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可惜是個瘸子

  第191章 可惜是個瘸子

  依舊是日上三竿,李清河打著哈欠下了床,穿好自己的破單衣,揉了揉眼睛,發現看東西有點模糊。🍭♟ ➅9ˢ𝐇ยЖ.𝓬𝐎ⓜ 💙ൠ

  心想也是,自己連油燈蠟燭都點不起,只能借著月光讀書,眼睛能好才怪呢。

  沒多在意,從土炕上扣出塊土磚,露出了一個黑黝黝的洞口,裡面有一個普通的石盒。

  將那幾頁筆記放了進去,然後蓋好,留著以後忘了再看,也沒打算還回去,就算還回去了,下場也不過是廁紙而已。

  李長安不僅家裡有錢,過目不忘,過耳不失也是他經常吹噓的本事,有時候他會背著酒樓掌柜的,跑到幾十里外的城裡聽書,一聽就是一天。

  然後再跑回酒樓,一字不差的原封說出來,當然,因為只聽了一天,所以有些不知道的地方他就喜歡信口胡謅,常常昨天某個人物被他說死了,過兩天就莫名活了過來。

  村里喜歡去酒樓聽書的都是大字不識的農戶,也沒人在意,就圖聽個熱鬧。

  再加上他每次都手腳並用,李清河總覺得他不是在說書,是在耍猴。

  塞好了土磚,李清河走到院子裡,跳下了水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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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家的水井很以窄,以至於他可以用手腳扒住井壁,慢慢的下去。

  井壁很滑,但在他的手下卻仿佛長了倒鉤,將身體拖得穩穩的,他想也許這是除了刨地,自己唯一拿的出手的手藝了吧。

  大約下滑了一半深度,李清河感覺到呼吸有些困難,隨後停下開始摩挲井壁,最終扣出了一塊青磚,又拿出了一個石盒。

  掏了掏胸口,將昨晚李長安給他的銀子放了進去,塞好青磚,一步步的爬出了水井。

  打水洗臉,抗起鋤頭去耕田,下午無所事事的要麼睡覺,要麼在村子裡閒逛,這就是他的一天,毫無意義的一天。

  無事可做的下午是漫長的,李清河回到家沒有睡覺,而是放下鋤頭,朝著村裡的學塾逛了過去。

  有時候他也喜歡去那裡旁聽,學塾的先生是個秀才,知情知理,也不趕他。

  可他自己照著筆記照著書苦讀還行,一旦有人在耳邊和他念叨,不出一炷香准睡著。

  路上的時候李清河經過了一家小鋪子,外邊的攤子上擺滿了土罐,一股酒香和吵鬧聲傳出去老遠。

  「和你說過多少次了!讓你好好讀書!讓你好好讀書!你不聽啊!你非要像你那個死鬼爹一樣,整天遊手好閒,讓別人戳你脊梁骨你就樂意了?」

  潑婦一樣的嗓門隔著一條街也能聽得見,旁邊的過客卻習以為常,只有一些正在樹蔭下嘮嗑的老婆子,才肯過去幫忙拉架。

  「我供你吃喝,供你穿衣,你整天就知道閒溜達,你還賭錢,你對得起我麼?啊?要不是你,我能留在這受氣,你個白眼狼!」

  兩指粗的擀麵杖不留情面的落下,一群婆婆們趕緊攔了下來。

  女人又轉身抄起了案板上的菜刀,朝著身前砍去,好在隔壁攤子的老闆娘跑了過來,從背後奪走了菜刀。

  「你要逼死我麼?我還能怎麼對你好?難道你要我像李家媳婦一樣,出去賣,再拿回來錢給你才行嘛!」

  眼睛半睜半閉的李清河停下了腳步,眸子瞬間犀利如鷹,看向了酒鋪前那個穿著碎花布衣,披頭散髮的女人。

  直到視線下移,看到了女人腳下一個巴掌大的木偶,才扭過頭當做什麼也沒發生,繼續朝著學塾走去。

  他知道那個女人在說誰,整個李村只有他的娘親才會這樣被人拿來當做談資。

  快二十年了,雖然他們不會當著李清河的面說出來,但背後依舊喜歡拿他娘消遣。

  他知道娘親很愛父親,要不然也不會自己把自己贖出了清館,跟著父親嫁到李村。

  但他又何必和一個可憐的瘋子計較呢?

  李清河走後,婆婆們也紛紛散開,酒鋪的女人蹲在地上淚如雨下,抽泣聲中充滿了委屈。

  不久後她摸幹了眼淚,用布條隨意綁起頭髮,將地上的木偶抱在懷裡,在躺椅上沉沉的睡了過去。

  眼眸四周帶著晚霞,嘴角翹起,不停的念叨:「孩子乖,娘親永遠都會保護你的,永遠都會。」

  ……

  ……

  尋了個屋檐下,李清河吹了吹土,靠著牆坐了下來,背後就是朗朗的讀書聲,而他則開始昏昏欲睡。

  

  一個紙團從窗子飛出,砸到了他的腦袋,打開後腦海中不由的響起了李長安那老子天下第一的語氣。

  「又跑這來睡覺了?」

  李清河挑了挑眉,心想你拿課堂筆記當廁紙的時候,怎麼沒有這驕傲勁兒?

  將紙團揣進懷裡,李清河蹲在地上,腦袋慢慢探進了窗子,眸子半睜半閉的看到了正在咬筆頭的李長安。

  突然,李清河愣住了,在李長安的身邊,坐著一個身穿白色綢緞襴衫的女孩,學著男子將頭髮梳成了髻,正一絲不苟的聽著先生講學。

  那張臉怎麼形容呢,就像是一朵雲彩,很白很軟的樣子。

  啪!又是一個紙團扔了出來,李清河縮回腦袋,又靠在了牆上。

  「看到沒?小爺的愛慕者,跟你說了多少次,小爺在學塾可是頂呱呱的風流人物。」

  「淦~」

  李清河收起紙團,坐在地上,聽著讀書聲睡了過去。

  直到天色漸暗,他才被散學的聲音吵醒,扭過頭看著坐在身旁的李長安說道:「我怎麼沒見過你帶那些愛慕你的人回去吃過飯?」

  「小爺有的是錢,有必要這麼炫耀麼?」李長安抖著腿,學著李清河叼了個草根。

  「怕是她家比你家有錢的多吧……」李清河面無表情的指了指學塾前面的馬車。

  那個女孩被一群婢女扶著,慢慢的登上馬車,朝著村子西邊遠去。

  「你家有婢女麼?」

  「啐!李清河,這就沒勁了啊!」

  「是咱們村子的人麼?我怎麼沒見過?」

  「雖然你整天閒逛,但沒見過也正常,那是咱們村西邊李家的小姐,李家你知道麼?李村的李。」

  李長安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漂亮吧?可惜是個瘸子。」

  「瘸子?」

  「瘸子。」李長安點了點頭,「他爹作為咱們村的首富,花了不知多少錢都治不好,這兩天才肯放出來到學塾讀書。」

  李清河不在意的起身,李長安勾著他的脖子,一起朝著酒樓走去。

  「她家那麼有錢為什麼不請個先生?」

  「她自己要求的,說瘸就瘸了,也不能總不見人,怎麼樣,這性子是不是和小爺特別配?」

  李清河撇了他一眼,拿開了脖子上的手,搖頭不語。

  ……

  ……

  夜半時分,李清河獨自一人拿著今天的筆記回到了自己這三間破瓦房。

  沒錯,李長安又喝多了,他這個人吧,無酒不歡,一天不喝渾身難受。

  有一天李清河問他:「先生是不是說過喝酒傷身?」

  李長安答:「你懂什麼?我們這種江湖兒女就是要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那天總是呆愣呆愣的李清河第一次說了句髒話:「你算個狗屁的江湖兒女,聽書聽傻了,有時間和你家廚子多學學做菜。」

  想到這,李清河搖了搖頭,這個活寶朋友是真的有趣。

  然後他放下毛巾,走到父母的牌位前恭敬的點了兩根麥稈,看著村東頭棺材鋪里最便宜的牌位,李清河一點點摸著上面的名字。

  他從來沒有見過他娘,雖然村子裡的人都對她指指點點,但聽爹說,娘其實是很善良很漂亮的一個女人。

  即能溫儂軟語,讀書識字,又能操持家務,像潑婦一樣罵街。

  如果不是世道亂,走在街上說是大戶人家的小姐也不過分。

  「可惜……我從來沒有見過您。」

  就在李清河上完香,借著月光學習著今天的學塾筆記時,李長安家的酒樓後院,一個大大咧咧的人影走了出來。

  李長安眯著眼睛,晃晃悠悠的抱著酒罈,借著月光大飲一口,噗的一聲,酒液盡數噴在了井口邊的磨刀石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