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開啟,許知微悄然挪到一旁的沙發,目光卻如磁石般吸附在陸恪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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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前的少年,褪去了所有屬於「陸恪」的軟糯與懵懂。
他脊背挺直,側臉線條冷硬,眼神銳利如鷹隼,專注得近乎偏執。那雙平日裡只會拽著她袖子討安慰的手,此刻在鍵盤滑鼠上遊走,快得只剩殘影。
「恪哥!打野繞後了!交閃現!」高子陽攥著滑鼠急喊。
「不用。你開團,我切後。」陸恪聲線淡漠,沒有絲毫波瀾。
一局終了,高子陽滿臉崇拜:「不愧是恪神!剛才那波五殺怎麼做到的?」
「多練。看走位,別貼太近。」陸恪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眼神卻未離屏幕,連餘光都沒分給旁人。
許知微看著,心頭那點希冀瘋長。
她試探著,湊近幾分,聲音放得極輕:「那個,我也會一點,能不能,帶帶我?」
她靠得太近,胳膊不慎擋住了陸恪握滑鼠的手。
陸恪的動作陡然一頓。他側過頭,眼神冰冷無溫,像在看一個礙事的物件:
「讓一下,擋著了。」
許知微的手頓在半空,指尖涼了一下。
「微微姐你別搗亂!超難的這局!」高子陽正忙於操作,頭也不抬地喊。
陸恪不再看她,重新投入戰鬥,指尖翻飛,語氣冷硬如鐵:
「不會,別碰。」
她愣了一瞬,幾乎要以為那是另一個人。可那張臉、那雙手、那個聲音,分明都是陸恪。只是裡面的東西,換了。
那眼神,全然陌生。
沒有依賴,沒有親昵,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許知微的手僵在半空,笑意盡失。她像個被驟然推開的棄兒,滿心澀然。她張了張嘴,沒發出聲。
「恪哥,這局完開排位?沖鑽石靠你了!」高子陽晃著陸恪胳膊。
「可以。別拖後腿。」陸恪應了,語氣淡漠,卻藏著一絲極淡的、對高子陽獨有的熟稔調侃。
——那份熟稔,從來不屬於她。
三局終了,屏幕暗下。
陸恪周身那層冰冷的殺伐氣,竟如潮水般瞬間褪去。
他眨了眨眼,眼神重新變得懵懂,幾乎是立刻起身,像尋找熱源的小獸般黏到許知微身邊,緊緊抱住她的胳膊,腦袋在她肩窩蹭著,聲音軟糯:
「姐姐,你怎麼不說話?」
「恪哥,你變臉比翻書還快啊,剛才對微微姐還生人勿近,這會兒又黏糊上了。」高子陽撇撇嘴,湊過來小聲說:」微微姐,恪哥打遊戲的時候就那樣,不是針對你。他對誰都冷,除了我。」
陸恪全然不理他,只仰著小臉看許知微,皺眉趕人:「回你院子去,姐姐是我的!」
又蹭了蹭她的胳膊,語氣發軟:「姐姐,我不玩遊戲,我要陪著你。你別不說話好不好?」
許知微看著重新黏上來的陸恪,喉頭動了動。她伸手,指尖碰了碰他的眉心,像在確認眼前這個人是不是真的。
「陸小恪,你還記得剛才在做什麼嗎?」
「我一直在想姐姐,想得眼睛都疼了。」陸恪揉了揉眼尾,模樣無辜又乖巧。
「你剛才……和子陽打遊戲,不記得了嗎?」
許知微心一沉,追問。
「打遊戲?沒有呀。」陸恪茫然搖頭,滿眼不解,「姐姐,我一直陪著你,哪也沒去,什麼遊戲也沒打。」
許知微喉間一哽,滿心震撼。
不是偽裝,是真的不記得了。
她強壓翻湧的心緒,拉過他的手:「陸小恪,姐姐也想打遊戲,你教教我好不好?」
陸恪立刻點頭,興沖沖拉她到電腦前,點開一個色彩斑斕的兒童益智遊戲:
「姐姐,玩這個,點這裡就好!」
看著屏幕上幼稚的卡通畫面,許知微鼻尖一酸。
「不是這個……」她低聲道。
「那是什麼?」陸恪歪頭,困惑地看著她,眼神清澈得殘忍,全然沒了方才遊戲裡的半分冷冽。
許知微心頭劇震,後背莫名泛起涼意。
她真切地感受到,現實的陸恪與遊戲裡的「恪神」,像被一柄無形的刀硬生生劈成了兩半。彼此隔絕,毫無記憶交集。
她驀地想起三年前那場諱莫如深的車禍,想起那款曾風靡一時、卻在一夜之間全員解散、倉促停更的熱門遊戲。
一樁舊事,一場變故,一款驟然落幕的遊戲……莫名在心底纏成一團濃重的迷霧。
車禍、那款消失的遊戲、他記憶里那道裂痕——三件事在她腦子裡撞了一下,像鑰匙碰對了鎖孔,卻又沒真正轉過去。
「沒什麼。」她壓下翻湧的疑慮,輕輕揉了揉陸恪細軟的發,無奈柔聲,「太晚了,睡覺吧。」
陸恪卻拉住她,仰著小臉,眼底滿是執拗:「姐姐還不開心嗎?」
說著,低頭在她臉頰左右各親了一下,亮晶晶地望著她:「姐姐現在開心了嗎?」
許知微又酸又軟,苦笑著點頭:「開心,我的陸小恪最乖。」
待陸恪安穩睡去,許知微坐在床邊,滿心茫然。
遊戲裡那個冷漠銳利的他,與眼前這個懵懂依賴的他,判若兩人。他是真的徹底遺忘了屏幕後的自己?還是那記憶被鎖在了某個她無法觸及的角落?
但茫然之餘,心底卻頑強地滋生出一絲希冀——
也許,只有靠近那個遊戲裡的他,才能一點點觸碰那些被他遺忘的空白,才能拼湊出那個完整的、不為人知的陸恪。
邕城電視台。
午後。辦公室里日光燈嗡嗡作響,許知微坐在副台長對面,桌上攤著一份專訪派遣表,油墨味還沒散。
「許知微,這次外勤的名單里,怎麼沒你?」副台長翻著表,抬頭看她,語氣帶著點不解。
(本章完)
【小彩蛋·拒絕】
「您的好友申請被拒絕。」
許知微盯著屏幕,氣笑了。
她抬眼,看向地毯上正埋頭擺弄樂高的陸恪。
他盤腿坐著,脊背微弓,手指捏著一塊黑色積木,對著半成品的城堡卡了半天,又拆下來換了個方向按上去,神情專注得像在拆解一枚炸彈。
「陸小恪。」
「嗯。」他頭都沒抬,把積木按上去,沒卡穩,掉下來,又撿起來。
「姐姐想跟你打遊戲。」
「好呀。」他答得爽快,眼睛還是黏在城堡上。
「那你通過一下我的好友申請。」
陸恪終於抬起頭,一臉無辜地看著她:「我沒有打遊戲呀。」
「……你剛才還在打。」
「沒有呀。」他搖頭,語氣篤定得像在陳述真理,然後低頭繼續跟那塊積木較勁,「姐姐,這塊怎麼老是掉?你幫我看看。」
合著遊戲裡那個「恪神」把她拉黑了,現實里這個還指著一塊積木問她怎麼拼。
「行。」她揉了一把他的腦袋,「你贏了。」
陸恪眯著眼蹭她掌心,城堡塔尖在他手裡咔噠一聲,終於卡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