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國賊

  商場開業的第二天,咸陽城內突然流傳出幾則消息。

  先有人說,許青梧早年間支持過陳涉等叛軍,還屠了衡山郡山下,殺了無數大秦百姓和官員。待陳涉等人兵敗後,他又給項羽全力提供武器,致使大秦子民多死於披雲刀之下。

  接著,有人便下了定論,如今大秦半壁江山盡失,許青梧便是罪魁禍首之一。

  不到下午,許青梧早年間的一些事也被挖了出來。

  例如,當年披雲嶺與「匪首」葉汐往來甚密,致使方圓百里民不聊生,更可惡的是,他不但逼得百姓流民失所,還趁機假仁義地拉他們入伙,將良民變成了上山強盜。再如,飛天將軍本是巴蜀最大的一支叛軍頭目,後來在四郡聯合剿滅下兵敗,而許青梧卻在關鍵時刻突然向巴蜀聯軍出手,只為救下飛天將軍……

  諸如此類的消息一出,咸陽城內熱議四起,尤其是那些能吃飽的富戶更是叫得最凶。

  不少富戶呼朋喚友,結伴來到商場門口,嚷嚷道:

  「許青梧你為什麼要給楚國提供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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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會清掃衡山郡,那些被你殺了的百姓和官員屍骨未寒,你卻給一個小小的匪首舉辦葬禮?」

  「許青梧你犯下累累罪行,為什麼還敢來咸陽,難不成是想將咸陽變成第二個太平寨嗎!」

  ……

  眾人叫嚷到最後,直接給許青梧扣了一頂國賊的帽子。

  商場負責人一看這架勢,趕忙從「錢袋」借調來三娃的隊伍,聯合商場本來的安保人員去控制態勢,同時也派人去通知許青梧。

  待李言派的人趕到許府時,許青梧也吃了一驚。

  早上宵行才跟他說了外面有傳言,怎麼僅是一中午時間,就鬧到了如此地步。

  有道是人言可畏。

  陸興這老油條聽說此事後,也趕忙來找許青梧,且建議他暫時不要出門,目前百姓群情激昂,萬一真出點亂子,那可是打不敢還手,罵不敢還手,左右都是個錯了。

  許青梧想了想,問李言派來的人道:「官府有出面嗎?」

  那人搖了搖頭說:「沒有,咱們去報官了,可官府說有案子在辦,暫時抽不開人手,讓咱們稍等片刻。反正我走的時候,官府還沒派人去呢。」

  陸興冷笑:「別指望官府了,這恐怕是呂榮那老小子報復咱呢。」

  許青梧不置可否,呂榮的報復應該不假,但官府的態度就很奇怪了,前段時間子嬰剛殺了一批商戶和小吏,如今官府還敢如此明目張胆的和呂榮站在一起,這就很值得人咂摸了。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你回去告訴李言,不管人群有何動作,都不能與他們發生衝突,即使他們打砸店鋪也別管,所有損失我們後期會給補償,一定要保證好咱們自己人的安全。」

  那人帶著許青梧的叮囑走後,陸興沉聲問道:「青梧,要不我出去再講講故事?實在不行,咱就直說那故事中的幕後黑手就是呂榮,如此一來,你雖然還在風口浪尖上,但呂榮那老小子肯定也不好過。」

  「算了,你去告訴老管家,讓府上的人這幾天沒事就不要出去了,咱躲一躲。」

  許青嘆息道。

  他敢肯定這事是呂家弄出來的,可他感覺事情的重點並不在呂榮這,至於如何反擊,他還得看一看子嬰那邊的態度,以及查清楚這些消息的來源。

  陸興走後沒多久,宵行親自來了。

  進門後,宵行沉著臉說道:「查清楚了,這些消息都是出自一人之口。」

  「誰?」

  「張黑。他剛到咸陽不久,聽說呂家要對付你,這才主動找上了門。」

  「嗯?這傢伙……」

  許青梧呵呵一笑,「難怪對我一清二楚呢,老對頭了啊。上次讓他從城陽跑了,我本沒工夫找他,沒想到他又自己跳了出來。」

  宵行道:「人隨時都可以抓來,或者直接殺了。」

  許青梧沒答話,轉而問道:「朝廷官員那裡,如今是個什麼動向?」

  「不太妙,」宵行眉頭微皺,「大多數人已上了摺子,不是罵你,就是讓子嬰殺你。另外那一小部分人,態度很模糊,如馮去疾,他就沒什麼動靜。」

  「這樣啊,嘖……」

  許青梧砸著嘴,嘆道:「看來事情不會小了。這樣,你找機會將張黑給我抓過來,他身手不錯,要是反抗的厲害,就悄無聲息地殺了,將人頭帶過來就行,我有大用。」

  宵行領命離開後,老管家送來了陳平的一封手書。

  陳平也認為此事的源頭怕是在子嬰那裡,他已經進宮去打探消息了,讓許青梧不要急,更不要隨意露面。

  時間很快到了晚上。

  許府又是燈火通明,人來人往。

  陳平從宮中出來後,直接來了許府,見著許青梧的第一句話便是:「你要做好離開咸陽的準備了。」

  許青梧哦了一聲,笑道:「看來子嬰還真被呂家給收買了。」

  陳平不敢接這話,只沉聲說道:「百姓這麼一鬧,許多官員也都跟風上言,都說你是我大秦的罪人,這種情況下,陛下總得拿出個態度來吧。」

  他見許青梧不說話了,只好笑問:「外面的傳聞都是真的?」

  「半真半假吧。」

  許青梧嘆了口氣,繼續說道:「項羽那事你也知道,若兩邊不打架,武器的銷量怎麼上去?至於太平寨,他確實是個匪寨,但葉城主那也是無奈之舉,這事你回頭查一查就能想明白。飛天將軍我也是見他勇猛才收入麾下,我哪會有閒心扶持他造反呢,純屬扯淡,若我真有那打算,現在占著半壁江山的恐怕也不該是楚國了。」

  陳平道:「我知道你的性子,但我覺得,既然你摻和進了秦國,那就該有取捨。做生意是要左右逢源,可你這生意很特殊,若是長此以往下去,我估計項羽那邊也不會給你好臉色,這也就現在兩邊沒打起來呢,真打急眼了,到時候你夾在中間……」

  「嘖……這事我已經在安排了,只不過不能立竿見影。」

  「你明白就好,陛下突然選擇了呂家,其中細節我還沒打聽到,不過你賣武器項羽這件事,肯定也是原因之一。明天我會幫你走動走動,爭取將馮去疾等人穩住,他們不火上澆油,起碼也讓人省心些。」

  許青梧對此只是笑了笑。

  陳平走後,許青梧又召集起商場裡的那批掌柜,開了個簡單的小會,叮囑眾人儘量不要跟鬧事的人起衝突,一切等朝廷那邊的消息出來再說。

  會議結束後,呂富拄著拐找到了許青梧。

  「你到底圖個啥啊?在我看來,不管你徹底站在誰那邊,都有可能拿下這江山,別的不說,就是你披雲嶺的那竹筒,若真都裝配進軍隊了,誰能抗的住,可你跟誰都玩曖昧,這是什麼意思?」

  呂富很是疑惑。

  「你懂個屁!」

  許青梧笑罵一句。

  呂富沒好氣道:「我跟你說正事呢,你好好說話。我可告訴你啊,這次你若真被擠出了咸陽,商場我只能儘量不讓它關門或者改姓,可你總得給我點希望吧。」

  許青梧沉吟良久。

  他問呂富道:「你覺得這天下怎麼樣才算太平?」

  「不打仗就很好了。」

  「我不這樣認為。」

  「哦?不打仗還不好?難不成你披雲嶺人的日子,已經好到了這種地步?」

  許青梧嘆道:「即使不打仗,也會有許多人吃不飽,穿不暖啊,受人欺壓那就不說了,這事本就避免不了。但相比於餓死、凍死,受點委屈罷了,根本不算什麼事。」

  「你什麼意思?」

  呂富瞪大了眼睛,又問他:「難不成你還想管這天下人的吃飯問題?」

  許青梧沒直接回答,只比喻道:「簡單來說,這天下所有的財富就好比一個紅燒肘子,你說說,若是咱們許府的人都來分它,誰占的多,誰占的少?即使我和你占的最多,可那樣分下來,咱兩又能占多少?」

  呂富略有所悟,因而不敢再隨意出聲。

  許青梧似是在自言自語,「可這肘子若能像水缸一樣大,即使我依舊占了最大的一份,那其他人此時分到手的肉,是不是就比我剛才拿的那最大份還要多?」

  「呃……好像是這麼道理。」呂富道。

  「那你再想想,假如這肘子能有房子那麼大,山那麼大,或者一座城那麼大,到時候即使讓整個咸陽城的人來分,就算最沒出息的人,他也能靠撿些殘渣苟活,甚至活得還挺好不是?」

  許青梧笑眯眯地看著呂富。

  呂富揉著下巴,犯起了迷糊,喃喃道:「真有那麼大的肘子?那豬得有多大?」

  許青梧沒好氣道:「這就是個比喻,打比方。我要說的是,我原本想著讓天下三足鼎立,這樣我的武器也能有銷路,天下百姓也不用再飽受戰亂之苦,待到時機成熟,我會擇其一相助,用儘量不流血的辦法來讓天下一統,屆時我就可以很順利地將這肘子造的很大。可我現在明白了,這想法還是太天真了些。」

  「你的意思是,不想多上傷及人命,又想多賣武器,還想順道讓所有人都富起來?」

  呂富痴痴地問了一句,轉而笑道:「你這想法確實太天真了,就拿大秦的統一來說,諸侯間爭鬥了多少年,死了多少人,這才安寧了幾年。呵,你也太貪心了些。」

  「確實,所以我得改變策略了。」

  許青梧嘆一句,又安慰道:「你放心吧,即使我離開了咸陽,商場一時半會也不可能倒閉,畢竟子嬰的鋪子也在哪呢,我會趕在子嬰讓『錢袋』和『秦記』換老闆前回來的。」

  與此同時,呂鳳父子正與張黑敲定了明日的計劃。

  他們準備讓張黑親自露面,明日領人去許府鬧,再給朝廷和許青梧施加壓力,這樣許青梧百分之百就能灰溜溜地離開咸陽,當然了,若子嬰能扛不住群臣的壓力,殺了許青梧那就更好了,只不過目前看來,這也不大現實。

  此外,劉邦派來的那支送禮隊伍,此時也到了咸陽城外不遠處,估摸著明天中午就能進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