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我本就不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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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吾弟如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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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我們來到這裡的第三天。這個世界的你也才剛出生三年,遠遠看著,真的很可愛,很懷念。」

  「昨天偷偷回到炎家,發現那個你因為感官過于敏銳而高燒不斷…你這具肉身天生感官太銳,風過樹梢、蟻行石縫,於旁人不過是天地自然的細響,於你卻是千針穿腦的折磨。你燒得渾身滾燙,蜷在被褥里發抖,嘴裡卻一聲不吭。情急之下,我只好暫時壓制。」

  「希望天上那位玄清真人不會發現。」

  …

  「今天我還遇到了一個孩子。」

  「南域的風沙很大,大到能把人吹得只剩一副骨架還在走。我路過姜家外城的死人谷時,那孩子正把弟弟妹妹護在身後,瘦得兩頰凹陷,像一隻炸了毛的幼獸。」

  「她和她弟妹在地牢里似乎被關了大半年,和那些被注入魔氣灌體的半妖關在一起。我進去的時候,隔壁籠子裡還有孩子在咳血,咳出來的血是黑色的。」

  「我剛進去,就發了瘋地咬向我,不讓我靠近。那雙眼睛裡全是戒備,像一頭被逼到懸崖邊的小獸,不知道面前的人是獵人還是別的不是人的東西。」

  「而那孩子叫慕容瀾,我收了她為徒。」

  「她跪下的時候,她弟弟妹妹也跟著跪,三個小小的影子映在南域慘白的日頭下,像三顆被風吹著走的沙粒,終於找到了能停下來的地方。」

  「可我們本身就是不該存在之人,又能在這個世界存活多久呢?」

  「仇恨和自虐充斥著那孩子的內心。我救下她,真的是好事嗎?」

  ——炎予曦

  …

  …

  泥水從蘇晚棠散落的黑捲髮梢滴落,順著下頜滑進衣領,冰涼刺骨。

  她的劍尖抵著慕容瀾的喉嚨,微微顫抖。

  」你為什麼不動手?」慕容瀾聲音平淡。

  像在問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你剛才那一劍很快。」

  「……」

  「你心裡明明有那樣的東西,可為什麼現在就下不了手?」

  」因為…你是……師姐。」

  慕容瀾:」姜晦明也是你師兄。」

  」對!!!」

  尖銳的聲音裹挾著痛苦與無助。

  蘇晚棠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一種快要撕裂的顫抖,」他也是我師兄!我的朋友!所以我才理解不了啊!!!」

  「我理解不了為什麼你可以殺他!他在太虛宮的那些年……他從來沒做過對不起你的事!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為什麼要親口承認是你做的啊?!你想故意讓我殺死你嗎——?」

  「……」

  慕容瀾那張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一尊被風雪侵蝕了太久、已經看不出原本輪廓的石像。

  」我本來想利用這個夢境,讓所有人都以為姜晦明是意外身亡的。」她答非所問。

  」這樣就沒有人會追查,我還可以繼續留在太虛宮,繼續做我該做的事。」

  蘇晚棠呼吸一滯。

  慕容瀾:「所以……如果現在你不殺我,那麼我就會叛逃太虛宮。」

  蘇晚棠:「為什麼是我?」

  為什麼偏偏是我和你?

  蘇晚棠:「我恨你。」

  劍上的力氣加重,慕容瀾的脖子漸漸出血。

  眼淚一滴一滴地落進泥水裡。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沼澤上方的霧氣中悄無聲息地落下,掠過她身側,速度極快,一隻手精準地扣住了慕容瀾的肩膀,另一隻手同時抓向被釘在岩壁上、已經奄奄一息的雪霽。

  !!!

  蘇晚棠沒來得及作出反應,只看到慕容瀾在離開前最後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雙淺色的瞳孔里翻湧著太多複雜的東西,但她什麼都來不及說,身影就已經被濃霧吞沒。

  蘇晚棠本能地想御劍,但殘留的毒素讓她腿一軟,摔在了泥地里。

  一切都歸於沉寂。

  她哭著爬起來,去尋身後那具屍體。

  沼澤上空灰暗的天色,風聲穿過枯草時發出的嗚咽,和身下喪失了溫度的身軀,編織成了蘇晚棠一輩子的噩夢。

  …

  而被黑衣人掠走的慕容瀾沉默不語,任由黑衣人的一切行為。

  那隻手扣在她肩上的力道精準而克制,既不會讓她逃脫,也不會弄傷她。她曾經在很久以前感受過同樣的力度,在她還是個連劍都握不穩的孩子時,有人用同樣的方式把她從死人谷的地牢里拽出來

  她只是悶悶喊了一聲:「李姐姐……」

  霧靄在她們身側快速後退,黑衣人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呵,你打算把自己折騰到什麼程度才肯罷休?」

  慕容瀾低下頭,沒有回答。

  黑衣人:「嘖,真討厭,好的不學竟學壞的。明明給那小子留了活路,為什麼還要多此一舉?」

  慕容瀾冷淡:「只有這樣,他們才會放棄我並遠離我。」

  只有意識到自己做了多麼傷天害理的事情後,那群太虛宮的笨蛋才會遠離她。

  黑衣人似乎是被氣笑了,「那你直接殺了不就行了?我問的可不是這個。阿瀾,要是我並沒有為姜晦明那小子準備假死丹和殼替,你又如何?」

  「……」慕容瀾抿嘴。

  黑衣人落地,將昏迷的雪霽扔到地上。

  慕容瀾則被溫柔地放在地上。

  兜帽和白面具都被掀開,露出一張在朦朧光線中略顯模糊的臉,那正是長大後的「李鷗瑤」。

  慕容瀾呆呆地看著對方,問:「師尊她還在夢裡嗎?」

  師尊,也就是「炎予曦」。

  「李鷗瑤」輕哼:「不然呢?能有機會和這個世界的小晏聊天,她求之不得。」

  當初在方荷村沒能帶走小晏,他們就放棄了。

  但也因此失去了許多和他見面的機會。

  聽到這個回答,沼澤的風穿過枯樹的枝椏,發出嗚嗚的聲響,慕容瀾垂下眼眸。

  她悶悶說,回答剛才的問題:「我原本…確實想殺死姜晦明。」

  「所以為什麼非要找一具殼替來殺他呢?」「李鷗瑤」問。

  慕容瀾:「這樣做,姜晦明不也能夠真正意義上地逃離姜家?」

  更何況,他也渴求著我殺死他,不是嗎?

  」……我本就是帶有目的地接近他們,不值得他們擔心。」慕容瀾悶悶說,」我本來就不是一個好人。」

  當初進入太虛宮,只是想要幫助師尊和李姐姐他們,獲得復仇的力量。

  余辰身上的魔氣、凌義霄的死亡、還有趙大力和其他無數人……

  都和她脫不開干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