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鋒劈開第一隻撲上來的妖魔時,嬴無雙就感覺不對勁。
那東西的爪子擦著他的肩側掠過,帶起一道勁風,卻在他身側半尺處偏了一點。
緊接著兩隻、三隻……它們確實在朝他撲來,利爪和獠牙在火光中閃爍,但每一擊都恰好落空,避開了致命的地方。
他趁機退後半步,掃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剛才有一隻妖魔的爪子幾乎碰到了他的皮膚,卻在千鈞一髮之際偏開了。他看到自己裸露的皮膚上,有一層幾乎看不出的暗紅色紋路正在緩緩消退。
他的腦子」嗡」了一聲。
魔氣。
他在這具」夢境軀體」里,居然有魔氣的痕跡?
那些妖魔沒有真正攻擊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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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它們把他當成了同類。
」操!」他臭臉低聲罵了一句,但來不及細想,因為更多的妖魔正在湧上來。
商煦澤的聲音從側面傳來:」讓開!」
嬴無雙猛地回神,側身閃避。
一桿赤紅色的長槍從他身後飛出,槍尖帶起一道熾熱的流光,準確無誤地貫穿了那隻撲向他的妖魔頭顱。
妖魔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身體在空中僵了一瞬,然後從頭顱開始迅速崩解。
長槍舞成一道銀紅的旋風,落紅槍所過之處,妖魔的軀體被灼燒成灰燼,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那把槍確實不凡,是焚天宗的鎮宗之寶,專門克制邪祟和魔物,槍身上刻著淨化術式,可以消除妖魔體內的魔氣和詛咒。
寸步不讓。
哪怕是夢境,他們也不想讓這群妖魔接近身後的故土。
」你那邊怎麼樣?」商煦澤的聲音從槍影中傳來,帶著一絲喘息。
」死不了。」
嬴無雙又斬落一隻:」但情況不太對。這些妖魔不是衝著我來的,它們的目標一直是你。」
商煦澤一愣,隨即也發現了端倪。那些妖魔確實在朝他湧來,像飛蛾撲火一般朝他手裡的槍那道赤紅色的光芒撲去。
而嬴無雙那邊,雖然也有妖魔在攻擊,但數量明顯少得多。
謝寂靈來了點興趣:「哦?」
那個耍劍的是白骨道的人?
還是被魔氣改造過的?不,他體內似乎有被魔獸獻祭的氣息。
莫非是白骨道派出去的臥底?
」既然它們的目標是我,那我掩護你,你想辦法靠近那個傢伙!」商煦澤在戰鬥中喊道,聲音被風聲和妖魔的嘶吼撕扯得斷斷續續。他握著落紅槍的手穩如磐石,每一槍刺出都能精準地瓦解一隻妖魔的核心。
嬴無雙不再猶豫,壓低身形,借著商煦澤的掩護,在妖魔群的縫隙中穿行。
他的劍鋒幾乎要觸及謝寂靈時,那銀黑色的身影忽然微微抬了抬眼。
」……你體內有魔氣。」謝寂靈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外,像在確認什麼,」你是白骨道的臥底?那我們沒必要打。」
嬴無雙氣的鼻子都歪了:」誰他媽是臥底?!滾!」
老子是根正苗紅的太虛宮弟子!
謝寂靈微微偏了下頭,像是在判斷這話的真假。
但嬴無雙沒有給他繼續思考的機會,已經一劍劈下。
可是下一瞬,一道金光打斷了他。
劍刃與金光相撞,發出一聲刺耳的尖鳴,震得嬴無雙虎口發麻,被反震力逼退了好幾步。
謝寂靈不知何時拔出了一柄劍。那劍通體呈淡金色,劍身細長,劍刃上流轉著柔和而冰冷的光芒。
嬴無雙瞳孔猛地一縮。
他認得那股氣息。
那是…蘇晚棠的靈力。
」……你從哪裡得到這把劍的?」嬴無雙的目光帶上了濃厚的殺意。
謝寂靈詭異地笑了:「你認識這把劍?」
那劍身上纏繞的金靈力過於均勻,太過完整,像是被人從某個活生生的軀體裡完整地剝離出來,然後封印進了一塊冰冷的金屬里。
一種極冷的寒意與憤怒從嬴無雙的脊椎底部竄上來,蔓延到四肢百骸。
不可能…吧?
謝寂靈不甚在意,道:「這把劍是這具身體自帶的,但既然你這麼在意,告訴你也無妨——」
謝寂靈看著劍身上流轉的金色光芒,像是在講述一件絕倫的收藏品。
」——這柄劍是白骨道護法大人贈予這具身體的,據說…唔,是用一名擁有單金靈根的幼童活煉而成。似乎從蘇家買來的。單金靈根,還是極致的自修經脈體質,多適合煉成劍。」
謝寂靈輕輕撫摸劍身,感慨:「真是一把好劍啊。」
可惜,他並沒有得到這把劍。
「…………」
嬴無雙忽然感到一陣荒謬的、難以言喻的憤怒。
這是夢境的假象嗎?
並不是。
這裡滿目瘡痍,全是真實。
一團被悶在鐵罐里的火焰,無處可去,只能在他體內橫衝直撞,燒得他喉嚨發乾。
遠處,商煦澤似乎感受到了什麼,猛地跳到遠處。
謝寂靈皺眉:」你——」
金色的劍身與嬴無雙手中的劍再次碰撞。劍鋒裹著一層近乎暴烈的靈力,赤紅色的靈力如同被點燃的血。
嬴無雙:」你們怎麼敢的?」
那個總是膽小卻堅韌的姑娘,那個在叩仙門時躲在炎長晏身後、後來卻慢慢學會了自己拔劍的晚棠師妹。
經脈被活生生地剝離,名字被刻在一份從未見過的契約上……
她該有多疼?
她可是太虛宮的人,是他們的人!
白骨道怎麼敢的?
劍鋒劈向謝寂靈,每一擊都帶著近乎蠻橫的力道。
謝寂靈冷哼,剛想反擊,腳下的地面忽然震動。
三個人同時被拋向了空中。
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像高溫下的水面泛起漣漪。岩壁上的月光在扭曲中碎裂成無數細小的光斑,灑落在旋轉的視野中。
這裡是哪裡?
而且被甩進來的似乎不止他們三個。
嬴無雙的身體在空中翻轉了一圈,摔在了地上,餘光瞥見一道的身影站在不遠處的。
那道身影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欠揍的、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意:」喲,這麼熱鬧呢?」
嬴無雙一驚:」…你他媽的……」臭小鬼!
」誒誒誒,罵人就不禮貌了。」
炎長晏拍拍手,笑得極為燦爛:「瞧我多厲害,已經可以掌控夢境了哦。哼哼,現在所有的入選者都在我手裡啦!」
原本寂靜的白河谷瞬間熱鬧起來。
「好痛!」
「嗚嗚嗚救命啊!嗚嗚嗚媽媽我想回家!」
「誒??小晏你做了什麼?」
嬴無雙從地上爬起來,還沒站穩就聽到此起彼伏的叫喊聲,像是一鍋被倒進冷水裡的熱油,噼里啪啦地炸開了。
腦子吵得嗡嗡響。
周圍至少有七八個人橫七豎八地摔在溶洞的石板地上,有的正捂著腦袋呻吟,有的還在暈頭轉向地四處張望,還有一個穿錦袍的少年正抱著頭縮成一團,哭得眼淚糊了一臉。
嬴無雙:「……」
好多人吶。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正站在溶洞中央一塊凸起的岩石上,雙手叉腰,雪白的發尾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緋紅色,笑得像一隻偷到了整窩雞的狐狸。
」怎麼樣?」
炎長晏張開雙臂,囂張笑道:」我說了,現在所有的入選者都在我手裡!都得聽我的!知道嗎?」
而這個小混蛋身後,站著滿臉無奈但溺愛的玄清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