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感知

  浴室內。

  水流沖刷的聲音戛然而止。

  唯有水珠砸落地面發出的滴答聲,密集響起。

  站在淋浴噴頭下方。

  陳洛直勾勾凝視著牆面瓷磚,目光愈發出神。

  水珠內部,微量礦物質以及消毒物質殘留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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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瓷磚縫隙,常年潮濕的水泥散發而出的霉味。

  一顆顆水珠是如何撞進水流,撞上腳踝後,又是如何一點點融合或破碎,最終淌入下水管道。

  聽覺、視覺、嗅覺。

  在【全視】詞條誕生的瞬間,陳洛感到體內神經持續抽搐發癢的同時,亦有無數感官信息擠進他的腦海。

  但和以往不同的是,

  接收到這些感官信息的,並非是他原本的感知器官。

  通過腳掌,他看到了水珠的變化。

  通過手掌,他聞到了瓷磚的氣息。

  通過一寸寸皮膚,他聽到了周遭一切的細微動靜。

  本該由眼睛、鼻子、耳朵等等感知器官才能做到的事情,而今整具身體都在同時運作。

  帶來的結果是,同樣的感知範圍里,他收到的感官信息直接上漲了十數倍不止。

  更不用說。

  隨著時間一秒一秒地向前推進,晉升到紫色階段的特性和身體詞條,還在持續不斷地加強著他的感知能力。

  「.……」

  感受著洶湧浪潮般持續衝擊大腦的感官信息。

  陳洛的眉頭越皺越深。

  他本能地閉上眼睛,試圖減緩信息接收。

  但單獨一雙眼睛的信息接收,相較於他如今整具身體而言,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無奈。

  他只好強忍著腦內的脹痛,嘗試著集中注意力。

  隨著【靈視】和【超凡神經】融合,被增強自然不僅僅只有感官能力的部分。

  同樣的,還有他對於身體的掌控能力。

  正如同人本身就能屏住呼吸、閉上眼睛。

  經過簡單的摸索嘗試。

  陳洛很快就找到,主動關閉身體各處感官接收器的方法,並將它們一一關閉。

  湧入腦海的信息逐漸減少。

  他的眉頭隨之舒展。

  雖說身體內部,【全視】帶來的改造還在持續進行。

  但感官一邊增強,他一邊把控,至少不會再陷入剛才那種,腦子一時被感官信息擠滿,難以思考或發出其他指令的程度。

  十分鐘後。

  【全視:五感統一,遍及周身。感知所至,萬物洞悉】

  看著視網膜上,全新紫色詞條的描述。

  陳洛微微點頭。

  從他親身體驗的角度來講,【全視】的詞條描述里,後一句雖有誇大宣傳的嫌疑。

  但其帶來的改變,確確實實讓他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同時具備了接收五感信息的能力。

  若要比喻的話。

  就好比原本感知一百米範圍內的信息時,陳洛只能用兩到三個探測器。

  現在……則是數百個,恐怕都不止。

  由此帶來的,自然是感知深度的極大拓寬。

  說一句萬物洞悉,倒是不算過分。

  至於拓展的感知能力,和【靈視】原本的機制結合後有什麼效果.……

  還需要進一步測試看看。

  嗤——

  浴室內,水霧升騰而起。

  將體表水漬全數蒸發,陳洛赤身來到洗手台,穿上自己準備好的衣服。

  在心中躍躍欲試的情緒鼓動下。

  他剛穿好衣服,便徑直步入臥室,順著窗戶輕輕一躍,直接抵達樓頂。

  站在陽台中心處。

  感受著夜間的冷風,自體表吹拂而過。

  陳洛再度閉上眼睛,一一放開身體的感官接收器。

  「不是哥們,什麼叫你繞後清空彈夾,打不死一個殘血?」

  「老公,睡了嗎?」

  「嗚哇——」

  將感知範圍控制在小區內。

  每一戶人家內部的動靜,都精準地傳輸到陳洛腦海里。

  但和以往不同的是,

  由於接收到的信息,密度抵達了難以復加的地步。

  甚至在陳洛的腦子裡,還原出清晰直接的影像。

  不是想像。

  而是無數信息自然而然,於腦海中匯聚組合而成的影像。

  相當於他同時盯著每一戶人家的窗口,實時觀察著他們在幹什麼。

  甚至於。

  他能清晰看到頭頂有沒有詞條,臉上的微表情如何,身體的每一絲顫抖程度。

  【這是個異常人員,詞條一個月前就複製過】

  【這個老公最近腎不好,在害怕交公糧】

  【真菜啊,十四發子彈能空十三槍】

  瀏覽著腦海中的一幅幅畫面。

  直至那對深夜不睡覺的夫妻,準備上演限制級畫面。

  陳洛才收回感官能力,避免別人在自己腦子裡上演活春宮。

  有意思.……

  經過一番體驗。

  陳洛雙眼明亮,隱隱有雀躍與期盼之意流轉。

  不僅僅是對感官功能的強化感到欣喜。

  更因為【全視】目前和【力場】【適應】一樣,都因為身體尚未全面進階中武,而呈現著某種晦澀狀態。

  意味著。

  待其餘兩個詞條分別進階,自身正式步入中武。

  【全視】的能力,才能徹底發揮出來。

  「呼——」

  長吁一口氣。

  陳洛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現在是半夜三點。

  雖說自從前往西環市開始,他晚上要麼在演化功法,要麼在測試敵人強度,更先後進行數次詞條進階。

  但越來越強大的身體,直至現在依舊保持著精神飽滿的狀態,沒有半點疲憊。

  因此。

  陳洛便想著,趁著天亮前這段時間,去一趟長陽區。

  至於目的,自然是將他在西環市演化完畢的《源武綱要;二》,傳授給李懷山。

  雖說截至目前。

  李懷山那邊的武館,暫時還沒發現什麼超凡詞條的跡象。

  給他提供的,全是暫時只能用來強化物品用的白色詞條。

  相較於能直接叫來超凡者讓自己複製的聯邦政府,拳館存在的意義自是大大減弱。

  但陳洛依舊不打算放棄李懷山這一條線。

  一來,

  在前段時間管控局和聯邦電視台的持續工作下,大眾對於靈氣復甦都有了清晰的認知。

  加上月神降臨這一事件的發生。

  網際網路上輿論的主要方向,不再是【靈氣復甦,關我工資三千五什麼事】這一類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言論。

  越來越多的人意識到世界即將出現變化,意識到個人武力在這種變化下的作用。

  有著超乎常人的武力,至少真遇到災難時,跑起來都比別人快一點。

  二來,

  聯邦即將發布以晨曦為名的全民練法,推動全民練功。

  有了其他官方功法的襯托對比,《源武綱要》中的《勁力篇》這種沒有師傅指導,靠個人基本無法入門的功法,對於廣大民眾的吸引力將大大增加。

  拳館裡刷新超凡詞條持有者的概率,在今後亦能大大提高。

  在陳洛看來。

  聯邦政府管控再嚴,都不可能將聯邦上上下下每一個超凡者都記錄在哪。

  左右不過是花上一兩個小時的時間,將《源武綱要;二》教給李懷山,不耽誤任何事。

  後續,只要拳館裡能為他提供幾條高級詞條,都算得上是回本。

  想到這裡。

  陳洛收起思緒,來到陽台邊緣。

  順著圍欄翻身躍下,無聲落入房間。

  不久後。

  黑影飛躍小區樓頂,消失於長陽區方向的夜色下。

  ……

  十分鐘後。

  長陽區,李懷山家中。

  砰!砰!砰!

  泛著汗漬的手臂,於空氣留下道道殘影。

  每一次揮動,皆在堅硬的鐵人樁表面,留下觸目驚心的拳印。

  得虧是李懷山近來收入頗豐,又有管控局的關係,得以將整個房間都貼滿高強度的隔音材料。

  否則就這動靜,附近的治安局少不了要接到一堆舉報擾民的電話。

  「嗬——」

  最後一拳揮出,再度於金屬表面刻下烙印。

  李懷山用拳頭支撐著身體,於鐵人樁前劇烈喘息著。

  他身上的練功服早已濕透,更有汗水順著發梢一滴滴砸落地面。

  沒有在意陷入疲憊的身體。

  透過髮絲的間隙,他的目光始終牢牢鎖定在牆角邊上,一台電視機的監控畫面。

  畫面包含了家裡的客廳、衛生間、臥室,甚至包括家門口的走廊。

  他就這麼看了五分鐘。

  確認兒子李峰依舊還在睡眠中,家裡亦沒有什麼動靜。

  感覺【燃血】發揮作用,體力已然回升小半的李懷山,這才準備開始新一輪的練功。

  嗯?

  正準備收回視線的李懷山,目光陡然一凝。

  監控畫面里,客廳不知何時站著身穿黑袍的人影,正微微抬起頭,朝微型攝像頭看來。

  黑袍人。

  其上一次出現,還是在一個月前。

  見是熟悉的身影。

  李懷山臉龐,下意識泛起一絲興奮,但很快又被壓下去。

  「大人。」

  眼看對方從客廳走到練功室門前,他趕忙轉身,單膝下跪。

  哢噠。

  房門關閉的聲音,輕輕響起。

  陰影自門口延伸,逐漸覆蓋李懷山低沉的腦袋。

  「你在害怕?」

  面具之下。

  陳洛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能清晰聞到,自李懷山身上逸散而出,充斥於整間練功房的恐懼氣息。

  但.……來源並不是他。

  早在兩百米開外,他便發現李懷山練功時,和以往截然不同的狀態。

  對方曾經練功時,是興奮、是雀躍,是急於從身體每一根毛髮,每一寸皮膚迸發的銳意。

  而現在。

  則是惶恐、無力、擔憂.……

  不像是一位武痴,更像是一個嚇破了膽的弱者,在用練功麻痹自己。

  「我……」

  沒想到陳洛一眼就看穿了他。

  李懷山愕然之下張口,卻不知該如何述說。

  直到他下意識地,將視線轉向監控視頻。

  看著沉睡中的兒子李峰。

  這位武術宗師像是陡然才想起,自己現在最應該做的是什麼。

  咚。

  在陳洛面前。

  李懷山逐漸放下原本蹲著的右腿,轉為雙膝跪地。

  他的腦袋重重按進隔音棉裡,發出沉悶的聲音。

  「大人.……請您傳我更強的武術。」

  「我知道自己受您恩惠,沒資格再提要求。」

  「但我什麼都願意做,就算是送上這條命,我都願意。」

  「如果大人不信,可以隨意上些手段控制我,我也願意!」

  「只求你……只求您,再傳我武術。」

  李懷山腦袋始終抵著地面,用顫抖的聲音語速極快地說道。

  但或許是這輩子,都沒這麼低三下四地求過人。

  這位武術宗師的話語.……堪稱沒有半點說服力。

  「說說吧。」

  「你在害怕什麼?」

  本就是帶著傳武的打算而來,陳洛並不著急給出答案。

  他只隨意搬過旁邊的椅子坐下,進一步追問。

  面對這一問題。

  李懷山沉默片刻,似在組織語言。

  「.……我的兒子,小峰。」

  良久。

  他才緩聲開口,述說著自己的理由。

  「他沒有練武天賦,雖然勤奮,但進度十分緩慢。」

  「但他很懂事,是個好孩子,從來沒讓我操過心。」

  「別人家都是爹照顧兒子,但我家一直是我兒子在照顧我.……」

  靈氣復甦。

  直至兩天前。

  這四個字於李懷山而言,還是機遇的代名詞。

  困擾了他八年的腿傷,在靈氣的滋養下逐漸恢復。

  遇到了黑袍人,向他展示武術上限的同時,更傳授他源武綱要以及勁力的修煉之法。

  依靠著網際網路時代的便利,和種種機遇。

  他更因此成了網紅,賺了不少錢。

  兒子同樣十分懂事,不光能照顧自己,打理家裡,更從來不給他添麻煩。

  自從開設拳館以來。

  李懷山白天教拳,晚上獨自練拳,日日周而復始,但一點不覺厭倦。

  於一個痴迷武術數十年的人而言,這樣的日子,和美夢無異。

  至於什麼月神降臨,什麼超凡復甦。


  更意味著,黑袍人或許掌握著更強大的武術,令他感到欣喜若狂。

  直至兩天前。

  正在拳館帶徒弟的李懷山,接到了管控局的電話。

  李峰在家裡遭遇異常事件,陷入昏迷狀態,正送往醫院。

  起初。

  李懷山雖有些擔憂兒子狀況,但還算冷靜。

  他安排好拳館後續事宜,便提前打車前往醫院。

  路上,甚至還在回想著先前眾弟子們的練功進度,想著第二天的帶練計劃。

  直至趕到醫院。

  他坐在病床旁,看著臉上毫無血色,更對自己呼喚毫無所覺的兒子。

  【兒子不會真有什麼事吧?】

  一個念頭,莫名地從腦海里滋生。

  伴隨而來的,還有恐懼。

  李懷山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種感覺。

  像是有人突然攥著他的心臟,力道不斷加劇。

  腦海里不好的念頭開始來回閃過,一點點展示著各種不妙的畫面,一步步加劇著恐懼的蔓延,

  他的兩條腿開始打顫。

  曾經穩如磐石的身軀,在出門想找醫生問問情況時,卻莫名無力、虛浮,更讓他出門時不慎摔倒。

  當醫生趕來。

  李懷山站在白大褂面前,等待對方講述檢查結果。

  那兩三秒,對他來說像一個世紀般漫長。

  他腦子裡,只有一句又一句地祈禱,祈禱著李峰平安無事。

  哪怕要他從今往後不再練武,都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