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恪,別怕,我在!」許知微撲過去,聲音是抖的,指尖還帶著夜裡的涼。
遙控器砸過來,「啪」一聲悶響,擦過她臉頰。一道紅痕瞬間腫起,火辣辣的刺痛炸開。
溫驍臉色一變剛要動,她抬手攔了。
眼前的少年陷在混沌里,嘶吼著抓不到方向。她喉嚨發緊——白天那些「分寸」「規矩」,對一個心智只有三歲、怕被丟下的孩子而言,跟說「我不要你了」沒兩樣。
「陸小恪……」嘶吼矮下去,變成嗚咽。
他眼睛空得嚇人,嘴裡只剩碎掉的音節:「姐姐……別丟下我……」
許知微一步跨過去,把他整個撈進懷裡,用力到骨節發白,把他的頭按在自己頸窩。她身上那股桔梗花的味道,成了他混沌里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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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是姐姐不好,不該嚇你。」
她一下下拍他的背,手指穿過他汗濕的頭髮,聲音低得像在跟自己認錯。
他抖了很久才不掙了,手指攥住她衣角,攥得指節都白。
等他眼裡終於有了光,看清懷裡的人是誰時,眼眶一下子紅了,反手死死摟住她,哭聲從喉嚨里撕出來:「姐姐……你別不要我……」
「我不會不要你。」她閉了閉眼,壓住鼻尖的酸,「我就在這兒,哪兒都不去。」
心裡那道線,斷了。
她連看他疼都受不住,更不敢想這五年他是怎麼熬過來的。
從那晚起,幽蘭居再沒提過規矩。
她不再逼他長大,不再教他分什麼依賴和情愛。就用這點溫的、軟的、綿長的東西,去填他生命里那個黑黢黢的窟窿。
這一守,就是兩年多。
兩年後。三年契約倒數不足三月。
「姿勢不對,球進不了。」
許知微剛結束一周外派回到陸家山莊,途經球場時腳步一頓。
場內,高子陽正笨拙地運球,身姿卻張揚得刺眼。兩年多未見,那張臉褪了稚氣,眉眼間卻壓著一股收不住的戾氣。
高子陽猛地回頭,挑眉嗤笑,眼底是少年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挑釁:「你誰啊,懂打球嗎?」
話音未落,球已經狠狠摜了過來,似要給她個下馬威。
許知微立在當場,單手接住。指尖輕旋,手腕一抖,籃球劃出一道極利的弧線,「唰」一聲空心入網,連籃筐都未驚動。
「瞎矇的!再投一個!」高子陽瞳孔驟縮,嘴上卻硬撐。
許知微沒答話,抬手,再投。
又一記空心。
高子陽臉上的囂張氣焰瞬間被澆滅。他盯著紋絲不動的籃筐,神色錯愕,語氣發虛:「你……是新來的家教?」
「先回答問題。」許知微指尖輕轉著籃球,神色淡然,「這個點,為何不在學校?」
「……學校太無聊,我媽給我請了私教。」高子陽梗著脖子,徹底蔫了,老老實實回話。
「原來如此。」許知微微微頷首,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那你能不能教我?」高子陽立刻湊上前,眼底滿是渴求。
「不行,我很貴。」許知微淺淺一笑,笑意未達眼底,將球拋回給他。
「煩死了。」高子陽嘖了一聲,接過球,轉身便走,身後跟著幾名神色急切的保鏢。
「這是高子陽?兩年前我曾見過一面,變化這般大。」許知微望著他遠去的背影,轉頭看向身旁的沈清。
「是的,少夫人。」
「這兩年一直沒瞧見他蹤影,是去哪了?」
「表小少爺上星期剛從國外回來。」沈清頷首,「兩年前他逃課到瓊島,惹出不少事端。昭昭小姐震怒,便將他送了出國,一待便是兩年。」
「怪不得。」許知微收回目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
那孩子身上的戾氣不是無根之水。陸昭昭將他流放兩年,究竟是罰,還是另一種形式的遺棄?
回到幽蘭居。
許知微把高子陽那張戾氣未消的臉甩在身後,拖著行李箱回了幽蘭居。
外派一周的疲憊疊加生理期的墜痛,她幾乎是跌進沙發的。
陸恪挨著她坐下,一眼就捕捉到她眉宇間的倦色。他小心翼翼湊近,伸出指尖,輕輕勾住她的尾指。
「姐姐,你怎麼了?」
「大姨媽來了,姐姐又累又困,渾身都難受。」許知微倦聲輕笑,隨口打趣。
她從前沒想過他能聽懂這些,只當是自己說給自己的。
可陸恪卻當了真。
他歪著頭,黑眸澄澈,將那四個字牢牢記在心裡,似懂非懂地消化著。
他湊得更近了些,軟糯發問:「那……小姨媽來了,姐姐會怎樣?」
(本章完)
【小彩蛋·江敘白·三分球】
大二,邕大東區2號籃球場。
蟬鳴聒噪,陽光把塑膠地面烤得發燙。
許知微抱著兩瓶冰水,在場邊看了半場球,才趁暫停遞過去一瓶。
「果然,認真打球的男生最好看。」她聲音不大,卻剛好落在他耳畔。
「想學?」江敘白擰開瓶蓋,仰頭灌了一口,喉結滾動,汗珠順著下頜線滑落。
「想。」
「那就學,我教你。」他隨手放下她的背包,耐心示範站位與發力,指點她對準籃筐標線出手。
「那就學。」他隨手接過她的背包放下,站到她身後,虛握住她的手腕校正姿勢,聲音壓得低,帶著運動後的微喘,「腳分開,膝蓋微屈,瞄準籃筐那根標線,出手要柔。」
「是拋物線原理?」許知微抬手比劃了一下,眼神清亮。
「嗯,悟性不錯。」江敘白淺笑,眼底有光。
下一秒,許知微隨手一投——籃球劃出一道乾淨利落的弧線,空心入網。
自此,許知微日日泡在球場。
給自己定下死規矩:每日三十球,不論晴雨。
日復一日,距離越來越遠。從中投到遠投,從兩分到三分。手腕磨出薄繭,動作卻愈發精準無解。
後來,偶然路過校園球場,看著場內少年奔跑躍起,籃球應聲入網。
許知微總會駐足,望著那籃筐,在心裡輕聲默念:
江敘白,我學會三分球了。
你……看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