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溫暖歸巢
火車抵達武昌站的喧囂,很快被開往東湖方向的車流稀釋。
當車子緩緩停在那片熟悉的老社區外時,暮色已將青灰色的居民樓染上暖黃的燈光。
空氣里飄著家家戶戶晚飯的香氣,偶爾傳來幾聲模糊的電視聲響和孩童的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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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藝菲的外婆家就在其中一棟樓的四樓。
樓下那棵老槐樹在晚風裡沙沙作響,和劉藝菲記憶里一樣。
「我就不上去了,太晚,怕打擾外婆休息。」劉易陽幫她把行李從後備箱拿出來,「代我向阿姨和外婆問好。」
「嗯。」劉藝菲點頭,卻站著沒動,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背包帶子。
昏黃的路燈下,她的眼睛顯得格外明亮,也格外不舍。
一天一夜密閉而浪漫的火車旅程結束,驟然要分開,哪怕只是短暫的一晚,也讓人心裡空落落的。
劉易陽看出她的依戀,走過去,輕輕將她擁入懷中。
老社區安靜,偶爾有晚歸的鄰居投來善意的目光,但此刻他們眼中只有彼此。
「明天我來找你?」劉藝菲把臉埋在他胸口,悶聲說。
「好,我爸媽肯定想你了。」劉易陽笑道,「不過他們要是知道我先送你回來沒第一時間回家,估計我媽得念叨我。」
「那————我明天早點去,幫你說好話。」劉藝菲抬起頭,眼睛彎彎的。
「就靠你了,劉外交官。」劉易陽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快上去吧,外面涼。好好休息。」
「你也是。開車小心。」
一步三回頭地,劉藝菲提著箱子走進了單元門。
直到看到她家窗戶的燈光亮起,劉易陽才轉身上車。
車子駛離安靜的社區,匯入主幹道的車河。
城市的霓虹掠過車窗,劉易陽的心卻還停留在剛才路燈下那雙依依不捨的眼眸里,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南湖邊的家,還是老樣子。
只是當劉易陽用鑰匙打開門時,屋裡正上演著日常的一幕:父親劉建國戴著老花鏡,在沙發上看報紙;母親周慧文繫著圍裙,從廚房端出一盤洗好的葡萄,嘴裡還念叨著「老劉,少吃點糖分高的,你血糖————」
門開的聲響讓兩人同時抬起頭。
「爸,媽,我回來了。」劉易陽提著行李,站在玄關笑道。
客廳里安靜了兩秒。
「易陽?」周慧文手裡的果盤差點沒拿穩,眼睛瞪得老大,「你怎麼————你不是說明天才從三亞飛BJ嗎?怎麼跑回武漢來了?出什麼事了?」
一連串的問題帶著母親特有的擔憂和急切砸過來。
劉建國也放下報紙,推了推眼鏡,雖然沒說話,但眼神里也是同樣的疑問。
劉易陽趕緊換鞋進屋,把行李放好:「沒事沒事,媽,您別緊張。就是——臨時改了行程,沒坐飛機,坐火車回來的,路上時間長了點,就直接回武漢了。想著回來住一晚,明天再回BJ。」
「坐火車?從三亞?」劉建國也驚訝了,「那不得坐一天一夜?」
「嗯,挺有意思的,還過了海。」劉易陽簡單解釋了一下火車輪渡,成功轉移了二老對他「突發奇想」的關注點。
周慧文上下打量著兒子,看他雖然有些風塵僕僕,精神很好,眼神清亮,不像是遇到麻煩的樣子,這才鬆了口氣,隨即又嗔怪道:「你這孩子,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火車上吃得好嗎?累壞了吧?吃了晚飯沒?媽去給你下碗面!」
「在火車上吃了點,不太餓————」劉易陽話沒說完,周慧文已經轉身進了廚房,嘴裡念叨著「火車上的東西哪能吃飽」,隨即傳來開火、燒水、開冰箱的聲音。
劉建國示意兒子坐下,給他倒了杯水:「工作都還順利?聽說你們搞了個很大的合作?」
「挺順利的,爸。」劉易陽接過水杯,在父親身邊坐下,簡要說了說和獅門合作的情況,以及《驚天魔盜團》升級為合拍片的事。劉建國雖然對電影行業了解不深,但聽得認真,聽到投資規模和合作方時,也忍不住微微頷首。
「步子邁得不小,穩著點。」他叮囑道,話不多,但分量很重。
「我知道,爸。」
不一會兒,周慧文端著一大碗熱氣騰騰的肉絲雞蛋面出來了,面上還撒了碧綠的蔥花,香氣撲鼻。
「快,趁熱吃。家裡正好還有昨天燉的排骨湯,我用湯下的面。」
家的味道瞬間瀰漫開來。
劉易陽確實有點餓了,接過筷子大口吃起來。
周慧文就坐在對面,看著兒子吃,臉上是滿足又心疼的表情。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你看你,都瘦了————在外頭肯定沒按時吃飯。」周慧文又開始念叨,「藝菲呢?她沒跟你一起回來?你們不是一起去的美國又去的三亞嗎?」
「她回東湖外婆家了,明天過來看您和爸。」劉易陽咽下一口面,「對了媽,明天多做幾個菜,藝菲過來吃飯。」
「真的?」周慧文眼睛一亮,「那敢情好!我明天一早就去買菜!藝菲喜歡吃什麼來著?清蒸魚?排骨藕湯?還有那個————桂花糯米藕?」她立刻進入了緊張的籌備狀態,掰著手指盤算起來。
劉建國在一旁慢悠悠地說:「你媽從去年藝菲來吃過一次飯,就惦記著人家愛吃什麼,念叨了好幾回。」
「老劉!」周慧文有點不好意思,瞪了丈夫一眼,轉頭又對劉易陽說,「藝菲那孩子,又文靜又懂事,長得還那麼俊,我是真喜歡。你們————處得挺好?」
這試探的語氣,讓劉易陽差點嗆到。
他喝了口水,點點頭:「嗯,挺好。」
「那就好,那就好。」周慧文臉上笑開了花,「你年紀也不小了,遇到合適的就定下來。藝菲我看著就特別好,家庭也簡單,自己也有本事————」母親式的催婚雖遲但到。
「媽,我們這才哪兒到哪兒,事業都剛起步呢。」劉易陽無奈。
「事業要拼,個人問題也不能耽誤嘛。」周慧文自有她的一套道理,「你看你爸,當年也是————」
「行了行了,」劉建國打斷妻子,「孩子自己有分寸。易陽,吃完了早點休息,火車上肯定沒睡好。」
吃完面,洗漱完畢,回到自己久違的房間。
書桌、書架、床單,都保持著原樣,乾淨整潔,顯然是母親經常打掃。
窗外是南湖靜謐的夜色,偶爾有幾點漁火。
劉易陽躺在床上,聽著父母在客廳壓低聲音的交談,感受著這份熟悉到骨子裡的安寧,白天火車上的搖晃感似乎還在延續,但心裡卻無比踏實。
第二天,劉易陽是被廚房裡傳來的、比平日更顯急促的切菜聲和走動聲吵醒的。
一看時間,才早上七點半。
他走出房間,就看到周慧文已經穿戴整齊,正把一個滿滿的菜籃子放在玄關,手裡還拿著個小本本念念有詞:「————嗯,活魚要現買,藕要粉藕,排骨挑肋排,青菜要嫩————
哦對了,還有水果,藝菲好像喜歡吃草莓和芒果?這個季節有嗎————」
「媽,您這也太早了。」劉易陽哭笑不得。
「早什麼早,去菜市場就要趕早,才能買到最新鮮的!」周慧文頭也不抬,「你快點洗漱,等會兒跟我一起去,幫我拎東西。你爸去買熱乾麵和豆皮了,給藝菲嘗嘗咱們武漢的早點。」
等劉易陽洗漱完出來,劉建國果然提著幾袋早點回來了,空氣里頓時飄起芝麻醬和蔥油的混合香氣。
「爸,藝菲估計沒那麼早來。」劉易陽說。
「沒事,我們先吃。她來了要是想吃,再熱一下,或者中午多吃點菜。」劉建國很淡定。
於是,一家三口久違地坐在一起吃了頓簡單的家鄉早餐。
周慧文雖然吃著,心思卻明顯不在這兒,頻頻看鐘,念叨著「不知道藝菲幾點到」「要不要打個電話問問」。
「媽,您別這麼緊張,藝菲又不是第一次來。」劉易陽安慰道。
「那不一樣!」周慧文正色道,「上次是過年,匆匆忙忙的。這次是正式上門————雖然不是那種正式」,也是很重要嘛!我得給人姑娘留個好印象,覺得咱們家溫馨,對她重視!」
劉易陽和父親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笑意和無奈。行吧,周女士進入「准婆婆展示自家最佳風貌」模式,是勸不住的。
早餐後,劉易陽被母親拉著,去了一趟人頭攢動的菜市場。
周慧文充分發揮了家庭主婦的精明和戰鬥力,在各個攤位前挑挑揀揀,討價還價,最終拎回了滿滿幾大袋最新鮮的食材,跟在後面的劉易陽成了純粹的搬運工。
回到家,周慧文就開始在廚房裡忙活開來。
劉易陽想幫忙打下手,被無情趕出:「去去去,別在這礙事。你去看電視,或者收拾一下你那個狗窩一樣的房間!等會兒藝菲來了像什麼樣子!」
劉易陽摸摸鼻子,只好回房間,象徵性地整理了一下書桌。
上午十點半左右,門鈴響了。
周慧文正在處理一條鱸魚,聞聲手一抖,差點切到手,連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一邊高聲應著「來了來了」,一邊快步走向玄關,還不忘回頭瞪了一眼剛從房間出來的劉易陽,示意他快點。
劉易陽笑著走過去開門。
門外,劉藝菲亭亭玉立。
她今天穿得很清新得體:淺米色的針織開衫,裡面是白色棉質連衣裙,頭髮柔順地披在肩上,臉上化了淡妝,提著一個精緻的果籃和一盒包裝漂亮的點心。
看到劉易陽,她眼睛彎了彎,隨即目光轉向他身後,笑容甜美又帶點靦腆:「阿姨好,叔叔好。打擾了。」
「哎喲,藝菲來啦!快進來快進來!說什麼打擾,阿姨高興還來不及呢!」周慧文臉上的笑容瞬間綻開,熱情地拉她進屋,「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太見外了!」
劉建國也放下報紙站起來,溫和地笑著點頭:「藝菲來了,坐。」
「叔叔阿姨,這是一點水果和點心,不知道合不合你們口味。」劉藝菲把禮物放下,顯得禮貌又周到。
「合適合適!你帶的什麼都合適!」周慧文拉著劉藝菲的手,上下打量,越看越喜歡,「好像比上次見瘦了點?是不是工作太辛苦了?今天一定多吃點,阿姨給你做了好多好吃的!」
「謝謝阿姨,您太客氣了。」劉藝菲被周慧文的熱情感染,放鬆了不少,跟著她在沙發上坐下。
「易陽,愣著幹嘛?給藝菲倒水啊!切點水果!就你早上買的那個草莓,洗了沒?」周慧文指揮著兒子。
劉易陽認命地去廚房洗水果。
聽著客廳里傳來母親關切的詢問聲(「路上堵不堵啊?」「在美國還習慣嗎?」「拍戲累不累?」)和劉藝菲輕柔耐心的回答,嘴角的笑意就沒下去過。
父親偶爾插一兩句話,氣氛融洽溫馨。
很快,劉易陽端著洗好的草莓和切好的橙子出來。
周慧文又催他去泡茶。
「阿姨,讓易陽歇會兒吧,我自己來就行。」劉藝菲有些不好意思。
「他有什麼好歇的,在家就該幹活。」周慧文嗔道,但對劉藝菲的體貼很是受用。
閒聊了一會兒,周慧文就要起身繼續去廚房戰鬥。
劉藝菲連忙站起來:「阿姨,我幫您吧。」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哪能讓你動手!坐著看電視,跟易陽說說話,飯好了我叫你們。」周慧文堅決不讓。
「媽,就讓藝菲幫您打打下手吧,剝個蒜洗個菜什麼的,不然她坐著也不自在。」劉易陽解圍道,「藝菲做飯也不錯,在美國自己照顧自己學的。」
「真的?」周慧文驚訝地看向劉藝菲。
「會一點簡單的,跟阿姨您肯定沒法比。」劉藝菲謙虛道,「就打打下手,阿姨您指揮我就行。」
周慧文這才同意了。
於是,劉藝菲系上另一條圍裙,跟著周慧文進了廚房。
劉易陽本想跟進去,被兩個女人一起「趕」了出來:「廚房小,你別擠在這添亂!」
劉易陽摸摸鼻子,回到客廳,和父親一起看新聞。
兩人的注意力,多少都飄向了那個傳來流水聲、切菜聲、以及兩個女人輕聲笑語的方向。
廚房裡,周慧文一開始還有點緊張,指揮得小心翼翼。
劉藝菲手腳麻利,態度認真,讓剝蒜就仔細剝,讓洗菜就一片片洗乾淨,還很有眼力見地遞盤子、接東西。
很快,周慧文就放鬆下來,話匣子也打開了。
「易陽小時候可皮了,有一次學他爸刮鬍子,把自己下巴劃了個口子,哭得喲————」
「是嗎?他還有這麼調皮的時候?」
「可不是!上學了倒是安靜了,就喜歡看書,看電影,有時候一個人能琢磨半天————
藝菲你嘗嘗這個湯的鹹淡,我覺得差不多了。」
「嗯,正好,很鮮。阿姨手藝真好。」
「家常菜罷了。你們在外面拍戲辛苦,吃的都是盒飯吧?哪有家裡做的順口————」
客廳里,劉建國低聲對兒子說:「你媽很久沒這麼高興了。藝菲這孩子,確實不錯,落落大方,沒那些驕嬌二氣。」
劉易陽點點頭,心裡暖洋洋的。
中午的飯桌,堪稱豐盛。
清蒸武昌魚、排骨藕湯、珍珠丸子、粉蒸肉、清炒菜薹、桂花糯米藕,擺得滿滿當當。
「藝菲,快坐,別客氣,就當自己家一樣。」周慧文熱情地給劉藝菲夾菜,「嘗嘗這個魚,現殺的,最鮮。這個藕湯,多喝點,滋補。」
「謝謝阿姨,我自己來就好。」劉藝菲面前的碗很快堆成了小山。她嘗了一口魚,眼睛一亮:「嗯!好吃!比我以前在酒店吃到的都嫩!」
「那就多吃點!」周慧文笑得更開心了,「這藕湯里的藕,我特意挑的粉藕,煨得久,最入味。」
劉建國也溫和地招呼著。
飯桌上氣氛熱烈,周慧文不斷找話題,從武漢的氣候聊到劉易陽小時候的糗事,再關心一下劉藝菲的工作和家人。
劉藝菲應對得體,既不冷場,也不過分喧譁,偶爾被周慧文逗得抿嘴輕笑,看向劉易陽的眼神裡帶著溫柔和一點點被「爆料」的促狹。
劉易陽一邊吃,一邊看著這其樂融融的一幕,心中感慨萬千。
前世孤身一人,何曾想過能有這樣溫馨平常的家庭時光?
愛的人在身邊,父母健康慈愛,大家圍坐一桌,吃著最家常卻最美味的飯菜,聊著最瑣碎卻最暖心的話題。這或許就是奮鬥背後,最值得守護的東西。
吃完飯,劉藝菲主動要幫忙收拾洗碗,又被周慧文嚴詞拒絕。
最後折中了一下,劉藝菲幫忙把碗筷收到廚房,劉易陽負責洗碗(周慧文:「就該他洗!」)。
收拾停當,四人移到客廳喝茶吃水果。
周慧文拿出了相冊,這是中國家庭接待「重要客人」的經典項目。
裡面有不少劉易陽小時候的照片,從光屁股到戴紅領巾,從傻笑著舉獎狀到一臉青澀的畢業照。
「你看這張,他小學演話劇,演一棵樹,臉上畫得綠油油的————」
「媽!」劉易陽扶額。
劉藝菲卻看得津津有味,指著其中一張劉易陽穿著初中校服、表情嚴肅的照片笑道:「原來你小時候是這樣的。」
「黑歷史,全是黑歷史。」劉易陽試圖搶相冊,被母親拍開。
周慧文又翻到劉藝菲上次來吃飯時拍的照片,當時在小區里散步,劉建國用手機拍的,畫面里劉易陽和劉藝菲並肩走著,夕陽給他們鍍上金邊,雖然沒有特別親密的動作,但氛圍寧靜美好。
「這張拍得真好。」周慧文摩挲著照片,眼裡滿是欣慰。
愉快的下午茶時間總是過得很快。眼看日頭西斜,劉易陽和劉藝菲也該出發去機場,返回BJ了。
離別時,周慧文拉著劉藝菲的手,很是不舍:「藝菲啊,以後常來!想吃什麼就跟阿姨說,阿姨給你做。在外面工作,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別太累。易陽要是欺負你,你告訴阿姨,阿姨教訓他!」
「謝謝阿姨,您和叔叔也保重身體。」劉藝菲真誠地說,「我以後一定常來。」
劉建國也囑咐兒子:「路上小心,工作再忙,注意休息。」
坐上去機場的車,劉藝菲還沉浸在方才溫暖的氛圍里,輕聲說:「你爸爸媽媽真好。」
「他們很喜歡你。」劉易陽握住她的手,「我媽那架勢,恨不得你是她親閨女。」
劉藝菲笑了,靠在他肩上:「我覺得很幸福,易陽。有你在,還有————這麼溫暖的家人。」
車子駛上機場高速,武漢的景色在車窗外飛速後退。
飛機衝上雲霄,朝著BJ的方向。
機艙里,劉易陽和劉藝菲的手始終握在一起。
他們知道,回到BJ,等待著他們的將是《驚天魔盜團》緊鑼密鼓的開機籌備、高強度的工作、媒體的聚焦、各方的期待————那將是一場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