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無賴

  「我不想待在呂家了。」

  呂富扶起地上的老叫花陸興,平靜地說道。

  然而沒人搭理他,所有人都圍在了呂榮身旁,殷勤地展示著自己的演技。

  「呂榮!」

  呂富爆喝一聲。

  所有人都為之一愣,不約而同地看向了他。

  呂富沉聲道:「從今往後,我呂富不會再踏進呂家半步,與你呂榮更沒半點關係。」

  呂榮一把推開給他包紮的大夫,眯眼冷笑道:「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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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與你斷絕父子關係。」

  呂富近乎是用吼的,「這下你聽清楚沒有!我不知道你為什麼這麼討厭我,以前看在娘的份上,我忍了!但從今天開始,從現在開始,咱們斷絕關係!」

  宋老闆眼看形勢不對,只好笑著打圓場道:「哈哈,二少爺當真是年輕氣盛,說笑了,說笑了啊。」

  呂榮卻不領這份情,笑道:「好啊,我養你這些年,也不能白花錢不是,商場的份額,權當抵了這筆花銷吧。」

  老叫花弓著身子,齜牙咧嘴地罵道:「你他娘的,也太不要臉了吧!」

  呂富冷笑道:「你養我?真要算起來,你是怎麼在家族中站穩腳跟,難道你忘了麼!」

  呂榮臉色突變,怒道:「孽障!來人,給我打,往死了打!」

  車夫躊躇不定,為難起來。

  老叫花見狀,伸長了脖子,指著自己腦袋,無賴地嚷嚷道:「來,你打,朝這打!」

  「走吧!」

  呂富扯他一把,扶著他就往外面走去。

  「你敢!給我將他們抓起來!」

  呂榮叫道。

  眾商戶互相看了看,都不由自主地打起了馬虎眼,裝作沒聽見,這種家事,還是不摻和的好。

  車夫稍一猶豫,最終只一把捏住了老叫花。

  老叫花怪叫一聲,掙扎不得,只好又罵了起來,言語粗鄙至極。

  呂富想搶人,卻沒那個本事,無奈之下,只好吼道:「你把人給我放嘍!這裡是咸陽,不是你呂家,這可是許青梧的爹,你敢亂來試試!」

  呂榮摸了摸頭上滲出布條外的血漬,冷哼一聲,道:「咸陽?咸陽怎麼了,就算是許青梧在這,我不想讓他走,他能走的了!將這老東西關去地窖,讓許青梧親自來贖人!今天不給我跪下奉上商場份額,這事沒完!」

  他突然走上前拍了拍老叫花的臉,又笑道:「說起來,我還真得謝謝你呢,我這頭上,胳膊上,流的可不是血,是黃金吶,哈哈哈……」

  「你大爺的!」

  老叫花掙扎幾下,一想到怕是給許青梧惹麻煩了,不禁心虛吼道:「我這打就白挨了?你狗日的給我等著,我兒可有本事著呢,到時候定要你好看!我這也不是好欺負的!」

  呂富見呂榮竟賴上了許青梧,一時間也不知如何應對。

  「你兒有本事?什麼本事?求饒的本事吧!」

  呂榮環視眾人一圈,「你問問他們,剛才許青梧那小子是如何想老夫求饒的?嘖嘖,宋老闆,你來學學。」

  宋老闆當即入戲,一手捂著胸口,裝作虛弱不堪,還咬牙堅持的樣子,艱難開口道:「我……我受傷不輕,莫要逼我現在談商場的事……」

  眾人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老叫花咬牙切齒,指著眾人,面目猙獰道:「好,好,好。你們這群雜碎的嘴臉,我記下了。回頭我就讓青梧調來大軍,滅了你們,到時候看你們還笑得出來不!」

  「大軍?還滅了我們?」

  呂榮不屑道:「你看子嬰敢動我麼!我稱他一聲陛下,那是看得起他,真要惹毛了我,我讓他大秦上下都沒飯吃!真以為呂家就是好惹的!」

  眾商戶無不心驚,紛紛裝做沒聽見這段大逆不道的話。

  不等老叫花和呂富開口,院內忽然出現個年輕人。

  這人二十來歲,一身勁裝,氣度不凡。

  他抱著雙手,笑眯眯地盯著呂榮,接話道:「你剛才說什麼來著?陛下的名諱,也是你張口就能叫?呂家是嗎?呵呵,行,我記下了。」

  呂榮皺眉,沉聲道:「你是何人?」

  他自知方才得意忘形,貪圖一時的口舌之快,此時還真有點心虛了。

  年輕人笑道:「我是誰不要緊,這兩人我要帶走,有沒有問題?」他指了指呂富和老叫花。

  呂榮不說話了,似是在等著什麼。

  年輕人沖呂富招了招手,又指著車夫說道:「把人放了,別逼我動手。」

  車夫正要說話,先前與許青梧交手的老頭走了出來。

  「誰在這大呼小叫啊?」

  老頭似沒看見年輕人,自顧自走到呂榮身邊站定,微微側身去聽呂榮的附耳之語。

  年輕人打量老頭幾眼,神色漸漸凝重起來。

  他抱拳道:「前輩這把年紀了,總不會也不曉事理吧?咸陽城內嚴禁私鬥,剛才你們這麼多人打一個老人,現如今還抓著老人不放,這就沒道理了吧。」

  老頭輕笑一聲,只問他:「你是何人?」

  年輕人如臨大敵,猶豫過後,伸手入懷中取出一塊令牌拋給了老頭。

  老頭接過令牌僅是瞥了眼,拿在手中掂了掂,又拋還給年輕人,笑道:「既然如此,人你便帶走吧。」

  呂榮剛想張嘴反駁,見老頭沖他微微搖了搖頭,只好改口衝車夫道:「放了,放了,留著晦氣。」

  眾商戶大氣都不敢喘,心裡忍不住猜測起年輕人的來歷。

  能讓呂家低頭,這人不簡單吶。

  呂富接過老叫花,三人正準備出門。

  老頭開口道:「若再有下次,那只能橫著出去了!」

  老叫花不服氣,正要說話,年輕人伸手示意他閉嘴,轉而沖老頭笑道:「前輩說是,那便是了,告辭!」

  走出酒樓。

  年輕人長舒一口氣,在大腿上抹了抹掌心的汗水,輕鬆道:「好了,你們該幹嘛幹嘛,總之別再去招惹他們就好,我也要走了。」

  老叫花忙問:「敢問壯士名諱,來日必然厚報!」

  「是啊,是啊,」呂富附和道,「兄弟你的事要不打緊,不如跟我們去許府,我們也好感謝一二。」

  年輕人擺手笑道:「不必了,告辭!」

  兩人目送年輕人遠去,老叫花這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到身上的多處疼痛,當街便哎呦連天地叫喚起來,引得行人紛紛側目視之。

  呂富熬不過路人灼灼目光,勸道:「你可別叫喚了,咱兩本來就跟落水狗一樣,還嫌不夠丟人吶。你說你也是,一把年紀了,怎麼跟個潑皮無賴一樣,玩的太大了點吧。你若真是許青梧的爹,你也該為他想想啊,要不是今天遇見了貴人,咱們怕是還有苦頭吃呢。」

  「我真是他爹。」

  老叫花忙裡抽閒,回了一句,說罷繼續叫喚起來。

  呂富挺無語,想了想後,還是打消了給些錢支走他的想法,畢竟剛才他這麼一鬧,雖然手段確實不堪,但有一說一,打破呂榮腦袋這事,旁人還真做不了。

  如此說來,這老頭算是有點功績了,日後就讓他當我的跟班吧,好歹給他口飯吃,免得流落街頭,也怪可憐。

  老叫花陸興卻想著,自己打破了呂榮的頭,這頓打就沒白挨了。

  你許青梧被人打傷,我替你找回場子,怎麼說你也不能不管我啊,再加上以前的那點情分,最不濟,我在你那大宅子裡討個管家的差事,這總不過分吧。我以前可是伺候過幾畝地的主,跟你那宅子大小,怕也相差不多了。

  唉……最好你還是能認我這個爹啊,雖說給你這樣的大人物當管家,確實比種地強,可總歸沒有當老爺來的舒坦不是。

  想到這裡,他又懷念起自己的女兒來了,若女兒還清清白白地活著,那許青梧入贅與否,可都不重要了。

  呂富見他似悲從中來,不但叫喚的更起勁了,還有要哭起來的架勢,不由趕忙加快了腳步,刻意與他拉開了距離,以示自己和這人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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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樓靜室內。

  呂榮望著老頭,皺眉問道:「那年輕人真是子嬰的人?」

  「錯不了,」老頭點了點頭,「而且那令牌還是子嬰沒當皇帝時的牌子,那年輕人應該是他身邊的老人了。」

  呂榮不安道:「子嬰在監視我們?」

  老頭想了想,搖頭道:「不會,我沒發現有人監視咱們。今天這事讓他遇見,可能只是巧合。」

  他見呂榮愁眉不展,又道:「放心吧。首先,若子嬰真敢派人監視我們,我不會不知道;其次,即使子嬰知道你那番話,也不敢追究什麼,上次李斯借糧一事,我咱們已經讓他知道了咱們的實力以及態度。」

  「也是,」呂榮表示認同,「咱家派兩個小子來談事,這本就是對他的試探,當年始皇帝東巡,也是上門了之後,咱家老祖才見得他,這事子嬰心裡應該也清楚。」

  老頭沉吟片刻,嘆道:「許青梧那小子不簡單,我若不是占了年歲的優勢,今天怕是一拳不能了事。」

  「這麼厲害麼?」

  呂榮嘆一句,忙問:「那您老該沒事吧?」

  「無妨!我硬撐了他一拳,的確有些托大了,可修養一下午就沒事了,」老頭眼神變換莫測,「不過,他就難說了,我那一擊,直接搗亂了他體內的氣機,他若熬不過今晚,以後怕只能是個病秧子了,哼哼,他還是太年輕了些。」

  呂榮不解道:「要我說直接打死算了,跟他墨跡什麼。他一死,披雲嶺群龍無首,咱們正好趁虛而入,費這些勁幹嘛。」

  老頭沉聲教訓道:「你這樣可坐不上家主的位置。如何安排,才能以最小的損失獲得最大的利益,這點你可得跟你家老祖宗好好學學,你的大局觀還是太差了。」

  呂榮趕忙正襟危坐,俯首稱是。

  「該怎麼做你自己看著辦就是,我只負責你的安全,剩餘的事,還得靠你自己,我這個外人不好插手。」老頭揮了揮手,「行啦,出去吧,我需要休息了。」

  呂榮不敢多言,只好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