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昂!你這天殺的叛徒,表字養的狗賤奴!」
李超破口大罵!
他怎麼也沒想到,抓主公的,竟然是那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同僚簡昂!
簡昂面露尷尬,垂頭喪氣,任由李超的唾沫星子在身上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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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兄……」
「我呸!誰他媽是兄?狗賤奴!」李超一口濃痰唾了過去,「主公待你不薄,你這狗賤奴怎敢背叛主公!」
簡昂搖頭道:「可是……楊相公給的太多了……」
李超更加怒道:「直娘賊!姓楊的在哪裡?老子恨不得親手殺了這狗潑才,為民除害!」
「簡昂!你他媽難道就沒有一點愧疚嗎?!主公那麼多年的情誼,抵不過楊國忠的幾個銅臭?!」
簡昂背過身去:「王亦和給得了的,楊相公給得了;他給不了的,楊相公還是給得了。」
李超怒目咬牙道:「好你個忘恩負義的畜生!都開始直呼主公的名字了!」
簡昂被罵得忍不住,猛地轉了過來,眼睛一瞪:「李超,你嘴巴乾淨點!既然叫主公了,你的反狀也就坐實了!這是死罪!夷三族的死罪!」
一巴掌扇在李超的臉上:「俺是叛徒?王八蛋,你們才是叛徒!」
李超手被綁著,腳還能動,一記頭槌就撞向了簡昂,簡昂猝不及防,一聲慘叫,一抹鼻子,鼻血都給撞了出來!
簡昂又氣又辱,惱羞成怒,跳起來開始了對李超長達小半個時辰的拳打腳踢!
「叫你辱我!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
簡昂只踢打得氣喘吁吁,手腳發疼,才住了手。李超臉上竟被打得眼珠暴突,兩腮血腫,大口的鮮血吐了出來!
而簡昂這才稍覺解氣,又平復了下粗重的呼吸聲,乾笑道:「你李超搞清楚了沒有,你現在是階下囚,最好給老子放乖一點,問你什麼,你就老實回答。說不定讓楊相公看上了,或可撈你一把。」
李超又是一口血痰吐向簡昂,他直挺挺地躺在地上,連罵人也沒有了力氣。這口血痰並沒有按照他預期的軌跡飛行,砸在簡昂臉上,而是中道崩殂,綿軟無力地掉到了地上。
李超發出一聲氣息微弱的冷笑:「那還是繼續做你的美夢吧。老子要臉,不像某些狗雜種。」
「死到臨頭還嘴硬。」簡昂哼了一聲,道:「來人!給我上刑!」
……
馬燧還在駕車狂奔。
當初從范陽來長安,兩千里的路途走了二十天。現在從長安逃命,只用了一個上午,就跑了兩百多里。
他害怕身後有追兵,一刻也不敢停歇。
直到耳邊呼嘯的風聲里,夾雜了撥開草垛的簌簌聲。
「洵美……」
王亦和醒了過來,眼前的一切逐漸變得清晰。當他發現自己正躺在一輛在野外飛馳的馬車上時,就明白了一切。
馬燧趕緊把車停下,從駕車位跳到車後板框,挪開雜草,把王亦和扶著坐起。
「主公,君好些了嗎?」
王亦和輕聲道:「沒什麼大礙。剛才……是李先生把我打暈了?」
馬燧嘆了口氣,點點頭。
王亦和沉默了。伸出手,想要去撫摸那個駕車的座位。那是來時,李超的位子。
看著眼前的兩匹馬,王亦和喃喃自語:「三匹良馬,怎麼就只剩兩匹了啊。」
「楊國忠這樣的蠢貨,怎麼會看出來,讓皇帝查冤案,是我的計策呢?」
「主公,君還在……想長安的事嗎?」馬燧不知道怎麼安慰。
王亦和痛心地說道:「是我計策考慮不周全,害死了李先生。而這死的人,本應該是我。」
馬燧知道王亦和是個重情重義的人,聽到這話心下一驚,主公該不會是想返回長安,給李超報仇吧?
但王亦和好像能看出他的心思:「我不會回去的,洵美,你放心。我要是再回去,李先生就白白犧牲了。」
「我想清楚了。洵美,」王亦和忽然轉頭看著馬燧,「你知道嗎?如果把所有可能的情況都排除掉,剩下的最後一種,就一定是正確答案。」
馬燧搖頭道:「燧以前沒有聽過這句話,但聽起來很有道理。」
王亦和道:「我一直在苦思冥想,我的計劃到底是哪裡出了漏洞,讓楊國忠知道了,來殺我滅口。」
「我想來想去,只有一種可能。洵美,你記得嗎?來長安後,我從來沒有和別人提過,我要救何副節帥的事。連君和李先生,也沒有談論過。」
王亦和的語氣轉為悔恨,還有深深壓抑的憤怒。
「只有一次,我提起過這件事。就是在昨天,我在東市,遇到了簡昂。」
「簡昂說,御史台秘密處死了一批犯人,我當時沒有想太多,直接就問他,裡面有沒有何副節帥。」
「就是這一舉動,我的計策暴露了。」
王亦和握緊了拳頭,淚水流了下來,隨手拿起一把乾草,在臉上擦拭。
「我本以為,簡昂作為我的心腹門客,連扳倒李林甫的事都是他執行的,我對待他和對待你們一樣信任。」
「但我還是低估了人性的險惡。我當時聽了,暈了過去,簡昂把我送回客棧,就去找楊國忠告密了。」
「他……多半是一個雙面細作,早已被楊國忠收買了。那天我們去宰相府的時候,我看到有個身影極像簡昂,從府後門出去了,但我怎麼也沒有懷疑是他。」
王亦和喘息聲加重,「對上了,都對上了。為什麼他能夠把市井賭坊開在朝中大員的住宅邊,為什麼賭坊里唯獨他能穿光鮮亮麗的衣服。還有,為什麼他在見到我時,臉上會表現出那種驚愕的表情。」
「簡昂,叛徒,裝得真像啊!當初他投我東平郡王府時,為人還是憨厚。這幾年混跡在長安市井,竟學會了偷奸耍滑,陽奉陰違。」
馬燧默默地聽著,腦子努力地回憶細節,最終不得不嘆服王亦和的分析。
「主公,君……」
馬燧在想一些稱讚和安慰的詞,但他還沒有想好,王亦和卻率先搶斷了,聲音越發沉緩,無形中卻帶有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殺氣。
「我要給李先生報仇。」
馬燧猛然間發現,王亦和的眼中,多了一份復仇的烈火。那是他投入門下以來,從未見過的。
他打了一個冷顫。
王亦和站了起來,板車一陣晃蕩:「洵美,把馬解下,這車不要了,我們騎馬回去。」
馬燧擔憂地道:「君的身體……能騎馬嗎?」
王亦和用力一拳,打散了草垛,以示自己力氣尚佳。
昨晚雖然沒怎麼睡,但從早上到中午這段暈倒的時間,剛好就當補覺了。
「洵美,我無大礙。車子是個累贅,如果有人追我們,很快就能追上。」
「好,主公仔細。」馬燧有些不放心地叮囑一句,就去執行命令了。
王亦和翻身上馬:「走!」
馬燧跟在後面,提醒道:「主公,君走錯方向了,那邊才是北邊。」
王亦和拉住韁繩,等馬燧跟上來:「沒有錯。就是向東走,先回東平,我要把淇兒接了,再回范陽。」
馬燧錯愕,他知道主公心系主母,但眼下尚未脫離險境,楊國忠多半已經派出了追兵,怎麼能先回東平呢?
他問出了自己的疑問。
王亦和解釋道:「楊國忠肯定認為我們會害怕地逃回范陽,就會在長安到范陽派人攔截。但如果我們先回東平,再回范陽,迂迴一下,就容易得多了。」
這是一個十分大膽的決定,後面也會證明,這個決定是正確的。
楊國忠畫了王亦和的圖形樣貌,傳遍了在長安和范陽之間的各個城關。
他總不能為了媳婦兒不要命了吧?
但根本沒有想到,王亦和竟然還真預判了楊國忠的預判,躲過了圍追堵截。
這是後話。
馬燧佩服王亦和的先見之明,但他同時也明白了一件事。
自己再也不可能勸得主公回心轉意了。
從此刻開始,王亦和不會在反路上回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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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遵守承諾,雙更了。明天應該能恢復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