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亦和回到了范陽。
沒有救回何千年,王亦和很自責,如果自己能預料到楊國忠會直掀桌子,那一定會有更好的計謀。
安祿山聽了他的報告,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說了句,辛苦了,好好休息吧。
他也知道,這次把王亦和派去長安,基本就是個不可能的任務。王亦和自己能安全回來,就算完成了。要是把何千年也帶回來,那就是超額完成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𝔱𝔴超給力 】
何千年被殺,王亦和被追捕,這些事情提醒了安祿山,朝廷的動作已經越來越大,並且毫不忌諱了。保不准哪一天,楊國忠的黑手就會伸到范陽,像拿取何千年和李超的腦袋一樣,拿了他安祿山的腦袋。
當然,像安祿山這種老謀深算的人,肯定會問一嘴,有沒有跟大郎安慶宗見面,談了些什麼。
王亦和黯然回答道,安慶宗是個賢人,對你很孝順,一直處在楊國忠的監視之下,我想帶他回來,但他自己不想走。
安祿山嘆了口氣,他知道,這基本上算是他們父子訣別了。除非自己不動刀兵,但這怎麼可能?自己早晚會起兵,不起兵早晚被楊國忠弄死。
他確實有點捨不得這位傑出的長子。但他也沒有辦法。
算了,就當是給冊立老三安慶恩找了個順理成章的理由吧……
這樣想著,安祿山心裡感覺好受些了。
原范陽節度副使何千年已死,安祿山便任命范陽太守賈循當了節度副使。
安祿山開始收回范陽、平盧、河東三鎮兵馬。
平盧兵一召即回,河東有些磨磨蹭蹭,但還是調來了五六千人。
安祿山又派人秘密聯絡奚、契丹、靺鞨等北方部族,讓他們派兵響應。
叫上靺鞨就算了,畢竟靺鞨首領、黑水都督李獻誠是他的女婿。
但還要叫上奚、契丹,就屬實不要臉了。有事沒事打兩下,殺點人回去報功,把人家玩得跟孫子似的,到頭來還要讓人家給自己幫忙。
好笑的是,奚、契丹被安祿山打怕了,面對這個要求,明知是無理取鬧還不敢不聽,便各自派了一兩萬人。
兵力正在集結,安祿山盤算著日子,該什麼時候舉事呢?
他自己是一把手,史思明是二把手。本來何千年是三把手,死了之後,這個位置就一直空缺。即使拿賈循填補上了職位,但安祿山對賈循還是很不放心的。
自己那些兒子們又一個個的都不成器,想來想去,也只有那個人可以當這個三把手了。
天寶十四載,七月二十七日。
安祿山宣布,王亦和與安慶淇成婚!
總是未婚未婚,這名分確定起來也彆扭。成了婚便好辦了,名正言順的女婿,再破格提拔也就更有說服力了。
當初王亦和在平盧軍的表現,軍中諸位大將已有所見識。等到安祿山說明王亦和是從長安獻捷回來時,掌聲就更加熱烈了起來。
向朝廷獻捷這個任務,之前一貫都是由何千年主持。自家節帥此舉的分量,不言而喻。
婚禮上充滿了歡聲笑語,王亦和和安慶淇手牽著手,一同來到席間,向賓客敬酒。
蔡希德向眾人吹牛說,老夫當初就知道,他倆過不了多久就要完婚,這不,給我說中了吧?
史思明還是像慣常一樣陰沉著臉,到了新人向自己敬酒時,卻也難得地擠出一絲笑臉,說了幾句祝福的話。
史朝義和妻子駱姬也出席了,他人憨憨的,跟王亦和說,比比看兩家小輩誰更年長,駱姬和安慶淇一齊羞紅了臉。
婚宴吃了一半,就在眾人都泛起三分醉意的時候。
天意好像看不得王亦和過會兒舒坦日子一樣,派人來攪局了。
有人在安祿山耳邊說了些什麼,安祿山本來笑臉嘟嘟的,忽然變了臉色。
片刻之後,一個穿著紅色大袍,臉上不留鬍鬚的人走了進來,後面跟著四個帶刀侍衛。
原本高談闊論的聲音戛然而止。
王亦和和安慶淇愣在一張酒席旁邊,手中的杯子裡還裝著半杯沒敬出去的酒。
中使又來了。
或許是朝廷也覺得自己做事做的有些過分了,害怕真的把安祿山逼急了起兵,這位中使失去了前幾位的飛揚跋扈,態度居然很是謙恭。
安祿山也不裝了,一點為人臣子的禮儀也沒有了,大大咧咧地翹著二郎腿,端坐在位子上,連一聲「請坐」都沒說給那中使聽。
那中使雖然戰戰慄栗,但還是壯著膽子說道:「陛下專門為安大夫配置了好了藥浴的方子,請安大夫十月來華清宮泡溫泉。」
安祿山笑了。
這麼怕我?連聖旨的用詞都變成了「請」?
如果皇帝直接說「你來長安一趟,我要解除你兵權」,效果可能會更好。
「聖人身體還好嗎?」
安祿山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盯著那中使的眼睛反問道。
那中使惶恐答道:「還好……聖人……聖人龍體大安。」
安祿山想了想,稍稍把肥大的身軀往前面傾了些:「知道了,我十月會去長安上朝的,公公回去復命吧。」
那中使如蒙大赦,轉身就走,一隻腳剛邁出去,忽然聽到鴉雀無聲的婚宴現場,一聲冷冷的呼喚。
「且慢。」
那中使像受驚的老鼠,僵在了原地,緩緩回過頭來。
王亦和溫柔地對安慶淇說道:「淇兒,你轉過去,不要看。」
對安祿山單膝拱手:「節帥,請借公寶劍一用。」
安祿山略有一點驚奇,你小子啥時候比我都狠了?
但他沒有拒絕,拔出佩劍,倒轉劍柄,遞了出去。
劍刃摩擦劍鞘,發出令人不安的刺啦聲。
全場都屏住了呼吸。
這新郎要幹啥?!
王亦和提著劍,步伐沉重地走向那中使。
四名侍衛一齊拔刀指向王亦和。
然後聽到一個咽口水的聲音。不大,但傳遍了現場。
那中使恐懼地睜大了眼睛:「你……你要作甚?」
王亦和淡淡地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那中使未及回答,四名侍衛齊聲大喝,四柄唐刀同時斬向王亦和。
嗤!嗤!嗤!嗤!
刺劍,然後拔出。
地上四具屍體,臉上還凝固著不可思議的表情。
一個閹狗,四個侍衛,讓王亦和想起了平盧的那個晚上。
李超無辜受辱,平白無故挨了二十軍棍。
王亦和把劍抵在那中使的咽喉:「再問一遍,你叫什麼名字。」
「小宦……馮神威。」
那中使撲通一聲跪下了,名字與他此刻的表現完全不符。
哦,是馮神威。
歷史上那個哭爹喊娘、連滾帶爬逃回朝廷,哭著對皇帝說,我差點就再也見不到陛下了的人。
「差點」?
王亦和繼續問道:「誰派你來的?」
「楊……楊相公。」
「果然,又是這條狗。」王亦和輕聲冷笑,似乎早已料到。
「你、你等一下!」
馮神威不知哪裡來的勇氣,尖聲叫道:「你、你敢當眾殺死朝廷命官!你要謀反不成?」
王亦和語氣很平靜:「怎麼,你才知道啊。」
一劍刺穿咽喉,又在胸口補了一劍。
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削去了首級,提著頭髮,拿到眼前看了兩眼,放開了手,一腳踢了出去。
想當初渡遼河,掙得先登第一功時,還是李超教他,怎麼割下那個契丹百夫長的首級的。
做完這一切後,王亦和落下淚來,雙手捧劍,還給了安祿山。
「節帥,請恕我無禮了。這仇還遠遠沒有報。」
回到安慶淇身邊,重新牽起了她的手,就用剛才持劍的那隻手。
安慶淇雖然沒有看,但聽到了對話,也猜到了結果。
她一手握著酒杯,一手緊攥著王亦和的手。是有一點被嚇到了,但那雙嫵媚動人的秋波,卻含著滿滿的安全感。
安祿山命人把現場清理了,婚禮繼續進行。
所有人都聽說過王亦和愛兵如子的名聲,卻都是第一次見他的雷霆手段。
而安祿山毫不猶豫地把自己的佩劍借給了他,也向眾人表明了一件事:
王亦和可以代表安祿山本人。
自此,王亦和坐穩了安史集團的第三把交椅。
馬燧在下面看得明白,他的馬家出手劍法,殺了朝廷命官。
他知道,是時候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