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將計就計

  屋外。

  富商與黑夫、烏二郎端著酒杯眼看著酒興漸深,許青梧突然吊兒郎當地走了出來。

  「老闆你咋這麼快?」

  黑夫調笑許青梧一句,忽然反應過來,當著人家老頭的面說這話有些不妥,遂趕忙再笑道:「沒和老闆娘聊幾句呢,怎麼就出來了?」

  「看一眼就成,咱走吧。」

  許青梧也不落座,直接擺了擺手招呼道。

  富商急了,一把拽住許青梧的袖口,忙問:「咋個回事啊?難道沒看上?不可能啊,我閨女那樣貌說是萬里挑一都不為過,讀書識字也不少。兒啊,你可是答應我了的,咱生意人可得講信譽啊。」

  許青梧呵呵笑道:「我是回去趕緊準備準備,好早日入贅,不是沒看上。您老就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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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富商鬆了口氣,笑道:「嗨,嚇我一跳。如此甚好哇,那你快去吧,我就不多留你了,記得沒事了多過來轉轉,啊。」

  許青梧點了點頭,行禮告辭。

  三人走後。

  富商趕忙跑去看女兒,只見自家閨女不但紅了眼,還紅了臉。

  他皺眉揣測道:「莫非許青梧這小子進屋後不安分,兩人鬧了個不愉快?嘖……看著挺老實個人,哼!不過也好,若是提前生米煮成熟飯,我也能放心不少。」

  想至此處,他看著自家閨女,沉聲說道:「雲溪吶,你爹我一個人將你拉扯大不容易,如今爹老了,你又是個女兒家,咱可得找個依靠不是?也得有人給爹養老送終吧。你也別太倔,遲早都是一家人嘛,這也沒什麼。」

  陸雲溪囁嚅道:「不是說好我嫁過去麼,如今怎麼成了他入贅我家?」

  富商攤了攤手,笑道:「他自己上趕著要做上門女婿,這我也沒辦法啊。哎,你就別管這些了,我得先挑個良辰吉日,提前準備著了。嘿嘿,有了這個女婿,以後看誰還敢笑話我。」

  陸雲溪看著父親樂呵呵地離去,從懷中逃出了那塊失而復得的錦帕,愁容滿面。

  許青梧出了城便沖黑夫說道:「派人去查一查這個陸興!」

  黑夫沉聲應下,又勸道:「老闆,你真要去入贅陸家?這買賣可划不來啊。」

  許青梧瞥他一眼,目光冷峻,只道:「以最快的速度將調查結果放在我的案頭,我最多給你五天時間,能不能做到?」

  黑夫見許青梧說得認真,趕忙一斂懶散神色,也不敢多問,只說句:「我這就辦。」說罷便先行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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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縣令府上。

  那公子哥躺在床上哼哼著,一旁的婦人抹著淚罵道:「可憐我兒呦,你那豺狼心腸的爹簡直不是人,哪有這樣子打自家兒子的,半點也不曉得心疼。」

  縣令揉著肩膀,瞪眼道:「你個婦道人家懂什麼!我看這逆子就是你給寵壞了!」

  「我寵著怎麼了!」

  婦人撲了上去,欲伸手去撓自家男人的臉,「你這個殺千刀的!有本事打自家孩子,沒本事收拾個外地人,你當得什麼縣令,我兒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讓你這家裡雞犬不寧!」

  縣令一把將妻子推開,吼道:「你給我老實待著!我告訴你,今天這逆子差點葬送了咱全家的性命,你說,你自己說說,這逆子該打嘛!」

  婦人本委屈至極,聽見「全家性命」四字後,立即呆住了。

  她愣了片刻,仍舊嘴硬道:「這裡是咱家地盤,還能讓外人給欺負了?你咋這麼窩囊呢!」

  縣令走至門口,環視屋外一圈,見四處無人後,將門關上,這才走過去低聲說道:「那人咱們惹不起,據說項將軍都要討好他呢,你想想,這樣的人物,咱拿什麼跟人家斗?要不是我今天下手實在,這逆子能否活著回來都兩說。」

  婦人啊了一嗓子,顫聲說道:「這麼嚴重?不是說就是個半大小子嗎,那項大將軍值得如此討好他?你不會弄錯了吧。」

  「不會弄錯的,」縣令來回踱步,「至於為何討好他,這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個小小的縣令,要不是項將軍的人來通知我去救場,我壓根就不知道這事。」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又道:「也得虧祖宗保佑,今天那貴人若真被這逆子傷了,那咱家多半也就完了。」

  婦人聽得有些後怕,想了想說道:「那要不咱們趕緊去給人再認個錯?」

  縣令看一眼半死不活的兒子,滿臉疲憊地說道:「不用多此一舉,上面只通知我去救場,後面又趕我走,這明顯是不想讓我摻和。這事你就別管了,最近把這逆子給我看好了,可千萬別再出去生事。」

  躺在床上的公子哥欲哭無淚,還真是常在河邊走,終於濕了一回鞋啊。

  與此同時。

  客棧內已被富商陸興全換成了自己人。

  一間上好客房內,五個人聚集在一起,陸興也在其中,但他卻不是主角。

  五人中,為首的是個中年謀士,這人看了眾人一眼,笑道:「今天的進展很不錯,尤其是陸老爺,這戲碼演的很出色,若是許青梧真入贅了,那事情可比預期要好上太多了,回去范先生定會重重有賞。」

  陸興苦著臉道:「就是可惜了那一袋金子啊。」

  中年謀士道:「一袋金子算什麼,他若真成了你家女婿,金山都少不了你的。」

  眾人笑罷,有人說道:「那縣令家小子怎麼辦?今天差點壞了咱們的事,要不要給點教訓?」

  「不用,」中年謀士一擺手,臉上露出不容置疑的神情來,「這事許青梧自己處理了,咱們就沒必要再多事。其實仔細想想,那公子哥今天的表現也不錯,起碼讓許青梧是很爽了。」

  他自顧自笑了笑,而後又說道:「咱們本來安排了那佩劍小子來找事,然後讓許青梧英雄救美一回,沒曾想那公子哥半路殺了出來,要不是那佩劍小子激靈,簡單鬧了一陣就走了,今天怕是要出亂子呢。現在想來,咱們安排的這些巧合,還真沒那公子哥來著一下效果好。」

  說罷,他盯著陸興吩咐道:「你最近也別催他,你女兒那裡也讓她繼續保持這種若即若離的感覺,可不能心急,一著急不但容易起疑,也容易讓許青梧看輕她。這種事,一旦許青梧對她沒了興趣,那咱們可就前功盡棄了。」

  陸興笑道:「許青梧那小子看著老實,實際上心裡可猴急著呢,今天要不是我女兒端著,怕是已讓他得手了。」

  中年謀士沉吟片刻,叮囑道:「這事可千萬不能答應,先吊著他胃口。」

  「生米煮成熟飯不好嗎?」

  陸興一臉疑惑。

  中年謀士冷哼一聲,道:「好?我看是對你好吧。范先生要的是將許青梧穩穩地套在咱們陣營中,不然你以為憑什麼選你家女兒?你收個女婿容易,但想讓許青梧跟咱們走的更近些,這事可不容易,你女兒充其量就是個引子,後面還有很多謀劃呢,你可千萬別胡來。」

  陸興立即唯唯諾諾道:「明白,明白,我自然希望將軍能成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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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路上。

  許烏二郎忍不住問許青梧道:「老闆,你真鐵了心要入贅?」

  「哦?你覺得我鐵了心?」

  許青梧笑眯眯地看著他。

  烏二郎道:「老闆若不是鐵了心,為啥這麼著急讓老大去打聽陸興?咱們為啥這麼快就離開?其實在我看來,也不用讓老大去打聽,陸家肯定沒披雲嶺生意做得大,你若去了他家,明顯是讓那老頭撿了便宜。」

  說到這裡,他咦了一聲,喃喃道:「巨鹿?那裡可富饒的很吶。」

  他猛地望向許青梧,笑道:「莫非老闆這是為將來做打算呢?就是……呃……那個老大常說的,提前落子?」

  許青梧不知烏二郎想到哪裡去了,便說道:「既然你有想法,不妨說出來聽聽?」

  烏二郎嘿嘿一笑,說道:「我常聽老大說,關中地帶自古富饒,邯鄲、巨鹿這些個地方簡直遍地黃金,不過那裡的勢力盤根錯節,都是歷經幾代人發展傳承下來,不簡單得很。披雲嶺作為一個外人,若想進入那裡賺錢,怕是不容易,所以老闆你就瞅准這個機會,先假意入贅,再趁機將生意做過去。嘿嘿,老大這趟過去,怕是替老闆打探那老頭家裡有什麼親戚,多少人等等,以便日後做些什麼吧。」

  許青梧嘖嘖嘆道:「先委曲求全,忍辱負重地成為上門女婿,待時機成熟,再侵吞家產,取而代之。唔……這確實是個好主意。」

  烏二郎笑道:「是吧,我也這麼覺得。」

  許青梧笑了笑。

  其實他之所以派黑夫北上,只是覺得縣令及那位陸興出現的時機太完美了些,公子哥剛要殺人,縣令就跑來救場了,自己剛收拾完人準備離開,陸興又立馬出現了,就像在拍電影一樣,環環相扣。

  還有,那縣令火急火燎地跑來,也不確定我身份,直接就過來賠禮道歉,我故意刁難他,他不但不生氣,反而還痛快應下,這簡直不合理。

  我許青梧自認還沒有這麼大威風。

  起了疑心之後,在與陸興的相處中,總讓人覺得他似乎早就瞅准了要巴結自己,卻又故作矜持。

  於是,這才有了入贅一說。

  目前情況不明,也只能將計就計,順帶用入贅這一條件麻痹對方了。

  至於陸雲溪,她雖然表現得很奇怪,但最終也只說了句:「其實你可以不用入贅,入贅的名聲可不好聽。」

  許青梧聽罷也沒再多說什麼,他已經基本確定這事有問題,那陸雲溪說與不說已不重要了。就算她老實說了,看她那性子,怕也是個藏不住事的人,如此反倒還打草驚蛇了。

  烏二郎笑了一陣,忽然又惆悵起來,說道:「老闆,萬一那老頭家裡有幾個不好對付的親戚,這事怕還有些難度了,免不了又是一場流血事件吶。」

  許青梧見他還真上心了,遂無奈道:「我給你講個故事。話說有一個相貌非凡的上門女婿,成親當天,媳婦就送了他一頂帽子,他不為所動。為此,丈母娘看不起他,還將他趕去了豬圈生活。無數大佬知道此事後,爭搶著要見他,想獻上錢、美女等等,但都被他盡數拒絕。」

  烏二郎張大了嘴,不可思議道:「世上還有這樣的人?」

  「你聽我說完,」許青梧接著說,「自他住進豬圈,妻子跟姦夫往來甚密,丈母娘又想要那些大佬的錢,就以刨他家祖墳相逼,但他依舊不為所動,甚至還在妻子的要求下幫姦夫處理麻煩。旁人實在看不下去了,就問他為什麼這樣,你猜他咋說?」

  烏二郎皺眉道:「若真有這樣的人,那他肯定是腦袋不好使,與妻子感情還很深,要麼就是有比這更重要的事。」

  許青梧搖了搖頭,「沒這麼複雜。」

  「不對?」

  烏二郎吸了口氣,不禁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