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室里，江心月那「咔嚓咔嚓」吃薯片的聲音忽然停了。她整個人都僵在了椅子上，那雙漂亮的眼眸死死地盯著屏幕里那些正從黑暗中蜂擁而出的「扭曲子嗣」。
那油光鋥亮的黑色甲殼，那在空氣中高速抽動的長長觸鬚，那貼著牆壁和天花板高速爬行的姿態……
作為一名土生土長的廣東人，這玩意兒在她腦子裡瞬間就激起了一段很不好的聯想。
「魚魚……」少女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林天魚轉過頭，就看到自家小女友那張清麗的臉蛋，此刻已經沒什麼血色，眼神里充滿了「厭惡」的純粹生理性反感。
「是蟑螂！」她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好大隻！好噁心！還會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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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那玩意兒其實是在爬牆，但在她腦子裡，這和會飛已經沒什麼本質區別了。
下一秒，少女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了林天魚的胳膊，那雙漂亮的眼眸里燃燒著一股前所未有，名為「淨化」的怒火。
「我受不了了！給我一發氫彈！我現在就要把它連同那塊破石頭一起揚了！一隻要活的都不能留！」
林天魚看著她那副馬上就要啟動發射程序的激動模樣，連忙拉住了自家的小女朋友，好說歹說地安撫著。
「冷靜冷靜！那不是蟑螂，就是個長得比較抽象的小怪而已！」他一邊把少女往椅子上按，一邊用一種哭笑不得的語氣勸道，「那等打完了，我用「等價交換」把那個巨石連同地底的一切都給分解成最基礎的質料，保證不留一點渣滓，行了吧？」
少女這才稍微平復了一點，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但依舊死死地盯著屏幕，眼神里寫滿了「快點打完，我要回家」的迫切。
……
地下聖殿裡，威廉並沒有站在那個顯眼的指揮高台上。在最終BOSS登場後，他立刻就選擇了陣地後方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半蹲在掩體之後。
不只是玩家喜歡玩斬首戰術，很多副本里的NPC，特別是那些高智能的BOSS，也深諳此道。
他的「戰爭沙盤」依舊是一片灰濛濛的迷霧，但他那雙眼睛，卻死死地盯著視野里那片如同瀑布般瘋狂刷新的紅色血條。
每一個血條彈出的時間、持續時間、血量數值，甚至連怪物死亡後血條消失的節奏，都在他的大腦里被飛速地記錄、分析、比對。
「利亞姆，」他忽然開口，聲音通過頻道傳到了利亞姆耳中，「讓所有人，火力向十一點鐘方向集中。三十秒後，會有一次大規模的集群衝鋒。」
正對著【幻想】面板，手忙腳亂地調配著自動化炮塔火力的利亞姆愣了一下，但還是選擇了相信這位技術顧問的專業判斷。他立刻將指令傳達了下去。
陣地上的火力瞬間調整了方向，炮塔的炮口轉向，臨時工們的槍口也齊齊對準了那個區域。
三十秒後，果不其然。
那片原本還算平靜的黑暗中，猛地爆發出一陣刺耳的嘶鳴。比之前任何一波都更龐大、更密集的蟲潮，如同黑色的海嘯般涌了出來。
然而，迎接它們的並非措手不及的慌亂，而是早已準備就緒、蓄勢待發的交叉火力網。
能量束與實體彈藥交織成一片死亡的織錦，將沖在最前面的上百隻「扭曲子嗣」瞬間撕成了碎片。綠色的汁液與斷裂的甲殼在空中飛舞，場面一度血腥到了極點。
這一次衝鋒，甚至沒能突破陣地前方五十米。
看著那片被迅速清空的蟲潮，利亞姆不由得對威廉投去了一個充滿讚許的眼神。這位技術顧問，果然名不虛傳。
「克洛伊：你是怎麼知道的？」
「威廉：猜的。不，應該說是『算』的。」
威廉的回覆簡短而又自信。雖然他的沙盤失效了，但他的大腦沒有。
他通過觀察每一波怪物出現的時間間隔、數量、以及血量區間的細微變化，硬生生從那片看似混亂的數據里，摸索出了一套模糊的出現規律。那個BOSS並非在隨意地投放它的子嗣，而是在遵循著某種固定的、機械的節奏。
當第二波蟲潮被勉強壓制下去，火力網出現短暫的空隙時，利亞姆毫不猶豫地下達了指令。
懸掛在空洞穹頂上的十幾架無人機立刻脫離了支架，機腹下掛載的可攜式飛彈發射巢閃爍著待發的紅光。它們沒有去攻擊那些還在零星衝鋒的「扭曲子嗣」，而是齊齊調轉方向，將目標鎖定在了那片絕對黑暗的中心區域。
「Fire!」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接連響起，整個地下空洞都在劇烈地顫抖，頭頂的岩石簌簌地往下掉。
爆炸產生的火光，總算是在那片頑固的黑暗中，撕開了一道短暫的口子，勉強照亮了爆炸中心那模糊的輪廓——一個巨大、臃腫、如同肉山般盤踞在那裡的龐然大物。
然而，利亞姆的視線里，那條代表著「扭曲嗣母」的暗紅色血條，紋絲不動。連個「-1」的傷害數字都沒有跳出來。
「嘖，狗日的【幻想】。」
利亞姆低聲咒罵了一句，臉上那點剛剛才燃起的希望，瞬間就被澆滅了。
他現在算是徹底明白了。這BOSS現在處於某種絕對的「無敵」狀態，必須得老老實實地走流程，把它召喚出來的小怪一波一波地清完，才有可能進入下一個階段。
連個階段轉換的提示都沒有，這用戶體驗也太差了。
還沒等他把這口槽吐完，一陣仿佛來自地底深處的轟鳴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注意腳下！」
威廉的警告聲幾乎在同一時間響起。
地面開始劇烈地顫抖。利亞姆腳下的指揮所都在晃動，水杯「哐當」一聲翻倒在地。
下一秒，二十多道巨大的陰影，毫無徵兆地從陣地各處的地面之下破土而出！它們掀起大片的泥土與碎石，精準地出現在了那些自動化炮塔的旁邊。
是「吞噬獸」。體型比之前他們在野外遭遇的那些要大上一圈，甲殼更厚，口器也更加猙獰。而且，它們的行動目標極其明確——炮塔。
利亞姆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面板上，那些代表著自動化炮塔的綠色圖標，一個接一個地變成了刺眼的紅色「OFFLINE」。
陣地的火力網，瞬間就出現了大片的缺口。
利亞姆的臉都綠了。他現在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只能像個無助的丈夫，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辛辛苦苦建起來的防禦塔，一個個被怪物給強拆掉。
也得虧這些炮塔不是花他的錢，而是他厚著臉皮，以「蘇維埃第一特別行動小組」的名義，從林天魚那邊友情贊助來的。不然，光是這波損失，就足以讓他肉疼好一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