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之外的等待,比秘境之內更煎熬。這是所有送弟子進入天闕秘境的宗門長輩們心照不宣的共識。
太虛宮,正殿門前。
周沉妥善地處理好長老們的情緒後,仰頭看著天空,不知在想什麼。天空中的光幕還在,雲峰海的畫面像一幅巨大的畫卷,在太虛宮的上空緩緩展開。荒漠、沼澤、雪山……還有那些正在移動的身影。
——「小沉,在想什麼呢?」
周沉轉頭:「師兄?」
一個身影從正殿的陰影中走出來,白色的道袍在風中輕輕飄動,頭髮用一根玉簪束著,幾縷碎發落在臉側,溫和卻莊重。
周沉無奈一笑,「這邊我處理得很好,你怎麼來了?」
閆存遠走到他身側,也仰起頭:「秘境開啟,這麼大的事,我能不來嗎?」
閆存遠,當今太虛宮的宮主。
周沉:「不瞞師兄說,為了安撫那些『丟了』徒弟的長老們,我真的煞費苦心……額,只是,師弟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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閆存遠:「你說小旭?啊,我剛剛還看到他提著劍氣勢洶洶地飛到天上了呢。不用太擔心他。」
周沉:「?」
他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一聲劍鳴從太虛宮的頂上傳來。
那劍鳴裡帶著的威壓太強了,強到像一隻無形的巨手從天空按下來,僅是餘波就能死死按在每一個修士的肩上。
隔壁天井山上,原本還在睡覺的獅鷲都嚇得騰飛在空中繞圈——「我靠洛子旭你這個混蛋!!」那聲音傳遍了整座山,驚得太虛宮的靈獸紛紛逃竄。
周沉:「……」
他無奈又頭疼地扶額,身旁的閆存遠懷念地把頭抬得更高了。
「師兄,你不攔他?」
閆存遠低頭看了他一眼,笑容不變:「攔他做甚?我已經很久沒看到小旭這麼活潑的樣子了。」
周沉沉默了片刻,然後面無表情地把頭轉回去
……彳亍,這個家吃棗藥丸。
「轟隆隆——!!」
遠處,冷冽的光從雲層中炸開,天空瞬間裂開一條縫。以那縫隙為中心,劍光向四面八方擴散。
那姓洛的竟膽大包天到直接砍雲峰海?
閆存遠笑得毫無宮主形象,拍了拍周沉沉重的肩膀,幾乎快笑倒在對方身上:「許久不見,小沉,他怎麼還是這破性子哈哈哈哈……」
周沉黑著臉,語氣溫柔:「師兄倒是一點都不擔心。」
「但此事確實蹊蹺,」周沉嘆口氣,「太虛宮一共九名弟子,均被送入天闕秘境……但這和以往的情況都不一樣。秘境提前開啟,入口的位置也變了,連進入的方式都和以前略有不同。更何況師弟的那孩子也進去了,他想必很擔心。」
閆存遠笑夠後,問:「炎家的炎長晏?」
「是。」
周沉一頓,頗為遺憾地說:「可惜那孩子兩年前外出歷練,不然你就可以和他見上一面了。」
閆存遠似笑非笑:「無事,總會再見的。」
下一刻,又是一道劍光,如同從大地刺向天空的劍,縫隙裂得更開。不過瞬息,翻湧的雲層就滾滾飛逝,推趕在四周。
周沉感到不妙:「這……師弟這樣砍,秘境會不會……」
閆存遠笑了笑:「不會。若是他真的能砍下來,當年也不會再讓它飛上去了。」
此時周沉的注意力都在天上,並沒有發現閆存遠注視的目光無悲無喜,也沒有注意到他話語裡的笑意:「我們會再見的…」
周沉一愣:「師兄在說什麼?」
閆存遠若無其事地轉過頭,溫柔回答:「無事哦,自言自語而已。」
天下的修士們都被這開天闢地的一幕震驚了。
「那是誰的劍光?」
「還能是誰的?修真界除了那位,還有誰能砍出這樣的劍光?」
「玄清真人?」
「噓——!別直呼其名!」
如果之前那位偽裝成說書人的天機閣狗仔還在的話,想必這又是一個可以拿去賣錢的談資吧。嘻嘻,可惜他不在。
某人的行為似乎震懾住了蒼天,雲層消散後,一個巨大的島嶼出現在天下人的視野中。那座懸浮在天空中的秘境,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地面靠近。
伴隨而來的是一道神聖的光。
那光落在洛子旭身上,落在每一個仰頭仰望的修士臉上。溫熱,且帶著不可抗拒的慈悲,讓人想虔誠地低下頭。
天地異象……天道降下了祥瑞!
但很明顯,膽大包天的瀆神者從不低頭。
好不容易打開了秘境的入口,洛子旭呼吸有些急促,舉起劍,將落在身上的那些賜福盡數砍滅。
他只是一個穿越者,他並不信神。
洛子旭不是這個世界的土著,也算不上是天道選中的寵兒,更不是天命所歸的主角。他是一個走錯了路的旅人,被丟進了一個不屬於自己的故事裡,被迫扮演一個不屬於自己的角色的傢伙。
直到……
洛子旭面色如霜:「當年能砍你一次,我就能再砍一次。」
握劍的那隻手,指節泛白,青筋微凸。劍懸在半空中,微微顫抖。洛子旭此時既興奮又不安,仿佛回到了剛剛穿越而來的時候,周遭喧譁,獨身一人。
天空中,那些被劈碎的賜福光點飄散四周,剎那間就變成了散發邪性的污染,朝中心聚攏,像是要吞噬掉這瀆神者。
洛子旭冷哼,不知疲憊地欲將其斬掉——
但一隻熟悉又朝思暮想的手從秘境的裂縫中伸出,緊緊抓住了他。
洛子旭條件反射地回握回去。
只是一眼,便再也移不開目光了。
那隻手的主人從裂縫中探出了半個身子。白髮在狂暴的靈力漩渦中飛舞,發尾的紅像一簇在風暴中燃燒的火焰。他的衣袍被氣流撕扯得獵獵作響,臉上有幾道細小的傷口,是被靈力碎片劃傷的,血珠從傷口中滲出來,在白嫩的皮膚上格外刺眼。
那雙漂亮的眼睛看著洛子旭,裡面沒有恐懼和猶豫,只有一種讓人無可奈何的、近乎蠻橫的執拗。
炎長晏笑道:「我就知道是師父——」
他自始至終都無比堅定地走向你。
掌心相貼的瞬間,一股溫熱的溫度從那隻手傳過來。
那些天道的法則和污染在洛子旭身側盤旋,發出如蜂群振翅一樣的嗡鳴聲。嗡鳴聲里還帶著令人煩躁的聲響,像是有無數人在耳邊竊竊私語一樣。
但是洛子旭沒有理會那些聲音,目光始終落在炎長晏身上。
「回去!」洛子旭回過神,趕忙呵斥道。
此處可是布滿了天道之力!
炎長晏:「我不!」
他十分叛逆地喊著:「師父!我好想你啊——」喊那麼大聲,就是不放手。
那聲音大到他覺得整個修真界都能聽見。
本來洛子旭想說什麼,但是他察覺到某股力量在拉扯著炎長晏的身體,想把小晏拖回秘境中,而對方的手在他掌心中明顯滑動了一下。這可不得了,洛子旭的身體比大腦先做出了反應。他鬆開劍,任由那柄陪伴了他數百年的劍從手中滑落。
隨後鬼使神差地伸出另一隻手,死死攬住炎長晏的肩膀,將自己送入裂隙中。
他們在天道的注視下相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