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頭鐵

  許青梧出門,已是第二天清晨。

  院中熊大等人苦捱一晚,終於盼來了好消息:許青梧平安無事。

  許青梧在陸雲溪及大丫、二丫的注視下,吃著她們親手熬的粥,聽熊大說著自他回來之後的事。

  首先是黑夫及賀遠的兒子,已於昨日出了咸陽城,直奔西魏而去,其次則是呂富與老叫花陸興大鬧酒樓一事。

  聽到這裡,許青梧望著陸雲溪,詫異道:「你爹來了?」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𝙩𝙬等你尋 】

  陸雲溪笑著點了點頭,沒有多說的意思。

  「也好,省得我去接他了。」

  許青梧自言自語一句,又問熊大道:「呂富在哪?怎麼跟他爹還鬧得斷絕關係了呢。」

  話音剛落。

  呂富在門外探出個腦袋,嘿嘿笑道:「青梧吶,今後哥哥可就靠你了啊。」

  許青梧招呼他進來吃點,順便問他到底怎麼想的,為了錢連自己老子都不認了,這事可真的有點過了。

  呂富坐了下來,卻沒動筷子,只笑道:「錢是其次,主要就是一口氣,一口憋了許多年的怨氣。」他見眾人都一臉好奇地望著他,趕忙擺手道:「說來話長,今日就不說了,有機會再說。對了,青梧你昨個咋回事啊,現在城裡可都傳瘋了,說你給呂榮跪地求饒呢,咱現在咋辦?」

  熊大恨恨道:「太他娘氣人了,兄弟們可都憋著一口氣呢,就等你一句話了。」

  大丫見他們要談正事,遂扯著一臉好奇地二丫往門外走去,陸雲溪也很懂事地跟了出去,順便遣走了外面的下人。

  許青梧砸著嘴說道:「本來嘛,我想的退一步,有錢一起賺,可沒想到那老頭差點要了我的命,這事就是他們不對了,兔子急了還咬人呢。」

  「我現在就集合隊伍!」

  熊大猛地起身,欣喜無比。

  許青梧一把拉住他,笑道:「不急,在城裡動起手來,子嬰雖不說什麼,但咱們也得照顧下他的面子。如今呂胖子跟那陸興這麼一鬧,事情怕不能善終了……也罷,他沒個談生意的態度,那就算了。至於接下來該怎麼應對,我得先見一面子嬰,以及看呂榮那邊接下來會做什麼。」

  呂家畢竟底蘊深厚,關係網複雜,生意上的馬前卒之多,這是披雲嶺根本就沒法比的,再者,子嬰的態度也很重要,若是子嬰不想動呂家,那單靠許青梧一個人,後面的事情會更難。

  商場,官場,二者的聯繫不會淺了,許青梧貿然接手子嬰的產業,往後跟官員打交道的地方還多著呢,單是巴、蜀兩郡的井鹽交接,及日後的販賣這一點,若呂家從中作梗,耽擱一天,他的損失都不小。

  呂富咬著手指,心虛地打量著許青梧,說道:「要不這樣,你乾脆對外宣稱,我將商場的份額賣給你了,這樣一來,老傢伙總不可能再來搶了吧。」

  「嗯?你這是要幹什麼?怕了?」

  許青梧好奇地望著他。

  「怕?我會怕他?別開玩笑了。」

  呂富裝作滿不在乎,接著說道:「我這是為了你好。但你也知道,這事一個弄不好,你就成了眾矢之的。」

  許青梧覺得呂富有點奇怪,沉吟片刻,還是點頭說道:「也好,這樣一來,我做起事情更方便。」

  「只要你相信我。」他又補充道。

  呂富剛要說話,許府的管家來報,說呂榮親自前來拜訪。

  熊大和呂富同時看向了許青梧。

  許青梧笑道:「我沒找他,他居然自己來了,呵呵,請進來。」

  老管家走後,熊大沉聲道:「他自投羅網,這事怎麼說?要不就在這把他給做了?」

  「不成,呂榮身邊的老頭厲害的緊,我暫時沒辦法對付,等我想到辦法了,咱們再考慮出手一事。」

  許青梧說罷,起身迎了出去,他倒要看看這呂榮打的什麼算盤。

  熊大緊隨其後,呂富卻坐著沒動,反而抓起桌上一個空碗,自己添了勺冷飯,就著小菜,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前廳。

  呂榮領著那老頭等許青梧過來。

  他一是想看看許青梧的狀態,到底廢沒廢;二來,也是有點私人事情需探聽下虛實。

  當許青梧生龍活虎地出現在他面前時,呂榮猛地站起了身,失聲道:「你……你怎麼……」

  許青梧伸了伸胳膊,笑道:「怎麼屁事沒有?哈哈,說起來還真的感謝老前輩呢。」

  老頭打量許青梧片刻,確定他不是裝的沒事,隨即笑道:「我等江湖中人,互相砥礪武學,本就是風險與機遇並存的事,如今許青梧氣息通暢,精神煥發,這事值得高興的事,哈哈哈……」

  呂榮強笑兩聲,轉而說道:「許寨主沒事就好,那咱們是不是該談談正事了?」

  「正事?」

  許青梧皺著眉,「什么正事?你這話我就不懂了。」

  呂榮望著身旁的老頭,問他:「昨日你把他腦袋打壞了?」

  「未曾。」

  老頭惜字如金。

  呂榮疑惑道:「那就怪了。許寨主,你當真不知道我是來跟你談商場的事?你要裝作不知,那我可就說商場是我的了啊,到時候你可別後悔,哈哈。」

  許青梧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沉聲道:「呂老爺莫非不知道?」

  「知道什麼?」

  呂榮一愣。

  「呂富將商場早就賣給我啊,契約可都定下了,錢貨兩清,這是好久之前的事了。」

  許青梧信口開河道。

  呂榮擰著眉毛,過了好久才說呵呵笑道:「許寨主莫要說笑了,前段時間還跟我兒談出售份額的事呢,怎麼突然就改了口呢,若真如此,那你昨日還去酒樓幹嘛?」

  「不是你請我赴宴嗎?」

  許青梧一臉天真。

  他見呂榮要說話,搶先道:「你該不會真以為是我自己閒的沒事找打吧?剛才前輩也說了,咱們這叫互相砥礪武學,共同進步,你可別理解岔了啊。」

  「你!」

  呂榮氣結,拍案而起。

  他怎麼也沒想到許青梧會來這一招,若商場真讓許青梧給買下了,呂富肯定會幫著他證實此事,那呂家可就不好插手商場了。老祖宗還想著利用商場,進一步擴大呂家在大秦的生意,以及吞掉披雲嶺這塊潛力無限的勢力呢,這樣下去,事情可難辦了。

  他忍不住在心裡罵道:媽的,吃裡扒外的逆子,混帳東西。

  許青梧看著他也不說話,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良久。

  呂榮獰笑道:「真鐵了心要和我呂家作對?你考慮好後果沒?」

  「呂老爺這是哪裡話?」

  許青梧一攤手,無辜道:「我何時說過要與呂家作對了?你可不要瞎說啊,我只是說商場我早買下了,又沒說不讓你摻和,你完全可以把鋪子搬進去嘛,有錢大家一起賺,這是我的人生信條。」

  呂榮深吸一口,冷笑連連,鬼才信這話呢。

  他緩了緩,認真說道:「以你的意思,我呂家只能入駐商鋪,不能分一杯羹?」

  「也不是,」許青梧一臉惋惜,「我昨天還想著與你呂家聯手呢,可誰知道一覺醒來,外面淨說些風言風語,此時我若讓你插手商場的管理,那外人會怎麼看我?又會怎麼看你呂家?你確定不會有人說你仗勢欺人什麼的?這要傳開了,怕是對你呂家名聲不好吧。」

  這鍋甩的,確實把呂榮給氣著了。

  他輕輕按了按頭上的傷口,只覺得腦袋更疼了,看著眼前的許青梧,真恨不得將其生吞活剝了。

  許青梧詫異道:「哎呀,呂老闆受傷啦?咋回事啊,要不要緊?受傷了就回家養著嘛,幹嘛還出來呢,小心沾上點灰塵什麼的,得了破傷風,或者感染了,那可就不妙了。」

  「啥風?」

  呂榮脫口而出。

  老頭見呂榮被氣糊塗了,已經開始被許青梧牽著鼻子走,不由插話道:「許寨主口齒伶俐,老朽佩服。」

  呂榮得了提醒,很快鎮定下來,沉聲道:「商場的事,我希望許寨主再好好考慮考慮,畢竟你也說了,有錢一起賺不是?我也跟你說個實話,若我呂家放棄商場,你那商場怕是只能當個賣刀劍的地方了。酒水、布匹、皮裘、肉食等等,這只是我呂家生意的小部分,其實若真算起來,鹽、鐵生意,我呂家也有涉及,而且比你涉足的還要早很多,大秦一統天下之前,我們就做過了。」

  他看了看許青梧的臉色,見他聽明白了話中的威脅,於是滿意地笑了笑,繼續說道:「至於錢、黃金,呵呵,如今你手底下那點黃金積累,在我呂家面前,也根本不值一提。雖然你的玩法很新穎,但我想,既然你敢玩錢,玩黃金,那你也能明白,天下這麼大,就憑你那點錢,初期能做什麼?我呂家就是陪著你硬砸,也能讓你先賠個底朝天。」

  這便是大家的底蘊了,錢多,人多,關係多,渠道多,總之除了穩住地位的安全感外,近乎是什麼都不缺了。

  就拿「錢袋」的生意來說,客戶群體主要還是天下這些商人,可如今天下這麼多商人,願意唯呂家馬首是瞻的人,肯定多於肯買面子給子嬰和披雲嶺的人。

  屆時,呂家也弄個『錢袋』出來,再放出話,抵制大秦「錢袋」的存款憑證,那「錢袋」的路可就越走越窄了。

  這還只是許青梧能想到的諸多手段之一,呂家具體的應對方法,肯定只會比這更多。

  「厲害吶!」

  他豎起拇指贊一句,歪頭笑道:「說實在,我聽得都想弄死你了,哈哈哈。」

  呂榮一笑置之。

  許青梧斂起笑意,說道:「雖然呂老爺說了,我許青梧不上呂家這條船,就得淹死在水裡了,可我這人偏偏有個臭毛病,哎,就是頭鐵!就是不想登船,想游泳!」

  「哦?是嗎?」

  呂榮眯眼笑道:「那我可想看看,你能在水裡游多久,可別讓我失望啊,哈哈哈……」

  「不送了!」

  許青梧伸手笑道。

  呂榮拂袖走出幾步,忽然又回頭,莫名其妙地問了一句:「呂富那小子,都你說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