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中午。
借了一塊磨刀石的顧平安,正耐心打磨著橫刀的利刃,突然聽院門外傳來一道敞亮的叫喊聲。
「哈哈!好漢,我就猜到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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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一看,來人是個意料之外的熟面孔。
孟老三!
被山民男主人帶來的孟老三,大老遠就笑著揮手打招呼,腳步跑得飛快。
「好漢,今早我二哥過來找我,說是有位能無傷擊殺大黑熊的好漢要來投寨,托我幫忙帶人去主寨引薦一下,我就知道這位高手肯定是你!
然後我二話沒說就跟統領告了假,緊趕慢趕的就跑過來了,只怕好漢你等得著急……」
話語說到一半,孟老三卻猛地收起臉上的笑容。
下一刻,就見他往前踏了半步,站定在顧平安面前,雙手抱拳端端正正的一拱,然後深深地躬下身子。
「好漢,之前的誤會是我孟老三眼拙心粗才會冒犯您!這都是我的錯!現在,我向您賠罪,您要打要罰,儘管開口,我絕不皺一下眉頭!」
而被孟老三稱為二哥的山民男主人孟老二,看了看默不作聲的顧平安,又看了看一臉嚴肅認錯的弟弟,不禁對眼前突發的一幕感到錯愕。
片刻後,他才硬著頭皮對顧平安開口問道:
「所以,你們互相認識?」
對於孟老二的詢問,顧平安沉默了幾息才點了點頭。
「嗯,認識!就是認識過程,有點讓人不愉快而已。」
孟老二見顧平安確認,心裡有些難以置信。
但是,為了化解眼下的尷尬場面,他也只好看向一旁仍未起身的孟老三,用略帶僵硬的聲音說道:
「所以,老三你這胳膊上的傷……」
「二哥,你別問了,也別說了!」
孟老三說著,頭不禁埋得更低:「這都是我自找的!」
看到孟老三這幅認栽的模樣,孟老二在愣了愣後,就大致猜出兩人是怎麼認識的。
很顯然,是他這弟弟帶人外出巡山時先動的手,然後被人反過來教訓一頓,不僅胳膊被戳刺出一個窟窿,更是在背後留下一道刀傷。
同時他也明白了,為什麼之前在回來的路上,他幾次詢問孟老三身上的傷勢,這傢伙都說是自己不小心弄得,讓自己不用多問。
『若是在外出巡山時遇見,也就是說這人在沒有受傷的情況下,便擊敗了三弟和他手下的四個人?』
對此,意識到顧平安實力的孟老二,一時間也有些語塞,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合適。
因為他生怕說錯了什麼,會導致顧平安突然出手,那麼他們兄弟兩人可就要遭殃了。
畢竟,顧平安手裡此刻正握著剛磨過的橫刀,而他們兄弟倆手上則沒任何的兵器。
而且就算有,也基本不可能是這位猛人的對手。
想到這裡,孟老二隻覺得一陣頭大。
另一邊。
面對眼前這突發情況的顧平安,則是在見到孟老三的第一眼時,就已經起了殺心。
畢竟,他從不認為自己是什麼大度的人,只知道有仇報仇,有恩報恩。
而上一次,如果不是對方喊了援兵,外加他擔心繼續追下去,會使得時間拖久對自己不利,陷入更大的包圍圈,或是被孟老三引到什麼陷阱之地。
否則,他當時肯定不會那麼輕易地就放過這孟老三!
至於現在,他身處這座與天虎寨有密切關係的山村內部。
雖然他知曉村莊內外的大致情況,有十足的把握在砍了孟老三之後,輕鬆從這村莊裡繼續殺出去,然後往原始山林里一鑽就徹底消失。
但是,他如果真砍了這孟老三,也必然會使得村裡的其他人知曉此事,進而將事情傳到天虎寨的耳中。
這樣一來,他想去天虎寨找個落腳地的想法,就會因此直接落空。
同時,他為了避免被天虎寨通緝追殺,還得向南或向北再逃出至少兩百里的路程,確保自己逃出到天虎寨的勢力範圍外才行。
可如此一來,他後續為了尋找適合的新落腳點,不僅要重新打探當地山匪勢力的情況。
而且以後回來找陸家報仇時,還得要翻山越嶺的再走這麼遠的路才能回來。
光是想想這堆麻煩事,他就又覺得有些犯不上……
至於先假意接受孟老三的賠罪,然後等半路無人之時,再趁機殺了對方?
顧平安只是稍微一思考,就否定了這個想法。
因為,他和孟老三一起從村子離開,此事必然會有村子裡的其他人知道。
這樣一來,人若死在半道,那麼這筆帳鐵定要被村子裡的人給扣死在他顧平安的頭上!
『呵呵,你這傢伙可真是夠精明的,同時膽子也是夠大的,居然敢來賭我不會殺你……行!既然如此,我要不要殺你,就交給你自己來決定吧。』
想到這裡,顧平安看著依舊保持躬身認錯姿勢的孟老三,主動出聲道:
「行,既然你孟老三想認錯,那我給你這個機會!只要你夠誠心,那我就原諒你這一次。」
顧平安說完,隨即拎刀起身。
而發現顧平安起身的孟老三,則是立刻說道:
「好漢,都是我孟老三混帳,都是我有眼不識泰山!好漢要是氣不過,現在就抽刀斷我一條胳膊,我絕無半句怨言!」
孟老三說完,就在保持九十度躬身姿勢的情況下,將兩條手臂橫向伸平成一條直線。
顧平安見狀,沒有進行任何回答。
他只是默默走到孟老三的身旁,緩緩將手中的橫刀舉起。
不過,他在舉刀時悄悄將橫刀反轉了半圈,將刀背的一面對準孟老三的脖頸。
而一旁的孟老二見到顧平安用的是刀背,也瞬間將剛才想要脫口而出的話語,又給硬生生地壓回到喉嚨里,只剩下心裡的一聲嘆息。
『老三啊,他雖然用的是刀背,可他要打的是你的脖子啊!只希望你的命夠硬吧……』
孟老二在心裡默默祈禱了一句後,隨即閉上了眼,不忍心再繼續看下去。
對此,顧平安在看了一眼旁邊的孟老二後,就這樣高舉著橫刀開始倒計時:
「十,九,八,七……」
保持著九十度躬身姿勢的孟老三,聽著耳邊冰冷的倒計時,渾身冷汗止不住地瘋狂亂冒。
而當一直低頭看著地面的他,在不敢有任何動彈的情況下,用餘光掃了一眼旁邊顧平安所站的位置後,他的心裡更是如墜萬丈冰窟。
因為他發現顧平安站的位置,好像不適合砍斷自己的胳膊,而是更適合砍下自己的腦袋!
這讓意識到事情不對的孟老三,渾身上下頓時止不住的劇烈顫抖起來。
『我,我……我賭到底!!!』
孟老三在心裡大吼一聲後,隨即閉上雙眼,等待命運的審判。
當倒計時結束,孟老三就聽見一道凌厲的破空聲,在自己身體的上方出現。
『完了……』
在孟老三心裡閃過絕望念頭的下一刻。
就見顧平安手裡的橫刀,在刀背距離孟老三的脖子僅剩半尺之時,便猛然止住,沒有繼續落下。
當橫刀入鞘,聽見收刀聲音的孟老三,這才從剛才的驚懼與後悔中驚醒。
「好,好漢……您,您不殺我?」
「我為什麼要殺你?」
「那,那您也不砍我胳膊?」
「我砍你一條手,對我有什麼好處?要知道,我是來天虎寨落腳的,不是來結仇的。」
顧平安說完笑了笑,才又補了一句。
「當然,也是因為你剛才沒躲,算是一條漢子,我才會給你這一次機會!但你記住了,沒有下一次!否則,我落下的就不是刀背了。」
顧平安說完,就收起橫刀往院落外走去。
「走了,我在村口等你。」
而孟老二見顧平安走遠,才連忙扶起渾身被冷汗浸透的孟老三。
「老三,你沒事吧?」
「沒事,我向來運氣好,怎麼會有事呢……」
對於自家二哥的關心,孟老三隻是一臉無所謂地搖了搖頭,讓二哥不用擔心。
至於他剛才心裡的驚懼與後悔,他是不準備和二哥提起的。
畢竟,事情過去了,就沒必要再提。
否則只是徒增間隙而已,毫無意義。
「可是,就算這人再怎麼厲害,他也不值得你這般低三下四的賠禮道歉吧?畢竟,你怎麼說也是天虎寨的伍長……」
在孟老二看來,顧平安就算能直接成為天虎寨副統領,也不可能成為自家三弟的頂頭上司。
甚至說不準以後對方上任的地點,和自家老三更是一個天南、一個地北,彼此相隔遙遠,根本不可能影響到自家老三。
如此一來,就算不賠禮道歉又能如何?
大不了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
而孟老三看到自家二哥幾乎把內心想法都寫在臉上,則是出聲提醒道:
「二哥,事情沒你想的那麼簡單,他不是什麼心胸寬廣的人,但也不是那種甘於平凡的人。」
「不甘於平凡?什麼意思?」
「因為我能感覺得到,這傢伙手上沾染的人命,絕對比我們整個村子的總人數還要多!而這種人只要給他站穩腳跟,就必然會一飛沖天……」
孟老三說到一半,臉上不由露出一抹孤注一擲的表情。
「而我,若是能在此刻與他化解恩怨,再想辦法抱住他的大腿,那麼往後就能跟著他一起雞犬升天!」
在孟老三看來,如果自己不抓住機會往上爬,那麼他這一輩子最多就混到一個天虎寨什長的位置。
而他,並不想這一生都默默無聞的呆在這群山裡面。
他想走出去!
他想成為真正的人上人!
當然,如果對方在什麼時候敗了,那麼作為最早站隊的代價,他也將會受其牽連而死無葬身之地。
輕輕一嘆,將心裡的種種想法壓下,孟老三就對一旁的二哥說道:
「不說這些了,二哥你把我趕路的乾糧給我吧,別讓好漢在村口等太久了……」
……
雖然顧平安和孟老三出發時已是正午,浪費了半天趕路時間。
但由於走山腳主路的速度,遠比翻越原始山林要快的多,所以僅是用了一天半的時間,顧平安就在第三天的上午成功抵達天虎寨的主寨。
而這兩天的夢境收穫,由於運氣不好,接連沒出現血元果。
顧平安就只能找無憂武館的老館主,先後探討兩次用毒技藝。
最終從夢境裡帶出「小成級基礎槍法」和「小成級基礎步法」這兩個讓他實力再度獲得大幅提升的技能光球!
「顧老大,前面這座大山就是天虎寨的主寨了!」
顧平安順著孟老三所指的方向看去。
就見一座左右橫跨至少二里地,上下高度超過三百丈,外形仿佛一根巨型大拇指拔地而起的險峻大山,正矗立在眼前。
可以看見,在半山腰以上的位置,修築有大量的建築。
而從半山腰處往下,其東、西、北三面皆是離地高度超過百丈的垂直岩石峭壁。
並且在峭壁之上,還修有一道高度足有兩丈,寬度可供三人並肩行走的岩石圍牆,以及五座往山壁外突出些許,能向下攻擊左右峭壁的角樓。
可以說,尋常人等,根本不可能從這三個方向進入山寨。
便是那全副武裝,身披四五百斤特製重甲,幾乎刀槍不入的頂尖氣血武者。
若不想在攀登懸崖時,被那些放置在角樓頂部的重型床弩,連人帶甲的射成串子,就只能乖乖的從其他方向上山。
而當顧平安繞著大山走了半圈,來到山體的南側。
就看見一條僅能供一人行走的石板小路,貼著山體邊緣,蜿蜒而上。
每當他經過一條長度至少十幾丈的直路時,就會看到在道路即將拐彎處的正前方,矗立著一座兩丈高的微型石質門樓,將道路的前後給完全隔斷。
而在門樓頂部的雨棚下,能清晰看到一架未上弦的多弓床弩,正瞄準著直路的方向。
顯然,在戰時如果有誰想從這條蜿蜒小路攻上山,那麼站在這段直路上的所有人,就將被床弩發射出的巨型箭矢給全部貫穿而過。
就這樣,手持一張分寨統領特批的限時身份證明文書,以及一枚天虎寨伍長腰牌的孟老三,帶著顧平安一連通過四座攔路門樓的檢查。
兩人才終於來到半山腰處,天虎寨主寨的下層居住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