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宮書房內。
子嬰盯著許青梧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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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青梧被看得心虛,不由乾笑道:「您老總這麼看著我幹什麼?有話您倒是說啊。」
「青梧吶,」子嬰長嘆一聲,「我知道你這段日子過得也不容易。」
許青梧只是傻笑。
子嬰喃喃道:「不管是那葉無雙的死,亦或是親手殺了那孩子,想必你心裡都十分痛苦吧,我了解你的性子,惻隱之心太重啦。」
「那……您老幫我把呂家平了吧,您老先前不也說過要收拾呂家的麼?」
許青梧順杆就往上爬。
「我很老么?朕很老么?為父很老么?」
子嬰一臉不爽地發出了連問。
許青梧嘟囔道:「您這扯開話題的手段可不怎麼高明。」
子嬰沒好氣道:「那你收拾完呂家之後呢?是不是連朕也要一起收拾了?」
許青梧愕然。
這話什麼意思,他是在保護二皇子呢,還是直接承認自己也參與進去了?
子嬰冷聲道:「你猜得不錯,打壓你披雲城是朕的主意,只不過沒想到事情會變得那麼複雜,而且那不爭氣的玩意兒竟還盯上了你的船隊。馮去疾沒了,這讓我很意外,眼下不能再出事了。」
許青梧抿嘴笑了笑,一言不發。
子嬰接著說道:「你勢頭太猛了,朝中官員頗有非議,我為了打消他們的顧慮,特地封你為大將軍,結果呢?我雖然是皇帝,可也不能一意孤行。」
他頓了頓,嘆道:「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咱們一家人也不說兩家話……」
「好吧,我暫時不動呂家。」
許青梧打斷道:「您的苦心我也理解,不過我得提醒您一句,整件事的幕後運作者能量很大,萬不可小覷。」
「我何嘗不知?」
子嬰點頭嘆息,「眼下大秦統一最為緊要,其他事情都得給這件事讓路。」
天下一統,這是始皇帝才做到的事,如今他眼看著再次完成這樣的壯舉,即將名留青史,成為下一個千古一帝,他不想有任何閃失。
「快了,項羽也算是眾叛親離了。」
許青梧淡淡地說道。
子嬰正了正神色,語氣極為認真地說道:「我之所以叫你來,還有一件事,那就是如何以最小的代價拿下項羽,我想這事你肯定能辦到。」
許青梧也回答的很認真:「您勸降劉邦、劉邦又勸降了一大批人,這不挺好麼,接下來讓我二哥帶著一眾人,直接打便是了啊。」
「劉邦是自己歸降,他勸降的人後患不小,我也很頭疼。」
子嬰說著便揉了揉太陽穴,繼而抬頭望著許青梧,「你給的火器配方,大秦這邊還是太慢了,產量有限的緊。」
許青梧攤手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給您的還只不過是改良的黑藥,威力最大、且製作工藝更加複雜、危險的烈性炸-藥都還沒給您呢,畢竟工業基礎完全沒有,這就好比直接在地上豎起根杆子充當地基,想在上面建造樓閣一樣。」
「沒有別的辦法?」
子嬰忙問。
許青梧搖頭嘆道:「這不同別的東西,您要給我個三五十年,我或許勉強能建造出一條完整的生產線,肯定能讓大秦滿世界橫著走。可實業沒法走捷徑啊,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不是?」
子嬰沉吟少許,開口道:「我打算讓你的隊伍南下,咱們三面合圍,韓信在正面做牽制,劉邦那伙人穩住便可,你的人去一擊必殺。」
許青梧想了想說道:「到時候,錢直接發給我那些兄弟們吧。」
「那你呢?」子嬰問他。
許青梧自嘲一笑,說:「回披雲城去葬個空墳,已經拖太久了。」
子嬰默然。
許青梧指了指門外,說道:「沒事的話,那我就先走了?」
子嬰道:「留下吃午飯吧,咱爺倆喝一杯。」
許青梧笑著點了點頭。
時間一晃到了中午。
初冬暖陽不溫不火,好似在等一場期盼已久的大雪,而醉醺醺的許青梧,在宦官的攙扶下踉踉蹌蹌地走出了王宮,他在王宮前停了停,一時間辨不出家的方向。
當宦官艱難地背著醉倒的許青梧趕到許府門外時,許府的老管家早已等候多時。
府內。
陳平與張良聊得正在興頭,見許青梧竟是被人背了回來,當下心頭一驚,問過緣由才曉得是在王宮之內給喝醉酒了。
張良忍不住笑道:「在王宮裡喝醉酒,這倒也是奇聞了。」
許青梧聽見張良的聲音後,猛地睜開眼,掙扎著靠在了椅子上,含糊不清地問道:「我沒看錯吧,你咋來了?劉老哥呢,來了沒?」
張良見他醉得不淺,遂催促道:「你先回屋歇著吧,待你酒醒咱們再敘。」
陳平也催道:「快回屋吧,睡醒了給你個驚喜。」
許青梧頭腦發昏的緊,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後,自己已躺在床上,有僕人正給他脫著靴子,擦著臉。
「你們下去吧,我來。」
他迷迷糊糊中,好似聽見了葉無雙的聲音,努力睜眼卻看不真切。
「怎麼,不認識我了?」
他聽聞一女子笑著問他,還以為是自己喝大了出現幻覺,一時間竟悲從中來,涕泗橫流地反覆念叨著道:「對不起,對不起……」
不知過了多久。
等他再次醒來,天色已暗。
屋外一彎新月,屋內油燈迷離。
「嗯?」
許青梧覺得有人趴在自己身邊,手還被人死死地攥著。
他第一反應是,該不會藍晶那瘋婆子趁機……啊……要死,要死,虧得要死啊!
悲憤間抬頭一看,只覺床邊之人好像有些熟悉,再仔細一看,這人不是葉無雙是誰!
「你醒啦!」
葉無雙忽然醒了。
許青梧整個人愣在那裡,一時間想哭,又想笑,臉上表情很是精彩。
葉無雙坐正了身子,笑道:「是不是很意外?」
許青梧一把攬過她,喜極而泣。
不知過了多久,葉無雙小聲提醒道:「你大哥,以及張良還在外面等你呢,你先去看看他們」
「張良?他怎麼來了?」
許青梧很是詫異。
葉無雙去給他拿毛巾擦臉,解釋道:「就是他送我來的咸陽,事情太過複雜了些,總之你先去見他們吧,晚上咱們慢慢聊。」
許青梧眉頭緊皺,沉默片刻後,擦了把臉說道:「在這裡等我,我很快變回來。」
大廳內。
張良與陳平聊得火熱,渾然不覺許青梧已走了過來。
「您二位聊啥呢,也帶我一個?」
許青梧插話道。
張良反應過來後笑道:「醒啦!我與你大哥一見如故,忍不住多說了幾句,哈哈哈……」
陳平接話道:「正在說眼下的局勢呢。對了,我等你半天,就是想問你,對於呂家那邊,陛下是個什麼態度?」
許青梧命人泡茶,再上了些點心,這才說道:「讓你查呂家,你該不會沒譜吧。我不信。」
陳平道:「這事我心裡原本有譜,可二皇子參與進來,事情就變得有些麻煩了。」
「人家不打算收拾呂家。」
許青梧說罷又笑了,「如今我也不打算對付呂家了,我馬上要回披雲城了,嘿嘿。」
陳平已知曉葉無雙的事,因此對於許青梧前後態度的轉變,並沒多少驚訝。
許青梧望著張良問道:「你怎麼找到無雙的?」
「呵呵,說來也是巧了。」
張良輕嘆一聲,「你殺了呂家的那些人後,主公知曉你對葉姑娘如此重視,於是私下裡去查了查,本想著哪怕替你找到點遺落的物件也好,誰料細查之下還真有收穫。」
許青梧眼睛一亮。
張良繼續說道:「嶺南的一個本地商隊從中原返回的路上,恰好救起了葉無雙,當時葉無雙負傷昏迷,他們只好帶著人回了部落。這也就是你先前沿江尋找無果的原因。我們找到她時,她傷基本好了,我們聽說陛下招你來咸陽,於是我便帶著她來了。」
許青梧沉默片刻,猛地一擊掌,叫道:「你來的可真是時候,大秦缺個右相呢!」
陳平笑而不語。
張良搖頭笑道:「好意我心領了,對此我不感興趣,我之是奉了主公的命令,一來給你送人,二來面見大秦皇帝。」
許青梧攤了攤手,無奈道:「官都不要。」
三人大笑。
老管家走了進來,說:「少爺,二皇子求見。」
三人對視一眼,張良先說道:「我迴避一下,你們先聊。」
許青梧點了點頭,讓老管家將二皇子帶進來。
未幾。
二皇子進屋後見陳平也在,遂笑道:「我本估摸著許城主此刻酒該醒了,沒成想左相也在啊,正好。」
「也是,想必二皇子來是為了呂家的事吧?」
陳平笑道。
二皇子開門見山道:「我來找許城主,是想讓你跟我聯手,我幫你報仇,而我,要整個呂家。」
許青梧撓了撓頭,忍俊不禁道:「現在都這麼直接了麼。」
二皇子笑道:「呵呵,你不是也不喜歡繞彎子麼。」
許青梧想了想,讓老管家將呂富叫來。
二皇子沉吟道:「這事讓他知道,會不會不太好?畢竟他可是呂家人。」
許青梧見他以為自己答應了,於是解釋道:「我打算回披雲城了,呂家的事我不打算再追究了,你若真想拿下呂家,我覺得讓呂富做你的代言人比較好,不過咱話先說好了,呂富也是我兄弟,你知道我對自己人的態度。」
「你不報仇了?」二皇子吃驚不小。
「不了,」許青梧搖了搖頭,一臉欣喜,「我媳婦回來了,這仇又不是死仇了,殺幾個人給他們漲漲記性就好。」
二皇子不由眯起了眼睛,神情領人捉摸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