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渡見夏煜沒有反駁，乾脆再進一步。
手臂自然而然地搭上了他的肩頭為他分析。
「這些遠古寵獸復活了之後，需要讓它們繼續繁衍吧？繁衍需要建立寵獸繁育基地吧？繁育基地需要人力物力吧？這些事情都很煩人的。」
夏煜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渡哥說得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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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渡見他點頭，知道時機差不多了。
「哎，你覺得潛龍秘境怎麼樣？」
夏煜摸了摸下巴，仔細打量著眼前深邃的山谷。
他認真給出評價：「龍傑地靈的好地方。」
龍渡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收斂住那份過於明顯的光芒。
而後，用試探性的語氣拋出了他今天最想問的那句話。
「那你覺得.……把這裡作為遠古寵獸繁育基地怎麼樣？」
夏煜看著龍渡臉上努力裝出淡定的表情，快繃不住笑了。 他知道，這場戲差不多該收尾了。
於是，在龍渡視角中。
被自己這麼一提醒，夏煜臉上頓時浮現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嘿，渡哥你還真別說……有感覺了。」
圖窮匕見，龍渡也不藏著掖著了。
「有感覺嗎？我也這麼覺得，你我兄弟二人聯手，必將打下一片大大的江山。」
這麼說著，他摟著夏煜的肩膀就開始把人往谷口方向帶。
「走走走，我們現在就出去，找個地方坐下來好好聊一聊合作的細節。」
「別急啊渡哥。」
夏煜被他推著走了幾步，終於找到機會穩住身形。
他有些無奈地指了指山谷深處。
「你的寵獸還在裡面放風，我的雛風翼龍也正玩得開心呢，總不能讓它們回來找不到人吧？」 差點把這事忘了的龍渡鬆開夏煜的肩膀，有些尷尬地笑了兩聲。
「哈哈哈哈.……是我考慮不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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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時間對龍渡而言，自然是度日如年。
夏煜可不管他急不急。
難得來一趟秘境，不多逛逛豈不是白跑一趟？
他帶著雪靈夫人和靈絨獸慢悠悠地在附近逛著。
過了不知多久，當太陽終於懸於天空正中央時。
雲脊巨龍那圓滾滾的身影終於從山谷深處飄了回來。
而後，裂地暴龍鯊和金甲刃鱗龍它們也從不同的方向陸續歸隊，看上去玩得相當盡興。
尤其是雛風翼龍。
這是它第一次在天空中翱翔。 完全飛得發狠了，忘情了。
要不是記得自己還有個御獸師，或許現在它還在高天之上放飛自我。
等所有寵獸都收回了御獸空間，早已迫不及待的龍渡便帶著夏煜走向谷口的傳送點。
潛龍秘境的出口就在龍之谷邊緣。
一道和入口通道差不多的光門懸在石壁之間，如同一面被撕開的空間褶皺。
兩人一龍穿過光門。
熟悉的輕微撕扯感一閃而逝，眼前的景象已經換回了現實世界。
外面已是傍晚。
夏煜還沒來得及發一句感慨，龍渡已經翻身上了熾焰飛龍的背。
旋即回頭看向夏煜，眼中的急切不需要言語便表露地一清二楚。
夏煜無奈，只好也翻身上了雲脊巨龍的背。
回去的路程比來的時候短得多。 主要是龍渡在前面帶路的速度快了一大截。
雲脊巨龍倒是依舊不緊不慢，圓滾滾的身體在晚霞中慢悠悠地飛著。
但不論前面的熾焰飛龍怎麼加速，就是和它甩不開距離。
沒過多久，那片熟悉的建築群便重新出現在下方。
在院門前的空地上落穩之後，雲脊巨龍晃晃悠悠地擺了擺尾巴。
而後便慢吞吞地朝後山的方向飛走了。
龍渡從熾焰飛龍背上跳下來，腳步還沒站穩就朝夏煜招手。
「走，我們去見龍婆婆。」
化石復活技術牽扯到的是潛龍道場在未來數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戰略布局。
這種級別的決策，必須由龍婆婆親自點頭。
他這個傳承者沒有獨自拍板的權力。
夏煜自然知道這個道理，快步跟上龍渡。 接下來不需要再演了。
在龍婆婆這種級別的人物面前，真誠才是最有效的策略。
龍渡步伐極快地穿過院子，人還沒進門就先喊了起來。
「婆婆，我們回來了！」
一道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從裡屋的方向傳來。
木門被推開，龍婆婆慢慢踱了出來。
她看了一眼氣喘吁吁的龍渡，又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後神色從容的夏煜，微微搖了搖頭。
「吵吵嚷嚷的像什麼話，和你說過多少遍了，胸有驚雷而面如平湖。」
龍婆婆得語氣平和。
但龍渡卻被訓斥得低下頭去，老老實實地應了一聲「是」。
夏煜心道也不能怪他。
我渡哥的情緒還不穩定啊？ 如此表現，純粹是「化石復活」這件事對他的衝擊力太大了。
龍渡迅速調整了一下自己的狀態。
重新開口時，語氣已經恢復了慣常的沉穩。
「婆婆，我們想請您看一隻寵獸。」
龍婆婆若有所思。
竟然是一隻寵獸讓龍渡剛剛如此失態？
她倒有些好奇起來。
這會是怎樣一隻寵獸。
她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龍渡旋即看向夏煜。
夏煜會意，抬手凝出六芒星陣。
星芒亮起的瞬間，一道灰青色的身影便從陣中飛了出來。 雛風翼龍在半空中穩穩地展開雙翼，盤旋於院落上方。
——————
龍婆婆的目光在雛風翼龍出現的瞬間便鎖定在它身上。
怔怔望了許久。
但畢竟經歷過百餘年的時光，她的定力要比龍渡強得多。
很快，她便將自己的情緒深藏於眼底。
「不朽階的龍系寵獸.……」
龍婆婆輕聲說著，邁開步子，緩緩朝正在低空盤旋的雛風翼龍走去。
不知道為什麼，膽子並不小的雛風翼龍察覺到龍婆婆的靠近，盤旋的動作頓了一下。
顯然有些不自在。
它下意識地偏過頭，朝夏煜的方向發出了一聲短促的低鳴。
夏煜彎起嘴角，溫聲安撫道：「沒關係的，讓龍婆婆看看你。」 接收到御獸師傳遞過來的安全信號，雛風翼龍嚴重的不安慢慢消退了。
龍婆婆走到近前停下，安靜地端詳著它。
「也不像是歐羅巴那邊秘境的龍種.……」
她喃喃自語，語氣中半是困惑，半是探究意味。
龍渡在旁邊憋了好一會兒，終於忍不住了。
「婆婆您別猜了，猜不著的。」
龍婆婆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龍渡說道：「它只存在於某一秘境的遠古時代。」
龍婆婆恍然點頭，「遠古寵獸.……這就不奇怪了。」
但新的問題隨之而來。
「遠古寵獸.……它是通過某隻時間系的神獸來到這個時代的？」
龍婆婆如此猜測。 旋即，她又自顧自搖頭否定了這個猜想：「不，完全不像，它的身上並沒有時間屬性能量的氣息……」
龍婆婆緩緩轉頭看向夏煜，等待他給出那個能解釋一切的答案。
夏煜笑著說道：「龍婆婆，小風是我通過『化石復活』這項技術，從一塊寵獸化石里復活出來的。」
龍婆婆：「.……」
沉默，對於這位已有百餘歲的老人而言，便是最大限度的震驚。
這份沉默持續了足足半分多種，然後在一聲嘆息中悄然消散。
重新望向夏煜時，龍婆婆的眼中已全然是驚嘆與感慨。
「東煌有你，何其有幸啊。」
站在旁邊的龍渡愣了一下。
他從小在龍婆婆膝下長大。
知道這位老人雖然看上去隨和，但實際上並不怎麼會誇人。
二十多年來，龍渡聽過她無數次的教誨和批評，或許偶爾會誇獎兩句。 但從來沒有聽過她用這種詞彙評價任何人。
她對夏煜的評價，竟然這麼高嗎……
夏煜也微微一怔。
他沒想到龍婆婆會說這樣的話，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怎麼接。
說「謝謝」太輕飄飄。
說「您過獎了」又像是在推辭。
索性沒有回應，只是微微低了低頭。
算是用沉默接下了這份太過鄭重的褒獎。
龍婆婆也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從那份短暫的震動中迅速恢復過來，她輕聲說道：「你們過來，是跟我說關於化石復活合作的事吧？」
龍渡點了點頭，殷勤道：「什麼都瞞不過您啊，婆婆。」
龍婆婆沒理會龍渡的馬屁，沉吟道：「這種事，自然要做，而且優先級要設為族內近五年的最高戰略。」 她看向龍渡，繼續道：「其他族老那邊，我會去說，他們雖然是老頑固，但知道分寸，這件事你們放心大膽地去做，不必束手束腳。」
龍渡乾脆利落地應了一聲：「明白。」
談完正事，龍婆婆似乎重新變回了那個目光平和的老婆婆。
「好了，時間也不早了。」
龍婆婆看向夏煜，「小煜，留下來一起吃個晚飯吧。」
夏煜想了想，婉拒道：「不用了龍婆婆，我昨天答應過宋茉所長，今天再去一趟化石研究所的，再晚今天就去不成了。」
龍婆婆聽他說完，並沒有像一般長輩那樣繼續挽留，只是點了點頭。
「好，去吧，我讓阿雲送送你。」
夏煜沒有推辭這份好意。
潛龍道場極大，沒有一隻飛行寵獸，怕是一個小時都走不出去。
他朝龍婆婆微微欠身：「謝謝龍婆婆。」
而後轉身離開小院。 門口，剛剛不知道飛哪兒去的雲脊巨龍又不知道什麼時候回到了這裡。
神鬼莫測的行蹤真有些神話中「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感覺。
當然，如果它沒那麼肥大，就更有感覺了。
——————
龍婆婆目送雲脊巨龍寬厚龍背上的夏煜消失在天際。
沉默良久。
龍渡見她半天不說話，忍不住出聲道：「婆婆，您想什麼呢？不是吃飯去嗎？」
龍婆婆沒有回答。
她望著已然被晚霞染紅的天空，忽然開口問道：「小渡，我問你，那隻雛風翼龍是夏煜主動放出來的嗎？」
龍渡微微一愣。
他回想了一下龍之谷里的場景，點了點頭：「是啊，他看小傢伙在御獸空間裡憋得難受，就放出來放風了。」
龍婆婆又問：「合作的事，是你先提的？」 龍渡老實答道：「是我，怎麼了婆婆？」
龍婆婆看向自己這個在賽場上叱吒風雲，在商場上卻被人家牽著走了全程還不自知的孫子，有些無奈。
「之後的談判，潛龍道場要處在被動咯。」
龍渡愣住了。
他皺著眉把整件事從頭到尾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然後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夏煜在龍之谷里，從頭到尾沒有主動提過一句合作。
是他自己先問雛風翼龍能不能複製。
也是他自己先拉著夏煜說遠古寵獸繁育基地的事情很煩人。
「您的意思是，其實夏煜從一開始就有意和潛龍道場合作，只是故意引導我先開這個口，好在後續的談判里占據主動？」
龍婆婆點了點頭，喟然嘆道：「你呀，衝動了。」
龍渡沉默了兩秒，搖了搖頭。
「衝動嗎？我沒有這麼覺得。」 龍婆婆的目光里閃過一絲意外。
「無論是我先提出來，還是他先提出來，這場合作里主動的一方，都不會是潛龍道場。」
龍渡的語氣中沒有任何不甘。
「因為這場合作的核心只有一個，那便是夏煜掌握的技術。潛龍秘境雖然的確在建立『遠古寵獸飼育基地』有些優勢，卻不是必要的。」
「即便不那麼完美，夏煜還有化石研究所的資源可以依託，還有其他道場可以合作，甚至他完全可以放緩節奏，自己慢慢建基地。」
龍婆婆不語，只是欣慰地看向這位自己選定的傳承者。
「所以誰先開口，無非是最後分配利益的時候誰多一成誰少一成的區別，那點蠅頭小利，根本不值得計較。」
「假如時間倒回去，再回到龍之谷那個時刻，我還是會主動開口。」
龍渡目光望向夏煜離開的方向，語氣篤定。
「和註定能改變這個時代的人綁在一起，那點利益上的讓步，根本不算什麼。」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
風吹過老銀杏的樹冠，葉片簌簌作響。 龍婆婆緩緩露出了一個笑容。
「御龍一族有你，無憂矣。」
龍渡聽到這句誇獎，心裡自然是高興的。
這是他今天從龍婆婆口中得到的最高評價。
雖然級別依舊沒有超過剛才那句「東煌有夏煜，是東煌之幸」。
心情大好的龍渡難得想一下。
他湊近了半步，故意用酸溜溜的語氣說道：「您剛才夸夏煜，可是『東煌之幸』，到我這兒，就只剩咱們御龍一族啦？」
龍婆婆笑罵道：「誇你兩句就要上天了是吧？」
龍渡趕忙退了兩步，「不敢不敢。」
龍婆婆笑著搖了搖頭，最後看了一眼夏煜離去的方向。
「走吧，吃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