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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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林叢中,一個六歲的孩童抓著一串紅色的靈果,一整張小臉皺成一塊,伸出舌頭「呸呸」了幾下。
但咽下去的果肉還是進了肚子,任孩童再怎麼「呸」,那股酸味都消散不了。
孩童翻了個白眼,又趕忙把靈果放回枝葉上,裝作路過的樣子背手離開。
六歲的炎長晏生得粉雕玉琢,白嫩嫩的小臉像剛剝殼的雞蛋,透著淺淺的粉。
而圓溜溜的眼睛像是黑琉璃,摻了點冷冽的紅,帶著點幼獸的眼型。而一頭雪白的頭髮,發尾卻帶了點赤紅漸變。
如果忽視孩童滿嘴的紅色果汁,炎長晏就是一個漂亮的瓷娃娃。
「唉……小少爺你快出來吧……」
「小少爺?小祖宗?誒喲,算小的求您了,出來吧……」
而在炎長晏離開的下一秒,樹叢走出一位身穿玄衣的青年。
那人滿頭大汗,著急忙慌,像是下一秒就要駕鶴西去了。
「小少爺前幾日不是說好了今日要當個乖孩子嗎?怎麼能說話不算話啊……」
哼。
而此刻,看似離開的小祖宗不知何時,早已爬上了這高大的樹木,貓一樣地盯著腳底下尋他的青年。
傻蛋,前幾天的約定,那當然是今日就過期了啊。
炎長晏靜悄悄,收斂氣息,靜待這個傻子離開。
這事還得從前兩天說起……算了,不說了。
反正過不了多久就知道了。
一分鐘後,五分鐘後,一刻鐘……直到腳下青年不再突然殺個回馬槍後,聰明機智的炎長晏才從樹幹上滑下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地有靈,炎長晏爬樹爬的意外輕鬆,就算踩空了,那樹的枝葉也會托著他,防止跌落。
落地後,他仰頭,盯著另一棵樹上黃色的大靈果:「啊,好餓……」
本來現在應該是他享用晚飯的時候……
但是自己只能在這裡荒野求生,還餓著肚子吃了一個酸不溜秋的果子。
嘖,之前家裡的長老還吹這靈園裡的靈果都靈力充足,肉汁飽滿可人。
都是大騙子!
炎長晏越想越氣。
可惡,今天父親要是真把他送出家,給外面的老頭當徒弟,他就餓死在自己靈園裡面!
一想到現在自己的家人正在殿堂接待那個什麼宗的人,炎長晏就蔫成了小趴菜。
啊!可惡!他才不想出門。
去年和姐姐種的草莓還沒吃上……也還沒把長老的鬍子拔完……
嗯?
孩童眨眨眼,猛地回頭,似乎感受到了什麼。
面對空無一人的園子,炎長晏躡手躡腳地鑽進了白絨靈叢中,矮小的身影藏匿起來不見蹤影。
…
一個時辰前,炎家大堂內已有兩人候著。
此處便是正堂「承恩堂」。
堂內青石鋪地,兩側列著十二把紫檀木椅,椅背雕著炎家族徽。
那是一朵鏤空的火焰紋。
而正前方懸著一塊匾額,上書「承天之恩」,是炎家先祖親手所書,墨跡已有些年頭。
堂中陳設極簡,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正中一張長案,案上供著一尊青銅香爐。
今日為了接待宗門來客,兩側的椅上加鋪了嶄新的錦墊,階下多擺了四盞琉璃燈,白日裡也點著,映得堂內明晃晃的。
然而此刻,座上人的心思顯然不在禮數上。
而正中間坐著一名較為年長的仙師,看似正襟危坐喜怒不定,但說出來的話卻和外表極為不符:「小曦啊,就不能再吃一口……」
仙師目光又飄向桌上的果盤,聲音端得四平八穩,仿佛在談論什麼家族大事。
炎予曦面無表情:「父親,這已經是你吃的第13個仙果了。」
再吃下去,等太虛宮的人來,你們就只能在茅廁里相約見面了。
「唉,唉。」炎父還是閉上了眼,「為父這不是……緊張嗎?」
炎予曦冷漠地給他倒了杯茶:「您上次緊張,是偷吃母親給小晏做的點心,結果被母親發現了。」
「那次不一樣——」
「怎麼就不一樣呢?父親?」
炎父噎住了。
「咳!話說回來,」炎父清了清嗓子,努力擺出族長的威嚴姿態,「太虛宮的人,什麼時辰到?」
炎予曦:「約莫一炷香的時間。」
太虛宮,正道魁首,立於九天浮島之上,修的是「人道」,講究天人合一。
平日裡高高在上,收徒只從各大家族選拔天才,尋常人家連門朝哪開都不知道。
炎家呢,雖比不上那四大家族年代久,但在這修仙界也是響噹噹的豪門。族中出過三位元嬰老祖,家傳功法《焚天訣》能燒得半條江都沸騰。
更別提炎家靈園裡那些千年火靈果樹,千年水靈果樹,千年風乾葡萄,千年甘蔗……
咳,扯遠了,總而言之,結一顆果子就能讓築基修士直接破境——
不過今日這靈果怕是要遭殃了。
炎父一想到自家某個臭崽子,眼皮就一直跳。
「小晏呢?」炎父問。
炎予曦面不改色,張口就來:「他近日勤奮,廢寢忘食,正在靈園舒展筋骨。」
神TM舒展筋骨。
炎父痛心疾首:「你這個做姐姐的,怎麼淨為他說胡話。寵成熊孩子也不是個辦法啊!」
她油鹽不進:「父親教訓的是。」
炎予曦也懶得管父親偷偷摸摸伸向果盤的手。
反正等太虛宮的人來了,看到自己未來的徒弟爹正蹲在茅廁里出不來,丟的也不是她的臉。
「報——」
門外小廝喜氣洋洋地衝進來:「太虛宮的仙師到門口了!」
炎父瞬間坐直,一把抹掉嘴角的果汁,氣勢陡然一變,從剛才那個偷吃被抓包的老父親,眨眼間成了威嚴深沉的一家之主。
「迎。」
炎予曦:「……」
6
炎予曦跟著父親迎出門時,心裡已經做好了準備。
來的是太虛宮的周沉,道號明遠真人,據說是那位玄清真人的師兄。
隨行的還有四位太虛宮弟子,兩男兩女,個個衣袂飄飄,仙氣逼人,往那一站就跟畫裡走出來似的。
但似乎沒有玄清真人的身影。
那位傳說中要來收徒的、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大人物,並沒有沒露面。
炎予曦端起表情,不動聲色地朝眾人行禮。
炎父顯然也注意到了。
但他臉上的笑容紋絲不變,拱手迎上去,聲音洪亮得能在整個炎家大宅迴蕩:「明遠仙師大駕光臨,炎某有失遠迎,失敬失敬!」
周沉微微頷首,面上帶著得體的笑意:「炎家主客氣。此番叨擾,是我等失禮。」
兩人四目相對,都在打量對方。
周沉:嗯……炎寧武,炎家家主,方圓千里說一不二的人物。這人年輕時也是橫行一方的狠角色,這些年倒是收斂了許多。
炎寧武:嗯……周沉,太虛宮明遠子,修為深不可測,常年在太虛宮處理俗務,在修真界裡口碑極好。瞧瞧這溫和、穩重、滴水不漏的姿態,嘖嘖嘖。閆老頭居然還有這樣的師弟?
識人術,社交的手腕…不對…炎予曦眼神放空。
兩人就這麼在門口互相客氣了足足一盞茶的功夫,從「久仰久仰」聊到「今日天氣甚好」,又從「貴宗功法玄妙」聊到「炎家遠近聞名」。
其餘人:「……」
一行人終於挪進了承恩堂。
分賓主落座,奉仙茶,上靈果。
終於,周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在堂中掃了一圈,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炎家主,實不相瞞,我師弟玄清……今日並未同來。」
炎父的眉毛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哦?不知玄清真人……」
周沉的嘴角抽了一下。
「師弟他……」
周沉斟酌著措辭,聲音依舊溫和:「他路上偶有所悟,臨時閉關了。」
炎予曦:「?」
炎父:「……」
四位太虛宮弟子:……好想死。
四位弟子你看我一下我看你一下,面上端著完美的表情,桌子底下卻八腳亂踩。
炎父端起茶盞,借著喝茶的動作掩住嘴角的抽搐。
但炎父是什麼人?混跡修真界上百年的老狐狸,什麼場面沒見過。
他放下茶盞,面不改色地點頭:「修行之人,頓悟最是難得。玄清真人能於路途中有所感悟,正是道行精深的體現。來來來,明遠仙師不必介懷,先嘗嘗這靈果——」
他說著,非常自然地拿起一顆青靈果遞過去。
周沉只是微微一笑,接過靈果,若無其事地咬了一口:「炎家主這靈園,果然名不虛傳。」
炎父笑得開懷:「哪裡哪裡,仙師喜歡就好——」
「只是,」周沉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了點微妙的無奈,「師弟雖未至,但收徒之事……還需按規矩來。不知炎家那位小少爺,現在何處?」
堂中再次安靜了。
炎父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縮在一旁的炎予曦低頭喝茶
……好問題。
那個小屁孩現在在哪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