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葉子…?唉,洛子,你冷靜一下……】
洛子旭沒有回答。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𝖙𝖜超省心 】
【你現在這個狀態出去也沒用。小晏的神識正在無意識地向外界投射夢境,你越著急,他的神識就越不穩定。你們的神識交融在一起,現在你的情緒會直接影響到他——】
「我知道。」洛子旭終於開口,「我知道……」
他將神識探入出口,隨後睜開眼。
一個安靜但昏暗的洞窟?
「嘰嘰嘰…!嘰嘰!」
畢方縮成一團,金紅色的羽毛在黑暗中失去了所有的光澤。眼巴巴地用翅膀抱住了突然出現的洛子旭,淚眼汪汪的模樣像一隻被遺棄在路邊的小狗狗。
但洛子旭無暇顧及,他的目光落在了畢方的背上的人。
炎長晏赤著上身,白色的長髮散落在雪地上,發尾的緋紅在黑暗中幾乎看不出顏色。燒焦的衣物勉強遮住了什麼不該露出來的地方。他身上到處都是新生的皮膚,泛著淡淡的粉色。
他撲到炎長晏身邊,顫抖著手去探他的呼吸和胸口。
那顆跳動的心臟傳過來的溫熱讓他整個人猛地鬆懈了一瞬。
恍惚間,他才取出一件乾淨的外袍,展開來,蓋在炎長晏身上。外袍很大,大到能把炎長晏從肩膀到腳踝都蓋住。
洛子旭低下頭,額頭抵上炎長晏的額頭。兩個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
呼吸淺而急促。
沒事…沒事的……只是有點虛弱。
然後,他緩緩將自身埋在炎長晏的懷中,在默數著炎長晏的心跳。
將那股幾乎要衝破胸膛的慌亂一寸一寸地壓回去後,他深吸一口氣,再睜開眼時,眸底的暗涌已經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偏執的冷靜。
這時他才注意到身邊還有兩個昏迷的人。
洛子旭:?
這不是周子衡嗎?怎麼趴在這兒了?
還有雪域冰宮的這位……但既然和小晏呆在一塊,應該已經算是小晏的朋友了。
【哎呀媽呀,這夢境範圍好像有點大啊,真不愧是小晏】
【洛子,你放心大膽地去吧。外面我可以幫你屏蔽天道的窺探】
洛子旭:「謝了。」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手指輕輕撥開炎長晏額前的碎發,露出那張安靜的、蒼白的臉。睡著的人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做一個不太愉快的夢。
洛子旭的拇指按在那兩道細紋上,輕輕揉開。
「小晏…你在做什麼夢呢?」他低聲喚道。
畢方腦袋探過來,淚汪汪地看著洛子旭,而那把丟在一邊的無俠劍也飛了過來,糖豆跳到他的手腕上蹦躂,像是在說:你快想想辦法呀。
洛子旭沉默了片刻,然後將神識探出,順著那根連接著他和炎長晏的線向前延伸。
沒想到居然會互相探測彼此的神識,這還真是……
洛子旭苦澀地笑了笑。
…
「…主上?」
一個小心翼翼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誰?
叫誰呢?
從朦朧的意識甦醒過來,炎長晏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巨大的床榻上。
炎長晏:「……?」
這是哪?他是誰?他要幹什麼?
床榻大得離譜。他躺在正中央,四面的帷幔都放了下來,將整張床圍成一個密閉的空間。
炎長晏盯著帳頂看了三秒鐘,腦子裡一片空白。
帷幔被一隻從外面伸進來的手撩開,一個穿著深色袍服的中年男子躬身站在床前,姿態恭謹,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敬畏。
「主上,卯時已至。昨日您吩咐過,今日要親自去巡視東海域的裂隙。」
?
你誰啊?
好像什麼也想不起來。
「嗯。」炎長晏含糊地應了一聲,開始裝傻。
中年男子顯然已經習慣了這種回應,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只是將一件外袍恭敬地呈上來。
哇哦。
原來我是小皇帝?
炎長晏接過外袍,開始發散思維。
總感覺自己好累…為什麼呢?唔,他名字好像是叫炎長晏。他是這群人的老大?東海域那邊似乎裂了一個新的天災裂縫?前不久的戰事好像還沒結束……等等,他怎麼知道這些?
炎長晏換好衣服後,掀開帷幕,下意識說:「通知李鷗瑤,讓她清點傷亡。」
說完,他便一愣,但中年男子並無疑惑,只答「是!」,便躬身退下。
炎長晏:「原來我真是小皇帝?」
但他什麼也不記得了。
骨節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繭,是常年握劍留下的痕跡。這雙手他熟悉,身體他也熟悉,但就是有一種說不出的違和感。
夢醒之後發現自己躺在這張床上,外面是一整個需要他撐起來的爛攤子。
太虛宮被毀了?修仙界淪陷了?
妖族入魔侵入人境?天災裂縫在大地上蔓延?
魔物從地底湧出來,把人間攪得並不安寧?
好吧,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而我居然主動擔下了這些爛攤子,斬殺了那些妖魔,組織起那些散落四處的倖存者,自然而然地成為了所有人的「主上」?
好中二哦。
還不止,我似乎還是個暴君。
我處理事情的方式簡單粗暴到令人髮指:不聽話就殺,惹事就殺,在災民里搞派系鬥爭的也殺。三個月前,他一次性砍了幾百顆腦袋,把那些趁亂斂財、強搶民女的所謂「修士」的頭顱掛在城牆上掛了整整一個月。甚至還把大部分家族都殺光了,連四大家族中的姜家都沒放過。
哇哦。
這真是我乾的?
我是不是有點太極端了?
思考無果後,炎長晏只好將注意力放到眼前的裂縫。
黑色的裂縫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半空中。魔氣從裂縫中湧出來,帶著一股腐爛的甜腥味。
嘖…吵死了。
自從醒來後,腦子裡的囈語和噪音就沒有停過。
而此刻站在裂縫面前,這種聲音愈發使人暴躁。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好煩啊!
他猛地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正對著那道橫亘在天地間的巨大裂縫。
身後傳來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主上!!」有人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都在發抖,「這裂縫的魔氣濃度太高了,您一個人——」
裂縫像是感覺到了威脅。其中的魔氣瘋狂翻湧,裂縫開始崩裂,碎石和魔氣一同噴涌而出。
炎長晏沒有退,他甚至往前走了一步。
那些呢喃、嘶吼和哭泣聲,在這片混亂中交織成一片,和裂縫的掙扎、和身後那些人的驚呼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了的雜燴湯,攪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下意識地,炎長晏瞬間握緊了右手。
五指收攏。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過後,天地間忽然安靜了。
明明是難得的寧靜,但炎長晏甚至覺得那些聲音比剛才更清晰了,像是裂縫的消失反而讓它們失去了某種束縛,變得更加肆無忌憚。
就在這時候,他在一片狼藉中,感覺到了什麼。
炎長晏睜開眼,面前突然出現了一個青年。
那人穿著一件蒼青色的長袍,衣袂在風中微微翻卷。面容俊美到近乎不真實,但漆黑的眼睛像是很久沒有好好休息過,死死地看著他。
誒?
炎長晏呆愣在原地。
那些在他腦子裡吵了這麼久的聲音,在目光落在這個人身上的那一刻,全部安靜了。
像是一個孤寂的孩子終於等到了他一直在等的人,於是乖乖地閉上了嘴,把所有的期待和渴望都壓進了沉默里。
安靜得…讓他幾乎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那個青年越靠越近。
他好好看哦……
炎長晏有點神智不清地想。
他是小皇帝,是不是可以直接綁走這個人呀?
這算強搶民男嗎?
等等,是不是太近了一點?
近到炎長晏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玉蘭花一樣的氣息。
後頸被扣住,炎長晏的瞳孔猛地放大。
下一刻,嘴唇上傳來溫熱的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