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玄武湖畔的一處幽靜私宅內。
客廳內的茶几上，手機開著免提：
「……張姐，人已經安全接引回國，尾巴收得很乾淨。」
門口傳來極輕的高跟鞋叩地聲。
「知道了，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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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斷電話，張馨羽抬眼打量著專程趕來的小張。
如今的張羽曦早已褪去了當年的青澀，作為掌管皓鋒中樞的現任大秘，整個人都透著股不容小覷的氣場。
只是，這種刻意維持的平靜與疏離，落在將她一手調教出來的張馨羽眼裡，卻顯得有些過於緊繃了。
「馨羽姐，老闆要你適可而止。」
包廂里安靜了一瞬。
張馨羽那雙漂亮過頭的眼睛若有深意地從小張的俏臉上掠過。
這丫頭，應該是在李鋒那裡吃了掛落。
這會兒又急吼吼地跑過來傳旨，無非是想借著老闆的威勢，跟她劃出一道界限。
張馨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譏誚。
她並沒有接小張的話茬，反倒像是不經意間聊起了家常：
「說來也巧，香江剛來的電話，說茂松有些想你這位姨娘了來著。」
她微微抬眸，目光落在張羽曦身上，語調極緩：
「羽曦啊，你是我從那麼多人里親手挑出來的。」
「要想坐穩你今天的位置，不僅要有能力，更得有背景。」
「真要是想去做那孤臣……」
張馨羽意有所指道：
「古往今來，這孤臣，可沒幾個有好下場的。」
張馨羽的話看似漫不經心，卻深深扎進了張羽曦的心坎里。
面上雖然仍強撐著那份鎮定，但內心卻已然開始搖擺。
李鋒是天，大張有子。
兩邊，她哪一邊都開罪不起。
「馨羽姐，收斂一些吧。」語氣雖然依舊克制，但到底是多了幾分真心。
「老闆還特意交代了，讓你……去看看這個。」
……
「嗒。」
書房的門合上。
張馨羽的神色漸漸收斂。
她拿過平板，點開了小張留下的那段視頻。
音響里傳出低沉的氣泡音，那是《大明王朝1566》里胡宗憲對海瑞的經典對白——
【「你把自己看得過重了！」】
【「你是個剛正的人，敢說話，敢抗上。可真要抗上，你這個七品……能抗得過誰？！」】
【「在浙江，你能做些事震動朝廷，那是因為你背後……有人要震動朝廷！！」】
【「等到了江西分宜，憑你一個人……又能震動誰呀？！」】
視頻中的胡宗憲緩緩站起身，眼神滄桑：
【「皇上要用的，你推不倒；皇上不用的，你也保不了！！」】
隨著視頻走到尾聲，張馨羽的脊背微僵。
她看懂了李鋒要傳達的意思：
當有人開團的時候，自然會匹配到同段位的隊友。
如今大勢已起，若是還不知進退，那她遲早會被狂瀾碾成齏粉！
「是啊，第一槍已經響了，幹嘛還要繼續牽涉其中？」
思慮至此，張馨羽也是打消了繼續在暗中推波助瀾的念頭。
至於後面，自然會有人和范小胖乃至許皮帶背後的人去鬥法。
……
一天後，金陵郊外。
一處被蘆葦環繞的水庫旁。
微風拂過水麵，盪開圈圈漣漪。
李鋒戴著墨鏡，手握定製的碳素魚竿，老神在在地坐在釣椅上。
而在他身旁不到兩米的地方，坐著兩鬢已然染上了幾分花白的男人。
萬大集團的掌舵人，王首富。
水庫邊出奇的安靜，除了風聲，便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李鋒自始至終一言不發。
他自然知道王首富今天專程跑來金陵所求何物。
但他不急，沉得住氣的人才能吃到熱豆腐。
「咕咚。」
突然，李鋒面前那枚浮漂，猛地往下沉了半寸。
李鋒手腕一抖，極為嫻熟地揚竿！
然而，魚線在半空中發出了一聲輕微的破空聲後，竿尖卻倏地一彈。
空了。
咬鉤的魚在水下打了個旋，甩出一片白色的水花，脫鉤溜走了。
李鋒看著空蕩蕩的魚鉤，神色卻沒有多少懊惱，淡然道：
「急躁了些。」
「看來，這世上的事情啊……沒什麼是能一蹴而就的啊。」
坐在旁邊的王首富，握著魚竿的手指微微一緊。
他自然聽出了李鋒話語裡的弦外之音。
王首富乾笑了兩聲，附和道：
「哈哈，李總說得極是。」
「釣魚嘛，跟做生意一樣，好事多磨，好事多磨嘛。」
這一聲「李總」，喊得客氣，卻也透著卑微。
遙想一年前，老王還是意氣風發的王首富。
不單在國內風光無限，海外也是到處買買買。
然而，商海沉浮，不過覆雨之間。
僅僅才過去了一年。
曾經親愛的王哥，在李鋒嘴裡，已經變成了疏離的王總。
李鋒還是那個李鋒，但王首富……
卻已經不是當年的那個王首富了。
歸根結底，是他王首富飄過頭了，居然和國家隊搶生意！
能有現在的局面，說句咎由自取也決不過分。
至於原本已經疏通好關係的大A上市，那自然是被放了鴿子！
......
要知道，老王當時可是忍痛以骨折價，將手裡的萬科股票全盤割肉讓給了深鐵。
他以為換來的是一張回A股上市的通行證。
可結果呢？！
搶生意的事出了以後，那些人翻臉的速度比婊子脫褲子還要快！
上市的審批目前被無限期擱置！
不過被耍的也不僅他萬大一家，隔壁恆達的許皮帶也一樣！
深深房借殼重組到現在，連根毛都沒見著！
但要命的是，萬大在從港股私有化退市的時候，可是跟包括李鋒在內的多家機構，簽下了巨額的對賭協議！
一旦不能按時在A股敲鐘，那數百億的天價回購款和利息，足以把萬大的資金鍊撕碎！
如今的萬大，在銀行收緊信貸、海外投資遭遇嚴查的情況下，已經是四面楚歌！
王首富此行金陵的目的，是來化緣續命的！
所以，哪怕李鋒如今的態度冷淡，這位昔日首富，也只能強顏歡笑地賠著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