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被困

  大瀾皇帝「歸墟」二字出口,方圓百里的光線瞬間被吞噬一空。

  恐怖威壓凝成實質化的暗紅色天蓋,轟然蓋下。

  下壓之勢連天地都在悲鳴。

  江言站在狂風中心。面色罕見泛出一層沉硬的凝重。

  沒有發聲試探,沒有半句廢話。

  右手併攏手腕翻轉,掌心清輝瞬間交織。

  非金非玉的「咫尺天涯」握入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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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頭鎖死天蓋。

  江言猛然擰動手腕。

  尺鋒迎著那毀天滅地的威壓落點,以刁鑽奇異的角度向下急劃。

  刺啦!

  凝固的虛空被絕對外力撕裂。

  一道深邃幽暗的空間裂縫橫刀切出。

  江言身形一晃,瞬間沒入裂縫深處,原地僅留下一圈飛速盪開的空間漣漪。

  戰局另一端,沈茗沒有走。

  她立在原點。

  狂暴烈風捲起紅裙,喉嚨深處溢出連串斷續的咯咯嬌笑。

  那雙眸子裡的病態與興奮已經徹底燃燒溢出。

  「來吧,蟲子!」

  沈茗單手隔空虛抓,半空中逸散的晶塵極速倒卷。

  方才被打碎的法器尺子竟再度重聚掌心。

  這一次,尺身爆發出遠超先天的七彩流光,參雜著極度癲狂的慘粉色氣旋。

  「去死!」

  沈茗頂著碾下蒼穹的暗紅威壓,直直拔空而起。

  「囚心」神通第二次全力引爆。

  璀璨流光裹挾至純七情之力,逆流向上。

  沿途切碎無數實質化氣浪,直劈皇帝面門。

  大瀾皇帝立於天際神情漠然,甚至沒有低頭施捨沈茗半個眼風。

  左眼深淵翻湧運轉。

  視線直刺空間壁障。

  常人肉眼無法捕捉的虛無之地,在皇帝眼底盡顯脈絡。

  江言遁走穿梭時,留下的警惕、思慮、戰意。

  情緒軌跡化作一條條醒目的色彩,精準標定空間深處的最終位置。

  鎖定完成。

  此時,正下方七彩尺芒逼近三尺。

  皇帝慢條斯理抬起右手。

  食指中指自然併攏,向下一探。

  碰。

  手指極其死板、極其穩固地釘立當空。

  不偏不倚卡住那道足以劈開山嶽的七彩尺鋒!

  流光驟然停滯,狂暴的七情之力在指尖狹小空間內瘋狂衝撞。

  向外膨脹試圖炸開,重新包裹皇帝。

  但他只是眼神淡漠,薄唇開啟:「同宗同源,以下犯上。」

  話音落地。

  屬於大瀾皇帝完全體的七情大道轟然傾軋。

  那是處於同一法則賽道下的階層絕對碾壓!

  咔嚓。

  沈茗面色驟然慘白。

  手中極力維持的尺影從尖端開始寸寸崩解。

  不到一息化為漫天齏粉。

  同源法則凝成反噬洪流直接砸進經脈。

  她整個人不受控地倒飛拋出。

  雙腳生生在空氣中踩出連串氣爆炸圈,連退上百步才堪堪定住身形。

  殷紅血跡直接染紅衣襟。

  震落沈茗,皇帝動作未歇。

  身形邊緣一陣模糊。

  下一剎。

  「唰」。

  明黃龍袍詭異占據江言剛才消失時的確切落腳點。

  皇帝看著正前方空無一物的虛空。

  右邊七彩眼眸鎖死那虛空上殘留的情緒光路。

  五指內收結圓。

  沒有驚天動地的靈力匯聚,周遭空間甚至連氣浪都未翻湧,只有萬千法則主動讓出寬道。

  沉肩,出拳。

  毫無保留轟在前方空白處!

  轟!

  五百丈外上方高空。

  極其平順整齊的虛空毫無徵兆大層瓦解,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紋向四周瘋狂炸開。

  江言的身形失重般從裂紋中心跌出。

  他足尖連點虛空,強行止住後撤頹勢。

  氣血失控翻卷,一連串粘稠鮮血順著嘴角不斷溢出滴落。

  江言捂住刺痛胸腔。

  隨意抬起袖子抹掉唇邊血跡,重新握緊咫尺天涯看過去。

  沒有半點猶豫江言反手揮尺。

  半步真仙之勢全開。

  神通有無相濟驟然顯化,周遭三百丈的靈氣自發涌動匯聚,凝成一柄長槍,橫推碾向大瀾皇帝面門。試圖找回戰鬥節奏。

  皇帝漠視駛來長槍。身軀停在原地。

  右眼七彩光暈閃爍。

  「喜悅」與「怒火」兩種極端情緒法則交織飛出。

  那一柄長槍硬生生被憑空塞入實質情緒屏障。

  長槍撞入情緒屏障,連破十層後徹底腐蝕消解殆盡。

  不僅如此,那兩道極端情緒法則還順著那柄長槍反向侵蝕向他!

  江言猛地吐出一口鮮血,神情驚愕。

  「怎麼可能?」

  江言語速極快,壓著聲線脫口質問。

  「我拉開了空間斷層斬斷因果相連,你憑一絲因果打到我身上也罷。為什麼這片天地自發的攻擊,也會被你藉此攻擊到我身上?」

  這絕不是越階碾碎能做到的。

  這違背了他的認知。

  哪怕是詛咒,也得有媒介。

  他可是以神通有無相濟驅使,使這片天地自發的匯聚靈氣進行攻擊。

  原則上來說,是這片天地動的手,跟他沒關係!

  皇帝負起雙手,龍紋袍角隨風低垂。

  哪怕在絕對掌握的權柄下,以他的性子,也不會向外人透露。

  但今天,可能是多年夙願達成,或許是對自己實力的自信。

  反倒是不吝向將死之人施捨解密。

  「呵呵,縱使你天資登頂修成這半仙,底子亦是只在泥潭摸爬滾打的蟲豸。」

  皇帝開口,聲音挾雜大道回音捲動天際。

  「我這近乎完整圓滿的法則,你拿什麼勘破?」

  皇帝緩緩抬起右手,直指江言冷哼。

  「跳出空間?斷絕連接?」

  「這七情之網,只要你還是生靈,便避無所避!朕那一拳,壓根未打在空間層面!亦未打向現時現刻的你!」

  江言捏緊木尺。

  「遁走那一刻,你心底生出忌憚,腦中滿是防備算計。那是你的七情六慾之因。」

  「只要你身在這紅塵內,只要你有情。朕順此因源!循果溯因!」

  「無視一切距離,無視一切虛實相防。」

  「順此因果鎖命,直擊你之本源道果!」

  因果打擊。

  順情緒打人。

  鎖定生靈之情層級的追蹤。

  江言聽罷分析。

  心底疑雲盡數吹散。

  這老混蛋補全碎片圓滿後,對七情之道的運用已經到了這種程度嘛?

  主觀斷層切不斷自身之情,死局??

  江言並沒有絕望。

  他身形急退咫尺天涯在半空連續斬擊,斬出幾十道相互交錯的空間斷層,再次試圖阻絕一切氣機鎖定。

  大瀾皇帝立於原地點評冷語:「徒勞掙扎。」

  他右手食指對著前方空白虛空,輕輕一撥。

  七情絲線順著江言退避時的忌憚情緒逆流而上。

  防禦形同虛設。

  「噗!」江言胸口憑空炸開一團刺目血霧。

  整個人倒飛而出,重重砸穿三座殘破宮殿的牆壁。

  江言剛剛咬牙站穩,大瀾皇帝第二指已然落下。

  半空響起骨骼斷裂的脆響,江言左腿膝蓋粉碎,右臂筋脈寸斷。

  手中的長尺脫手掉落廢墟。

  沈茗眼見江言喋血跌落,眼底千嬌百媚頃刻蕩然無存。

  病態的瘋狂侵占整張臉龐。

  「敢傷阿師,去死!」

  沈茗周身燃起慘紅色的本源之火。

  她完全不顧大瀾皇帝處於上位七情法則的絕對壓制,身形拉出一道殘影,直衝蒼穹。

  一把七彩流光凝聚的法器尺子憑空捏出,夾雜毀滅威能硬劈皇帝面門。

  皇帝冷漠低頭,像在看一隻礙眼的飛蛾。

  「不自量力。」

  他單手探出,虛空一握。

  狂暴的七情法則瞬間凝固了沈茗周遭的空間。

  五指收攏,皇帝竟隔空死死掐住了沈茗的脖頸。

  「咔嚓。」

  骨骼悲鳴。

  皇帝隨手一掄,猛地向下砸去。

  轟隆!

  沈茗的身軀如隕石般狠狠砸入皇城廢墟最深處。

  大地震顫,方圓十里的地表層層碎裂,沖天的煙塵瞬間將那抹刺目的紅影吞噬。

  生機迅速衰敗,生死不知。

  「茗兒!」

  江言嘶吼,雙目赤紅。

  皇帝卻不再看他。

  他張開雙臂,近乎完整的七情法則如決堤的洪流,無休止地向外蔓延。

  整個景嵐域的蒼穹開始寸寸崩塌,露出漆黑的虛空裂縫。、

  大河逆流而上,撞碎雲層;萬丈山巒如沙雕般在風中崩解。

  無數凡人與修士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在這股法則傾軋下化作血霧,生靈塗炭。

  儼然一幅末世之景。

  同一時刻,暗紅色的光罩籠罩皇城方圓三百丈。

  升級版七情之域成型。

  江言與沈茗被域場死死鎖在原地。

  詭譎的法則之力堪比絞肉機,一刀刀連綿削下,無情剝離兩人殘存生機,璀璨著他們的心神。

  大瀾皇帝踩著翻滾雷雲。

  雙手大張,仰起頭顱。

  笑聲震穿九霄雲外。

  「天下蒼生盡沒!天地大道歸順!」

  大瀾皇帝厲聲宣告,「從今往後,世間萬物皆由朕一人主宰!」

  雷霆炸響,末日呼嘯。

  就在天地徹底沉淪之際。

  「啪。」

  一聲極脆、極輕的響指聲,突兀在半空響起。

  這聲音沒有半分法力波動,卻精準蓋過了所有隆隆災變。

  暴亂不休的世界在一瞬間定格。

  皇帝張狂的笑臉定格,翻滾的岩漿停滯,碎裂的蒼穹卡在墜落的半路。

  下一秒。

  周遭天地傳來琉璃褪色的聲響。

  末世之景成片成片地剝落消解。

  皇城廢墟的血海深淵隨風散去。

  清風拂過山崗頂端。

  刺目的陽光穿透雲層,直直砸落地面。

  真實的景嵐域完好無損。

  沒有崩塌,沒有倒灌,沒有死屍廢墟。

  方才的驚天滅世,根本不存在。

  皇城遺址上方的半空中。

  江言一襲白衫纖塵不染。

  他正雙眸緊閉,盤膝懸空。

  沈茗完好無損地立在他身側,紅裙平整,沒有半點褶皺。

  她眼含淺笑,安安靜靜守著自家師尊。

  兩人正前方十丈開外。

  漂浮著一個巨大的虛無空間,直徑足有三里。

  大瀾皇帝此刻正站在中心位置。

  他正雙眼圓睜,對著左邊空氣大吼,對著右邊空氣揮拳。

  偶爾手舞足蹈張開雙臂,仰著脖頸自顧自狂笑。

  沉浸在自己掌控天地的美夢裡。

  江言盤膝懸空,眉頭輕皺。

  一層細密的汗珠從額頭層層滲出,順著臉龐快速滑落。

  沈茗喉嚨輕滾,其實她是有心去擦拭的,只是怕阿師不高興於是便只是眼巴巴看著,眼中漾滿心疼。

  「阿師。」

  沈茗緊靠江言肩側。

  「這是你第一次同時使用『心界重影』、『心物同塵』和『有無相濟』三種神通吧?」

  「強行關住他,會不會太耗法力?」

  江言雙目未睜。

  喉結滾動兩下,聲音帶了些許沙啞,語氣四平八穩。

  「無妨。」

  江言淡淡出聲。

  「我這主客觀之道,只要我主觀意識足夠強橫,屬於這方天地的客觀部分,便只能任我調動。」

  「我利用這三種神通疊加。用『心物同塵』強造實物,以『有無相濟』抹去真實存在,最後憑『心界重影』讓他所見所感完全貼合他的絕頂預期。」

  「真仙之下,無人能擋」

  江言微抬下顎。

  「不過,這皇帝的七情法則確實兇悍無匹。」

  「若他真的是憑藉自身修行七情之道走到如今這地步,那哪怕真仙降臨也要著道。可惜。他偏偏是憑藉外力。」

  在自己徒弟面前,江言的語氣倒是自傲了些。

  「我已成就仙心,主觀高坐靈台方寸,清明不染。」

  「萬千妄念執念皆被鎮壓在外,天克偽仙。」

  沈茗聽完詳解。雙眸閃爍出極致崇拜亮光。

  病態而熾熱的傾慕毫無保留溢出眼眶。

  「哇!」

  沈茗臉頰蹭著江言手臂。

  「阿師好厲害哦!」

  江言緊閉雙眼,左邊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他心裡門清得很。

  自己這不著調的半仙能免疫七情反噬,全憑對方對七情法則不熟。

  且自身主觀硬生生把情緒波動鎖死。

  走的是絕對理智鎮壓路線。

  但旁邊這位逆徒完全不同。

  沈茗純粹是大力磚飛!

  她體內那股深沉、濃烈、扭曲到極致的七情執念,龐大到令人髮指。

  那種狂暴的病嬌七情一旦完全釋放,就憑現如今底牌盡出的大瀾皇帝,想動沈茗一根念頭也是蜉蝣撼樹。

  江言壓下滿腦子胡思亂想,心緒微微一沉。

  前方十丈。、

  三里虛無空間內。

  大瀾皇帝揮砸空氣的動作猛然一頓。

  狂笑聲戛然而止。

  他左眼深淵翻轉,右眼七彩頻閃。

  在他的內景當中,這個世界明明已經被他完全統治了才對。

  但冥冥之中,卻捕捉到了一絲違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