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閒之在旁邊聽得津津有味,那雙看不見的眼睛裡閃著一種異樣的光:」童養媳理論!我幾年前看他們就覺得不對勁了。一個師父,一個徒弟,朝夕相處那麼多年就算了,但其餘事務全被師父包辦完,怎麼可能只是師徒關係?你們太虛宮的人是不是都太單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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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晦明沒有理會異常興奮的溫閒之,而是緩緩地、艱難地轉過頭,看著周子衡。
」你也知道?」他幽幽道。
周子衡心虛地移開目光:」知道一點點。」
姜晦明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種」你是同夥」的微妙譴責。
周子衡飛快地補充,」但這事兒真的不怪我!是他們自己沒藏著掖著!你想想,是個人都能看出來吧?一個連別人碰一下都要嫌棄半天的人,能讓另一個人又是攬腰又是攏領口又是貼耳朵講話——你覺得這正常嗎?」
姜晦明:「……」
但以前也沒這樣啊。
雖然狐族都能和人族結為道侶,龍族都能和鳳族通婚,區區師徒戀算什麼?
但問題是,那可是炎長晏和玄清真人啊。
「老嬴知道嗎?」
周子衡:「啊?應該是不知道吧,就他那個榆木直男腦袋肯定看不出來。」
很好,贏了。
姜晦明突然就不在意了。
前面那兩個人還黏在一起。
炎長晏鼓起臉:「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話音剛落,洛子旭就輕輕捧起他的手,手背那裡有一枚金色的標記,在日光下幾乎看不見,炎長晏甚至之前都沒有意識到。
就仿佛早就習慣的這標記的存在。
」你在我身上留了東西?」他抬眼看向洛子旭。
「不。」
洛子旭蹭了蹭炎長晏的臉,回答:「這是你我永恆的聯繫。」
」你每次動用法術,標記就會發出微弱的氣息,我能感應到。所以我才能找到你。」
一個來歷不明的人,在他身上留了莫名其妙的標記,還能隨時隨地感應他的位置……這聽起來像是某種監視。
唔。
算了,他只是在擔心我,又沒做什麼。
」那我姐呢?」炎長晏忽然問。
之前在寢殿感知到她的存在了。沒想到她居然會放眼前這個傢伙出來。
」在來的路上。」
洛子旭說:」她和嬴無雙、李鷗瑤一起,現在應該快到了。」
炎長晏愣了一下,「她來幹什麼?」
洛子旭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將手中那件狐裘大氅又攏了攏,確保每一寸都妥帖地裹住炎長晏的肩膀。做完這一切,他才開口:「她說有些事要當面問你。具體是什麼,她沒告訴我,只說要你親口說。」
炎長晏皺眉。
姐姐向來不是愛繞彎子的人,什麼事不能通過傳訊符說,非得當面問?
他心裡隱隱覺得有些不妙,但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前方,煙塵揚起。一匹通體雪白的四蹄獸從風沙中奔來,背上坐著一個赤色勁裝的女子,身姿挺拔。而四蹄獸身後不遠處,另有一道劍光破空而來,劍上站著嬴無雙。劍光旁邊還跟著一隻巨大的紙鶴,紙鶴上坐著李鷗瑤。
周圍的流民被這一情況嚇了一跳。
炎長晏走上前,「你怎麼來了?不是說——」
「有正事。」炎予曦打斷他,語氣一如既往的乾脆。她走近兩步,壓低聲音,「白骨道的事,我有些發現。但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你先處理好這些人,我們回頭再談。」
她說著,目光自然而然地掃過炎長晏身側的洛子旭。
「你的事,也回頭再談。」
炎長晏:「……」
這話說得好像他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瞞著姐姐似的……雖然他確實瞞了不少。
話說,姐姐是夢境中的角色,還是被他拉進夢境的局外人?
看樣子只是夢境的NPC。
另一邊,周子衡指著贏無雙:「你?!」
接著又指著李鷗瑤:「你們?!」
這人模狗樣的妝造和原著小說一模一樣啊。這裡根本不是什麼夢境吧,而是集體重新穿越了吧?!
姜晦明皺眉:「你的臉怎麼回事?」
怎麼到處都是傷疤?
那些疤痕深淺不一,有的已經癒合成了淡白色的細線,有的還泛著新鮮的紅色,像是剛結痂不久。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去碰一下,被嬴無雙偏頭躲開了。
嬴無雙:「別碰,免得丑到你。」
「誒,我也不知道,醒來就這樣了。照鏡子差點把自己嚇死。」嬴無雙痛苦地抹一把臉,「這些人什麼情況?怎麼這麼荒涼?」
流民們就在他們面前,蜷縮成大大小小的團塊,像被風吹散的羊群。
李鷗瑤心裡莫名有些發堵。她從紙鶴上跳下來:」這些人……都是白骨道抓來的?」
」一部分是。」
炎予曦緩緩走過來,向這些人解釋道:」應該還有一部分是戰亂里逃出來的。如今北域那邊收容不了太多人,有些就流散到這邊來了。」
李鷗瑤怔了怔:「炎姐姐……」
「你叫我什麼?」炎予曦皺眉,有些狐疑地看著她。
李鷗瑤反應過來,想起眼前人只是夢境的NPC,訕訕說:「炎家主…你打算如何處理這些人。」
「按照主上的做法吧。」她回答。
炎長晏挑眉。
好怪。
這個時候的炎長晏,在極北之地和萬妖谷的第一輪邪魔攻擊之後,已經接手了整個南域,沒有人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
但儘管在晏哥的統治下,這個操蛋的世界還是這樣。
周子衡蹲在路邊,看著那群流民,心情複雜。
他忽然很想念太虛宮。
只是,如果這個夢境真是原書的劇情,按照這個時間點,太虛宮應該已經沒了吧。
「……」
不想了不想了!還是想想怎麼出去吧!
天闕秘境還沒結束呢,要是外面出了啥事,所有人都完蛋!
周子衡猛地拍打自己的臉頰,向其他人詢問情況。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嘰嘰喳喳的。李鷗瑤手舞足蹈地比劃了幾下,和贏無雙毫無默契地將玄清真人的話複述一遍,中途溫閒之閒得蛋疼又去作死,結果把自己作暈了。而罪魁禍首炎長晏跟個不害死人不罷休的禍國妖姬,不停得去嚇這些以為他「失憶」的同門,手上也沒停歇地扒拉洛子旭,膩歪得要死。
周子衡:「順著這夢境走真的不要緊嗎…?」
炎長晏:「反正只是我的夢而已,又不會傷到你們。不過保險起見,還是可以找一找辦法的嘛。」
但是,這和原書一模一樣的劇情,真的讓他心裡發毛。
在周子衡心中,書的故事早就被他和洛大前輩改寫得不三不四了。變成耽美純愛故事倒也沒什麼,好歹大家都好好活了下來。
但現在你告訴他,原書的劇情始終存在,還如影隨形地跟在這些人的身後…
就好像,這些書中人永遠也逃不過命定的那些悲劇。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費功夫。
周子衡沒再參與大家都交談,像一隻被雨淋透了的狗,看著書中一筆帶過的流民餓殍。焚天宗的人來的很快。他面前是一群正在被焚天宗弟子帶上馬車的人,其中一個老婦人走不動路,被兩個年輕弟子攙扶著,顫顫巍巍地爬上車板。
周子衡看著那個老婦人,吸了吸鼻子。
他認識她。
在原書里,主角晏哥在一次追殺白骨道的一位魔修劇情中,有一段很不起眼的描寫:一個老婦人在逃難的路上死了,死在一個破廟裡,身邊只有她那個布包和幾塊餅。那一段只有短短几句話,甚至沒有出現她的名字。她只是一個在亂世里悄無聲息消失的背景板,翻過去就忘了。
明明那一段只看了一眼,也已經過了好多年,此刻的周子衡卻恍惚想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