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平安的話語一出,頓時引起周邊眾人的驚愕和不解。
因為,韓孝純之前說的這種開墾地分寨統領,明顯不是那種類似戍邊哨所,全寨上下最多一百號人的小型分寨統領。
而是鎮守一方,統管幾千軍民的大型分寨統領。
在他們看來,若是自己能成為這類統領。
那麼,無論是錢糧,還是地位,又或者是女人,都將隨手可得!
就以女人為例,即使天虎寨的條律里規定所有人不得強搶民女,違例者輕則削去一切職務,發配開墾地充當苦役三到十年,重則沒收一切財產並處斬立決。
但是這條規定,僅限於保護山裡的百姓,以及繳納了買路錢的外來商隊,而沒說不可以帶人去強搶山外邊的啊!
何況,就算不用強搶的方式,也會有很多山民來主動上門說親,根本就不愁沒得挑選。
相比之下,鎮山營雖然屬於天虎寨里的精銳,並且在俸祿和職級方面都與副統領相當,但是卻沒有任何的權力!
說的好聽點是等同副統領,但實際上就是一個只能衝鋒陷陣的高級嘍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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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有山民想要嫁女,那麼只要腦子沒問題,就都會去選擇嫁給這類大型分寨的統領,而不是鎮山營的成員!
而與眾人同樣感到不解和錯愕的,還有身為大當家的韓孝純。
畢竟,他之所以給出這般誘人的位置,就是為了將顧平安和另外幾個已經發現的臥底放在一個地方,好觀察他們之間會不會有什麼聯繫。
並且想看看顧平安成為分寨統領後,會不會利用手中的權力,而故意去做些什麼事情,進而方便他把顧平安的來歷給徹底探查出來。
結果他萬萬沒想到,顧平安居然拒絕了自己!
「我無法理解,你為什麼想加入鎮山營,而不想成為我天虎寨的統領?難道在你眼裡,獨領一方的分寨統領,還不如鎮山營的普通一員嗎?我很想聽聽你的理由。」
面對韓孝純充滿好奇的詢問,顧平安則是半真半假地回答道:
「大當家,不瞞您說,我本是山外萬安縣,那陸家農莊的一名佃農。
直到一個月前,我聽來一些有關氣血武道的知識,並在幾次嘗試後意外打通了任督經脈的一個竅穴,就產生了想要逃離農莊的想法。
因為對我來說,我的父母早已離世,而我作為佃農能得到的那點微薄食物,也根本無法滿足我繼續打通經脈竅穴的消耗。
所以,為了能讓自己有機會變得更強,我這才選擇從農莊裡逃亡。
而我會來投奔天虎寨,除了天虎寨的名聲,就是聽說這鎮山營除了偶爾需要上陣廝殺之外,就不用再干任何雜事,可以讓我有足夠的時間鍛鍊自己。
相比之下,成為一名分寨統領,雖然在很多方面都比加入到鎮山營要好,但卻會讓我沒有足夠的時間去鍛鍊自己。
而如果不能鍛鍊自己,讓自己變得更強,那我最開始又何必要逃出農莊?對我來說,我逃出農莊就是為了讓自己變強,成為像您一樣的氣血武者!」
顧平安說完,就靜靜地看著韓孝純。
不過,他心裡還有一句話沒說出來。
那就是,直到有一天自己變得足夠強大,強大到不用再受任何人的欺凌,強大到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活得更好更舒服,去隨心所欲地活著!
而另一邊的韓孝純,面對顧平安給出的理由,在微微沉默幾息後便點了點頭。
「好吧,你的理由,我明白了。」
韓孝純說完,隨即話鋒一轉:
「不過,你既然說你之前是一名佃農,那麼你身上的甲冑,還有你這一身的武藝,又都是從何而來?
要知道,無論是你之前展現在我面前的槍法和步法,還是你那大成級的腿法,絕不是隨便練幾下就能練出來的粗淺武藝!
尤其是你那大成級的腿法,對於很多氣血武者來說,更是他們終其一生,苦練至死都無法達到的境界!
所以,我想聽聽你的理由,希望你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韓孝純說到最後,語氣已經不復最初的友善,而是充滿了冰冷。
對此,聽出其中威脅之意的顧平安,則是露出幾分無奈和自信的表情。
「大當家,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如果硬要解釋,那我認為我應該是一名天才!」
聽到顧平安居然給出這樣的解釋,韓孝純頓時忍不住笑了出來。
「哈哈哈,天才,有意思……」
對此,顧平安則是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大當家,說來你可能不信,但是我從小時候起,除了最開始的幾次與莊裡的其他孩童打架輸過,後面拳腳上的比拼就再也沒輸過。
而關於槍法,則是莊裡時常會把我們這些佃農,以及那些賣身的農奴召集起來,髮根木棍進行訓練,而次數多了,我也就自己琢磨出來了。
至於我身上的甲冑,則是我在逃亡的過程中搶來的!而以我的能力,搶一套這樣的甲冑,並不是什麼難事。」
面對顧平安的這套說辭,韓孝純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行,那我就暫且先相信你說的這些話!」
韓孝純說完微微一頓,就繼續對顧平安反問道:
「但是,你既然有這身本事,那麼你為什麼不直接在陸家面前展現出來?要知道以你的這身武藝,完全能讓陸家重用,你可別說陸家的人都是瞎子!」
面對韓孝純的懷疑,顧平安只是面色平靜地進行解釋。
「大當家,那陸家欺我太甚,我此生無論如何,都絕不會去投靠陸家!而其中的原因,我只要把一樣東西拿來給您看一下,我相信您就會理解。」
顧平安說完,見韓孝純點頭,便走向不遠處的孟老三,從對方手上拿過那讓其暫時代為保管的包袱。
然後回到韓孝純面前將包袱解開,用雙手捧起被踩碎的父母牌位。
「大當家,就是陸家的人當著我的面,欺我辱我,甚至踩碎我父母的牌位!而我顧平安,與陸家不共戴天,此生誓報此仇!!!」
韓孝純看著破碎的木製牌位,看著顧平安那充滿憤怒與殺意的面容,頓時沉默在原地。
他看得出來,顧平安的憤怒、殺意、仇恨,都是從眼底深處迸發出來的真實情緒。
因為,他從此刻顧平安的身上,依稀看到幾分自己少年時的影子!
看到曾經身為世家子的少年,在血與火的黑夜,絕望逃亡時的模樣。
同時,他也徹底明白顧平安為什麼會放棄分寨統領的位置不要,而這般執著於想要讓自身變強的理由。
雖然,顧平安的身上還存有些許疑點,但他現在已經基本排除了顧平安是其他勢力派來臥底的可能。
『以這顧平安的天賦和心智,若是給他足夠的時間,必然能有所成就……』
片刻後,面色有些複雜,似是感慨、似是懷念的韓孝純,無奈地搖了搖頭。
「想不到,這萬安陸家的人,還真是有眼無珠的瞎子……」
韓孝純說完,在輕嘆一聲後,就隨即答應了顧平安之前的請求。
「好吧,既然你想加入的是鎮山營,那我就滿足你的要求,給你鍛鍊自身的機會!不過,有關你的來歷,我之後還是會讓人去查證的。」
顧平安聞言,立即面色認真地發誓道:
「大當家,我可以發誓,我是來自陸家農莊的佃農!而那座我生活了二十年的農莊,其現任管事是陸老員外第十二房小妾所生,家中排行第二十三的陸慶豐!」
「嗯,我知道了。」
韓孝純點了點頭,便從自身腰間取下一枚鑲金的白玉腰牌。
「之後你拿著這牌子,去寨子裡的吏堂辦理一下你的身份,從今往後你就是我天虎寨鎮山營的一員了!至於你的住所,你去了吏堂後那邊都會給你安排好的。」
顧平安見狀,在將手中的牌位碎片收回包袱後,就用雙手接過韓孝純遞來的腰牌。
可以看見,這塊鑲金的白玉腰牌,玉石部分通體冰涼、觸感溫潤、充滿光澤,中間用純金嵌刻著韓孝純的名字。
而看到顧平安接過腰牌的韓孝純,則是繼續說道:
「記住,等你在吏堂那邊辦完事情後,記得把這玉牌給我親自送回來。」
「大當家,我知道了。」
韓孝純看到顧平安滿臉鄭重地將東西收好,就隨口勉勵道:
「顧平安,你的武道天賦很好,我相信在不久的將來,你或許能成為這天虎寨的二當家。
到時候,你不僅能擁有比現在更多的自由和空閒,還能獲得更多的物資來供養自身,讓你在氣血武道上走得更遠。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你要遵守天虎寨的規矩!
否則,你一旦壞了規矩,我會親自出手以正視聽。」
韓孝純說到這裡,就猛然將聲音拔高,用在場所有人都能聽見的聲音,中氣十足地環視眾人說道:
「兄弟們,我剛才說的這最後一句話,不僅是說給顧平安聽的,更是說給你們所有人聽的!
因為你們之中的有些人,尤其是一些加入寨子多年,身處六堂之內的老人,手已經伸得太長,伸越界了!
今天起,如果你們及時收手,主動來找我承認錯誤,那麼以前的一些問題我可以既往不咎。
可若是仍不知悔改,到時候就不要怪我翻臉無情,給你們罪加一等了!」
隨著韓孝純的話語落下,校場邊上圍觀的眾人里,頓時有幾人面色微微一變。
不過,也有幾人雖然面色如常,但眼裡卻透出一抹自得的譏諷神色,全然沒將韓孝純說的話給當一回事。
對於眾人的反應,韓孝純則是完全懶得多看一眼。
因為他在說完剛才的那番話之後,就直接轉身離去。
而賀承九見到韓孝純離開,目光在掃視了眾人一圈後,也立即快步跟了上去。
然後,他在韓孝純的身邊小聲詢問道:
「師父,那些個貪墨寨中物資的老傢伙,我們為什麼不直接拎出來,把他們按照天虎律令,處以剝皮實草之刑?而是還給他們一個機會?」
在賀承九看來,他半個月之前就已經將自己手下負責監察內部事務的夜虎衛,所收集的各類貪腐證據都交到韓孝純手中。
既然如此,直接亮出證據,把那些人都拎出來殺了,以儆效尤不好嗎?
而韓孝純面對賀承九的疑問,在又走了一段距離,直到遠離人群,周邊也無其他人之時,才突然停下腳步。
然後他看著身邊的賀承九,面色平靜地回答道:
「小九,統治之道,不在於殺,而在於御,在於人心。」
「師父,我聽不太懂……」
韓孝純看著自己的弟子,想到對方的山民出身,心下不禁有些無奈。
在他看來,若是賀承九和自己一樣出身世家大族,從記事起就接受長輩的言傳身教,便不會連這點淺顯的道理都聽不懂。
只可惜,他的家族敗於朝堂鬥爭,全族上下只有他一人僥倖逃生。
否則,他又何必為了些許資源,這般費心經營天虎寨。
「小九,我且問你,如果你為天虎寨多次出生入死、落得傷殘,進而在六堂內的倉部科,擔任某一庫房的值守,以作養老。
突然某一天,你家中有急事需要用錢,或是父母垂危,或是妻兒病重,你不得已多次監守自盜。
那麼我事後把你拎出來,以貪腐之罪剝皮實草,你會是什麼感受?而旁人在知道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後,又是什麼感受?」
面對韓孝純的詢問,賀承九當即就進行回答。
「師父,我……」
只不過,賀承九才剛剛開口,就被韓孝純直接打斷。
「小九,你不用急著回答!而我剛才舉的這個例子,你有空多想想,就能知道我之前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韓孝純說完,就繼續往前走。
而站在原地的賀承九,微微思索幾息,似是有些明白了什麼後,就又朝韓孝純追了過去。
不過他這一次,就不再是問貪腐的事情。
「師父,剛才那顧平安的來歷明顯有問題!因為正常的佃農就算再是天才,也不可能會有這般武藝吧?之後要不要……」
賀承九說著,做了一個斬殺的手勢。
對此,韓孝純只是搖了搖頭。
「小九,讓夜虎衛先去查一查他的來歷,順帶讓人觀察一下他後續的行動,一切等有切實的證據再說。」
「師父,我知道了。」
賀承九說完,便躬身拜別離去,準備第一時間安排人手去完成師父吩咐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