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長晏無語:「所以您老人家,大費周章地偽裝成五千年前的乾屍,把我騙進這頭牲畜的肚子裡,就是為了跟我說一句『確實如此』嗎?」
天道眨了眨祂那不存在的眼睛,有點委屈道:「孩子,怎麼會是騙呢?明明每年大選都是這個流程。」
「只要入選者來到玄冥山,被小地螭吃入腹中,再找到這具分身傀儡,就會觸發玄冥山試煉。當然,你要是想直接打碎偽丹出去,也不是不行。」
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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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殷長寂飛升前留在此地的傀儡……啊,殷長寂是玄冥的真名,也是殷家的先祖。」
炎長晏眨眨眼。
天道笑著繼續說:「孩子,我只不過是想將這裡的一切送給你,順便修正一部分『劇情』。所以簡單操作了一下這具傀儡,不用這麼防備我。」
不防備才怪。
炎長晏沒有接話。
他站在原地,無俠已經收了回去,但靈力仍在體內緩緩流轉,隨時可以爆發出致命一擊。
紅豆默默落回他肩上,毛都炸開了。
「修正劇情。」炎長晏重複這四個字,「您倒是說得輕巧……」
「因為你已經知道了世界的真相,我再瞞你就是我的不對了呢。」祂無所謂道。
炎長晏:!
炎長晏炸毛:「你一直在監視我?!」
思考不到一秒,他立馬反應過來:「你之前硬塞到我神識里的青葉?」
就連神識里發生的事情祂都知道,不就擺明了說那片青葉有問題嗎?
見狀,天道舉起那雙乾枯的手,做出一個投降的姿態,「別緊張,我只看了你和洛子旭神識交融的畫面,哦,順帶看到了你們和那個異界之物的交流。」
「………………?」
天道那乾癟癟的臉居然流露出了些許微妙和震撼:「老實說,在無數個複本中,你是唯一一個…嗯,這麼熱情似火的。」
炎長晏感覺自己臉上的血在一瞬間全部涌了上來。
十秒後,他看似冷靜地問:「您看了多少?」
天道想了想:「如果我說是從頭到尾,你會害羞生氣嗎?」
「…………」
炎長晏面無表情:「那我可能真的想直接殺死您吧。」
現在面前的這個天道,感覺非常欠揍。
嘖,難不成現在的祂在模仿玄冥真人殷長寂的性格?
這位老老老前輩生前居然是這樣的人嗎?
太離譜了!
那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也這傢伙不知道是不是M,哪怕聽到炎長晏這大逆不道的話,也沒有任何表態,甚至,那張乾癟的臉上還浮現出一絲稱得上「愉悅」的表情。祂耐心地繼續講:「我想你應該很好奇是誰打碎了地螭的偽丹吧?」
炎長晏挑眉:「不是您?」
「不是我。」天道搖頭,「我只是借用這具傀儡來和你對話。偽丹被打碎這件事……發生在我接管這具傀儡之前。」
「那是誰?」
天道沒有直接回答。
祂轉過身,朝房間更深處走去。
炎長晏猶豫了一瞬,還是跟了上去。
地螭體內的這座宮殿比他剛才想像的要大得多。從外面看,它像是被隨意塞進妖獸腹腔的一堆「雜物」,但走進去才發現,每一處空間都有其存在的意義。
「殷長寂是個很有趣的人。」
天道邊走邊說,聲音在空曠的甬道中迴蕩,「他是那個時代最強大的冰系修士,也有很多奇特的愛好。」
炎長晏微妙地覷了祂一眼。
「比如你神識中的那些小蟲子。這具傀儡就是他專門留下來照顧它們的。」
聽此,炎長晏冷不丁問:「在我之前的飛升者都是自願飛升的嗎?」
「是啊,我從不強迫他們。」
天道對答如流。
「那您能把我師父的修為還回來嗎?」
天道腳步一頓,偏頭看向炎長晏。
炎長晏:「您似乎對我的師父抱有極端的惡意,您不會以為我沒感知出來吧?」
殿內的溫度驟然降了幾度。
「雖然我沒有親身體驗過,師父也不怎麼會跟我講他的過去。但是這兩年我也聽說了很多,了解了很多……」炎長晏目光直直地迎了上去。
他走遍山川,眼過河海,耳聽四方,一步一步地朝曾經洛子旭的蹤跡向前。
桃花塢、神醫谷、玄天宗還有萬妖谷……
東海域、極北之地、西荒澤、南域琰琅……
每個地方都有玄清真人的事跡。
「我師父從小到大,您安排了多少『意外』在他身上?數不盡的天劫,大大小小的紛爭……而如今他只不過是闖進雲峰海,你就剝奪了他努力修來的一切。」炎長晏聲音沉下來,「你怎麼能這麼對他?」
天道就如同家中長輩,親切而溫和地回答炎長晏每一個問題:「你誤會了。」
祂重新邁開步伐,繼續往前走,「我從未『惡意』對待你師父。一切只不過是命運使然。」
「呵,命運?」炎長晏瞪著祂。
「現在的你還不懂。」
天道:「這個世界有自己的運轉規律。氣運是有限的,天賦是有限的,甚至連『飛升』的名額都是有限的。我偏愛著你,喜愛著你,將一切的寵愛傾注在你身上。但洛子旭這個異界之人,卻可以繞過我拿到這世間的機遇——這些本該是我為你準備的機遇。」
「他意外穿越而來,靈魂不屬於此方天地,所以也不在我編寫的『複本』之中。他可以自由地獲取任何機緣,不受氣運限制……孩子,你知道當初他為什麼收你為徒嗎?」
炎長晏腳步未停,但紅豆在他肩頭不安地蹭了蹭他的脖頸。
「因為他看到了你身上的氣運。」
天道一字一頓,循循善誘:「一個被天道偏愛到極致的孩子,能幫他抵消多少天劫?能幫他擋下多少災厄?你的存在,又是否能讓他找到回家的路?」
話音剛落,只聽「砰」的一聲悶響——
沒有靈力波動,沒有法術光芒,甚至連呼吸都沒有變化。炎長晏只是上前一步,一把掐住了天道傀儡的脖頸,將那具乾癟枯朽的身軀狠狠摜在甬道石壁上。
天道被掐著脖子,那張乾癟的臉因為這粗暴的動作而微微變形。
但那雙眼睛依然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甚至帶著某種微妙的興味。
「……孩子,儘管輕鬆適宜的成長環境讓你變得優柔寡斷,但是我很高興現在的你重拾了那些憤怒和殺意。」
炎長晏居高臨下:「說完了嗎?說完就去死吧。」
天道那張乾癟的臉上擠出了扭曲而詭異的笑容。
祂張了張嘴,還沒說出話——
兩道巨大的身影從甬道深處沖了出來。
是那兩隻冰甲蠕蟲。
它們發出尖銳的嘶鳴,六條腿在地面上瘋狂叩擊,身體擋在炎長晏和天道傀儡之間。
炎長晏看著那兩隻蠕蟲,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讓開。」他面無表情地說。
蠕蟲沒有動,雖然身體在顫抖,但依然擋在天道傀儡面前,寸步不讓。
無俠劍身上的光驟然暴漲,靈力如潮水般湧出,將兩隻蠕蟲震開數丈。它們重重地撞在石壁上,冰甲碎裂的聲音在甬道中迴蕩。
「愚忠。」炎長晏心中毫無波瀾。
下一秒,他一揮劍,只離那乾屍的脖子幾厘米!
「鐺——!」
無俠的劍尖被另一把劍擋住了。
兩柄劍相擊,發出清脆的嗡鳴,靈力在刀刃相交處激盪,掀起一陣無形的氣浪。
炎長晏猛地抬頭。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身量極高的男人。一身黑色的法袍,臉上戴著一副白色的面具,沒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