普通人,對面可是五萬人吶。」
繼而,他猛地單手握拳,高舉手臂說道:「但是!我們不會因為怕,就不敢來,不敢伸張這正義!我披雲嶺三百壯士,就算全死光了,可我們也不會退縮,不會後悔!因為,他們帶走的,可是你們萬餘人的命啊!死我三百人,救萬餘人,這買賣划算!」
「永不退縮!永不後悔!」
朱河等人被自己寨主調動起了情緒,配合著他高呼不斷。
老頭也激動起來,顫聲說道:「都是好兒郎,好兒郎啊!我大秦的官吏,若都是你們這般,那該多好啊!」
許青梧適時說道:「我有一言,請諸位靜聽。」
「太平寨算是沒了,大家如果沒去住,可以去我披雲嶺!我披雲嶺現在缺青壯,缺能寫會算之人,以及各類工匠,三餐管飽,有衣穿,將來若是寨子盈利,每月還有工錢!另外,會洗衣做飯的女子,寨中更缺!被選中的人都可以帶家眷前往!」
老頭一聽這話,轉身說道:「先前披雲嶺也在太平寨招過人,這我是知道的,那群流民去了之後,都有衣穿,有飽飯吃!這是我給葉城主辦事時,有次路過披雲嶺,親眼見到的!如果誰沒去處了,這可是條好出路啊!」
人群開始交頭接耳。
老頭說完,拉著幾個人嘀咕一陣,然後走來說道:「大王招人歸招人,今天這事,我們還是要感謝的,不能讓人說我們這群人,知恩不圖報。」
「啊?」
許青梧有些懵,他本想著忽悠些人回去,沒成想還有意外收穫。
只聽老頭說道:「先前這批物資,被飛天將軍劫了幾車去,好在我們來得快,嚇跑了他們,那幾車物資也根本算不得損失。大王你帶兵前來,損失也不小,因此,我們打算分出十分之一的物資,權當補償那些死去的娃娃們。」
許青梧臉一紅,尷尬不已,連連推辭,這東西他是真沒臉要。
為什麼?
因為鼓動太平寨的百姓前來助陣,這本就是他的計劃,否則他那三百人退得可沒這麼輕鬆。另外,讓太平寨萬餘百姓過來,趕走飛天將軍,也是為了在物資上卡死他,讓他不得不選擇帶人歸順太平寨。如此說來,這些百姓算是幫了他大忙,此時人家再給物資,他哪好意思要。
至於八月到年底的糧草問題,他前不久就有了解決辦法。
前提是,飛天將軍帶人入伙。
這樣,他的另外一個計劃可就又能提上日程,屆時披雲嶺想不發財都難。
最終,許青梧幾番推卻,還是拗不過這老頭,只好各退一步,收了十分之一的一半。
這邊熱情贈送,另一邊的飛天將軍,可惱火的很,一趟下來就劫了及車物資,他自己都不夠,還要按約跟許青梧平分。
他這日子,簡直沒法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