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鋒重新掛上魚餌，拋竿入水，看著浮漂在水面上立穩。
火候差不多了。
商場上的博弈，講究的是先晾後收。
李鋒摘下墨鏡，看著面帶尷尬的王首富，主動將這層窗戶紙給挑開了：
「王總今天專程來金陵，不會只是為了陪我在這兒曬太陽吧？」
「我聽說……萬大商管在A股的上市審批，最近……好像又被擱淺了？」
聽到這句直戳心窩子的話，王首富也是苦笑著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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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還是李總消息靈通啊。」
王首富放下魚竿，開始委婉地打起了感情牌：
「實不相瞞，李總，最近監管層對房地產和商業地產的融資口子收得太緊了。」
「我們萬大雖然實業底子厚，但從港股退市墊進去的資金太多，短期內的流動性……確實是遇到了點小麻煩。」
「老哥哥今天來，就是想看看，皓鋒這邊能不能行個方便，在資金通道上，給萬大搭一把手，拉兄弟一把……」
王首富還在那裡字斟句句地繞著彎子。
然而，李鋒卻沒有耐心聽他這些強撐體面的由頭。
「行了，王總。」
李鋒打斷了他的長篇大論，語氣乾脆道：
「哭窮的話就別說了，直說吧......」
「你今天，要借多少錢？」
這一聲直截了當的逼問，讓王首富愣了一下。
既然對方把底牌掀開了，他也索性不再掩飾，咬牙吐出了那個他盤算了很久的數字：
「二百億！」
「李總，萬達需要兩百億的短期過橋款！」
「只要撐過今年，等我們在內地的資產盤活了，這筆錢連本帶利馬上奉還！」
……
兩百億。
放在當下的東大商界，除了幾家國有大行和基金，沒有幾家民營企業能在不傷筋動骨的情況下，掏出兩百億現金。
然而，聽到這個數字，李鋒的內心卻毫無波動。
他微微偏過頭，給了侍立在旁的張羽曦一個眼神。
張羽曦心領神會，從公文包里，抽出了一份早就裝訂整齊的合同，遞到了王首富的面前。
王首富看著那份合同，心頭狂震！
在來的路上，他還在擔心怎麼開口。
可現在……合同居然是現成的？！
這意味著，早在三天前他預約行程的那一刻起，李鋒就已經算準了他要借多少錢，甚至連賣身契都提前擬好了！
王首富顫抖著翻開了第一頁。
然而，剛看清金額那一欄，便忍不住問道：
「兩百五十億？！」
王首富不淡定了，這不會是砍頭息吧！
「李總，合同上怎麼是兩百五十億？」
「多給五十億，不好嗎？」
李鋒的臉上多了幾分玩味。
「那五十億，算是我給萬大留的緩衝。」
「畢竟，凡是都要留餘地嘛。」
王首富聞言壓下心頭的異樣，繼續往後翻。
緊接著，利率那一欄，赫然寫著——【年化利率：24%】！
整整三十億一年的利息！
王首富的表情管理險些失控。
24%！
這是東大民間借貸和商業金融借款中，受法律保護的最高年化利率紅線！
再多哪怕0.1%，就是違法的高利貸！
但王首富還是選擇忍下這口氣。
利息高他認了！
畢竟現在除了李鋒，全東大沒有任何一家金融機構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借給萬大這麼多錢！
然而！
當他的目光翻到合同第七頁，看清關於借款質押物的那一欄條款時……
「啪！！」
王首富蹭地一下從釣椅上站了起來！
「李總！！這不對吧？！」
王首富指著那行條款，聲音都因為憤怒而變了調：
「抵押物……你要我拿萬達影業的股份作質押？！」
「這絕對不行！！」
「李總！這萬大影業可不是萬大院線！」
「那可是千億級的影視資產！是包含了製片、發行、IP開發的獨立上市公司！」
「哪怕這幾年影視股在大盤裡有所回調，目前的市值也在七百億的高位上！」
王首富幾乎是在低吼：
「你拿兩百五十億的借款，要我質押一家七百億市值的公司？！」
「這要是年底之前還不上這筆錢……我這七百億的萬大影業，豈不是要改姓李了？！」
......
面對王首富的質問，坐在釣椅上的李鋒卻沒有要接茬的意思。
而站在一旁的張羽曦，卻恰到好處地向前挪了半步。
「王總，容我糾正一下。」
「由於有關部門正在對萬大近年來在海外的非理性大規模併購展開專項合規排查……」
「國內各大主要商業銀行，已經在內部下達了清查指令，要求全系統排查並限期出清萬大發行的各類企業債券與短期融資券！」
張羽曦看著臉色煞白的王首富補刀道：
「受此債券拋售潮的衝擊，今天一開盤，萬達影業在A股的股價出現恐慌性跌停，現在已經跌落到了55元一股。」
說到這裡，張羽曦的目光掃了眼平板上跳動的一串紅字，略顯殘忍的補了句：
「抱歉，54.8了。」
「按照目前的盤面拋壓和資金出逃速度，截至本月底，萬大影業的市值能不能維持在六百億……都還是個未知數。」
……
「54.8元……」
王首富身形晃了晃，臉色有些蒼白。
這時，冷眼旁觀半晌的李鋒終於開了口：
「看起來……萬大最近，遇到的麻煩確實不小啊。」
「眼下，除了我們皓鋒，國內能一口氣拿出這麼多現金的企業……」
「恐怕……也找不出幾家了吧？」
「哦，對了。」李鋒似乎想起了什麼。
「傑克馬的阿里和托尼馬的企鵝，他們帳上應該是能掏出這筆錢。」
「但是王總，他們可是上市公司啊。」
「這麼大筆的非標高風險重組投資，哪怕二馬願意幫你，等他們走完董事會、投委會和股東大會的層層審批流程……」
「少說也要兩三個月吧？」
......
風停了。
整片水庫陷入了寂靜。
王首富站在烈日下，仿若秋風中的落葉。
他看著合同上的抵押條款，心中翻湧著無盡的屈辱。
他知道這是趁火打劫，他知道這是斷臂割肉！
可他……有的選嗎？！
良久。
似是在一瞬蒼老了十歲的王首富不甘道：
「……我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