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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兄親啟——」
「見字如晤。」
「先說正事,可別嫌我囉嗦。」
「你知道我這人嘴上沒把門的,總愛偽裝成書生到處行騙八卦,平時最愛說『大不了跑路』。但這次我跑不了了……天機閣歷代祖師都說『妄窺天機者不祥』,可要是天都塌了,還談什麼祥不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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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閣里那面破星盤推了七日夜,頭髮掉了一半,心血耗了八成。你知道我平時最煩這種苦差事,能偷懶絕不勤快,能躺著絕不坐著。最後一次推演,星盤裂了一道縫,我自己差點被反噬身亡,才勉強看到一個模模糊糊的方位……沒有「吉人天相」,更沒有狗屁的圓滿大結局。我只能算到這一步了。」
「有點絕望啊,炎兄,真如你所說,解法不在於我們,而在於外。」
「還真是……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而當你讀到這封信的時候,你可能已經飛升了。我怕你和天道融合後,連僅剩的情感都泯滅了,這樣我死後你都不會有任何感想。哈,那我真是太憋屈了。」
「……不過也是,接受自己只是主世界的一個複製品,也確實很憋屈。」
「我把推演的地址方位寫在了信封的後面,你一看便知。畢竟跨越了整整一個世界,我也不知那裡有什麼。」
「那麼,最後的最後,祝君武運昌隆。後會無期。」
——天機閣 溫閒之
——絕筆
…
…
玄冥山。
白柒和雪霽正在半空中打得不可開交。
雙方身上都散發冷冽如霜的寒光,靈力碰撞在一起,發出刺目的光芒。方圓百里的積雪被震得紛紛揚揚。
雪霽表情痴狂:「哈哈哈!我的好妹妹啊——我們有多久沒有像現在這樣向彼此下死手啦?」
白柒冷笑一聲,靈力擦著雪霽的耳廓飛過去,削掉了半縷髮絲。
雪霽歪著脖子,語氣瞬間變得溫柔起來:「乖一點不好嗎?」
「放心,殺死你過後,我還會找若茨妹妹……我定讓你們好好團聚。」
白柒偏頭吐出一口血,低罵一句:「瘋子。」
她嫌棄地甩掉手上的血——原來,剛才的靈力不僅削掉了雪霽半縷頭髮,也劃破了雪霽的臉頰,一道細細的血線在白瓷般的皮膚上格外刺目。
雪霽一愣,伸手摸了摸臉上的傷。
她臉一黑:「混蛋……呵,姐姐疼,妹妹也要跟著疼才行啊。」
話音未落,她抬起了手。
靈力從她掌心湧出,在空中凝成千萬根細如牛毛的冰針,鋪滿了半邊天空。
可同一時間,身後的雪峰發出一聲沉悶的咆哮。
!
雪霽和白柒同時回頭——
白色的雪浪從山頂傾瀉而下,轉瞬之間就變成了鋪天蓋地的洪流,裹挾著碎石和冰雕,以摧枯拉朽之勢向下湧來。
雪崩?!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但,好像不只是雪崩?莫非,這裡也有一頭鎮守獸?!
糟糕!!
白柒下意識看向身後的洞窟。
「妹妹想去哪兒?」
雪霽臉上的笑意溫柔得像三月的春風,眼底卻是一片寒冰:「那頭畜牲醒不醒關我什麼事?我只想親手殺了你。」
「……」
雪崩的白色洪流已經在她們身後咆哮,距離不到百丈。
雪霽:「白柒,你不覺得,被雪崩埋掉之前先被姐姐殺掉,是一種很浪漫的死法嗎?」
她張開雙臂,像是要擁抱什麼。
嘖!
白柒深吸一口氣……洞裡有那隻畢方,他們不至於被雪埋沒,而且她也在他們身上留下了護罩。只是剛才那個金丹散修就沒有辦法了……
身後的雪崩越來越近。
寒氣從她體內湧出,在她身周凝成一層冰甲。她抬起手,掌心浮現出一朵冰藍色的花苞——花苞中,正是寒淵珠!
雪霽:「哈哈,那傳說中的寒淵珠果然在你身上!!」
白柒:「是又如何?你有命搶嗎?」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雪塊的撞擊聲,但她們彼此都聽得到對方的話。
「白柒,不覺得這場景很眼熟嗎?極北之地的雪好像也是這樣冷。」
她要幹什麼?
白柒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當年我們被選為聖女的時候,也是這樣的雪天,」雪霽笑容變淡,「但擁有髓寒體質、作為白長老女兒的你,仿佛天生就比我和若茨更像是聖女。」
白柒冷笑:「咋了?我當之無愧!!!」
她站在那裡,白髮被氣浪吹得向後飛散。那洪亮且自傲的聲音響徹著這片雪山。
雪崩的白浪吞沒了最後一線天光。
她們在雪中起舞。
「我就是討厭你這點……」
雪霽在雪中穿梭:「自大,目中無人,傲慢無禮,無趣至極,也愚蠢至極……」
明明只是一個被冰宮圈養的工具。
冰針鋪天蓋地地射來,白柒沒有閃避。寒淵珠在她掌心急速旋轉,冰藍色的光暈擴散開來,那些冰針瞬間碎裂。甚至連那大自然降下的雪也消弭殆盡。
「寒淵珠……」雪霽喃喃道,「真是一顆好珠子。」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輕輕一點。
身後的雪高高飛揚,凝聚成暴風雪的旋渦,中心慢慢浮現出一柄巨大且通透如琉璃的長劍。
白柒看著那柄劍,瞳孔驟然一縮。
那是冰宮的聖物——
降霜劍。
歷代聖女繼位時才會被授予的、唯有真正融合了冰宮傳承之人才配持有的……殺器。
「你?!」白柒不可置信,「你怎麼拿到的?這劍應該在冰宮的禁地里,由大長老看守——」
雪霽:「你說那個老太婆啊。我殺了。」
「…………」
白柒表情瞬間空白。
她罕見地沉下臉:「大長老…她養了我們足足二十多年,你怎麼能——」
「養?」
雪霽重複這個字,像是在品味什麼古怪的味道,「白柒妹妹,你覺得那叫養?」
「把你的衣服扒光,丟進冰窖里,每天六個時辰,持續整整三個月。我們親愛且敬愛的大長老說——這是為了激發體內潛藏的冰靈根。我的好妹妹們,我可不像你們這種天生冰靈根的傢伙,我必須改造靈根,必須吃點苦頭才行。不不不……甚至說,我們三個其實都一樣。」
白柒:「不可能…她不可能……」
雪霽殘忍地笑了笑:「我從小就在想,原來一個人的命,可以這麼不值錢。」
「只有最強的才能成為真正的聖女,才能統領冰宮,才能得到無上的榮光。所以我不擇手段地變強——我殺人,我算計,我把所有擋在我面前的人一個一個踩下去!」
「但當我真正成為聖女之後我才發現…冰宮需要的不是一個聖女。」
「冰宮需要的是一把永遠聽話的、永遠鋒利的、永遠不會問為什麼的刀。」
「大長老說,聖女的責任是守護冰宮。可冰宮為什麼要被守護?因為冰宮乾的從來就不是人事!殺人越貨,滅門奪寶,扶持傀儡,顛覆宗門——冰宮的根基從來不是冰靈根,是…貪婪!!!!」
「除了正邪兩道的說法外,這和白骨道那幫傢伙有什麼區別?!」
雪霽的聲音越來越高,最後幾乎是喊出來的。
「你問我為什麼要殺大長老?哈哈哈哈……」
她嘶聲力竭:「那二十年的恩情,早在她把我當刀使的第一天就還清了!我為什麼不能殺她?!!!」
「……」
雪霽深吸一口氣,笑容重新浮上來:「所以我要奪走冰宮……我要它所有的力量和權利。我要成為冰宮真正的主人——」
「我要,殺死你們。」
白柒被震退數步,虎口崩裂,鮮血滴在雪地上。
但雪霽沒有追擊,而是張開雙臂,如同迷途中的朝聖者,向天祈求著:「神啊,寬恕我,寬恕她,寬恕一切罪惡吧……」
雪吞沒了一切聲響,唯獨吞不掉雪霽那張狂而虔誠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