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浮車平穩地駛離勞改營，駛向農業委員會在城郊的臨時基地。車內，高強一邊駕駛，一邊時不時地從後視鏡里瞥一眼那個正襟危坐，渾身都透著一股「我是誰，我在哪」之迷茫的古代大哥。
「那個……『奇拉美』，」高強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更像個進行學術訪談的專業人士，而不是個剛從勞改營里綁票出來的土匪，「關於它，你還知道些別的嗎？比如，它長什麼樣？或者，那個項目……最後進行得怎麼樣了？」
關於「塞勒涅」，或者說，「紫月」上的那個研究項目，雷克斯了解的並不多。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露出了一種努力回憶，卻又無從下手的為難神情。
「我不知道它長什麼樣，長官。」他的聲音有些乾澀，「在我那個時代，『奇拉美』計劃是最高級別的機密。別說我了，就連大部分駐守在地面基地的科研人員，都沒資格看到它的實體樣本。」
以他當時的權限，還沒資格獲悉那些真正的核心資料。
「我只是個普通的士兵。」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奇拉美」這個名字，在當時私下裡的流言中，幾乎就等同於「神跡」。
「那……這個項目，後來怎麼樣了？」高強不死心地追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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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克斯聞言，只是苦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
「後來？後來蟲子就來了，長官。」他抬起頭，透過懸浮車的車窗，望向窗外那片在「蘇維埃」治下，顯得有幾分寧靜與祥和的土地，「後面的事，您應該比我更清楚。」
然而高強滿腦子問號。清楚？我清楚什麼？蟲子？什麼蟲子？菜青蟲還是蝗蟲？這顆星球上生態系統這麼奇特，難道古代爆發過什麼超級害蟲，把整個文明的莊稼都給啃光了？
可憐的高委員長，在這一刻深切地體會到了一種信息不對等帶來的，近乎於「被開除球籍」的疏離感。
他當然不知道林天魚那邊早就從古代衛星里，把那場名為「泰倫蟲群」的滅世天災給扒了個底朝天。畢竟在他當初向最高執行官同志匯報時，他描述的主線任務，是要造一艘能飛出大氣層的「宇宙鐵棺材」。這事兒聽起來跟考古、跟古代史、跟什麼見鬼的「蟲子」，八竿子都打不著。
林天魚本著「不多說一句廢話」的原則，自然也就沒跟他共享那份充滿了B級片質感的歷史情報。
結果就導致了眼下這無比尷尬的一幕。
雷克斯正用一種「咱倆都懂，就別裝了」的眼神看著他，而他作為名義上這個星球的最高領導層之一，腦子裡卻是一片空白。
他甚至都開始進行自我懷疑了：是不是中央委員會之前開過什麼關於「古代史」的內部學習會議，結果那天自己因為忙著給新品種土豆設計灌溉方案，給請假了。
不能啊。這種級別的歷史事件，怎麼著也得人手發一份學習材料，期末還得閉卷考試吧。
看著雷克斯那張寫滿了「往事不堪回首」的滄桑臉龐，高強知道，自己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露怯。他要是現在問一句「什麼蟲子」，那他這個「農業委員長」的威信，以及整個「蘇維埃」政權在他這個古代人眼裡的「全知全能」光環，估計就得當場碎一地。
於是，他只是「嗯」了一聲，然後用一種充滿了「我當然知道，但現在不是聊這個的時候」的沉穩語氣，點了點頭，臉上甚至還擠出了一絲恰到好處的惋惜。
「是啊……一場慘劇。」他含糊其辭地附和了一句，然後迅速地將話題拉回到了自己真正關心的軌道之上。
「不過，在……嗯，在那場『慘劇』發生之前，」高強努力地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不那麼像是在套話，「『奇拉美』項目，除了月亮上的主實驗室，在地面上，應該也有備份設施或者……培育基地之類的吧？畢竟，這麼重要的項目，總不能把所有雞蛋都放在一個月亮上。」
雷克斯搖了搖頭，臉上是那種「你問我，我問誰去」的純粹茫然。
實際上，如果不是高強剛才突然提到「全光譜光合作用」這個極其具體的詞，他幾乎想不起來還有「奇拉美」這回事。
這事兒對於他來說，難度係數大概就跟一個21世紀的普通地球人，被FBI特工拉到小黑屋裡，追問「月球背面那個外星人基地的第三號儲藏倉密碼是多少」差不多。
那個21世紀的倒霉蛋，在被FBI特工逼問了半天之後，突然聽到對方問了一句：「就是那個需要用點燃的菸頭去燙外星人屁股才能打開的儲藏倉！」
然後他才會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哦！你說的是那個啊！我好像在某個地攤雜誌上看過！」
高強看著雷克斯那張真誠得不能再真誠的、寫滿了「長官我真不知道」的臉，心裡也涼了半截。他算是看出來了，自己這是想從一口早已乾涸的古井裡，再壓出點水來。
這位古代大哥，能從記憶的犄角旮旯里，翻出「奇拉美」和「塞勒涅」這兩個關鍵的名字，估計就已經耗盡了他這輩子所有的考古學天賦了。
「好吧，」高強無奈地嘆了口氣，不死心地做了最後一次嘗試，「那……你憑感覺猜一猜。如果，我是說如果，地面上真的有這種備份基地，它最有可能建在什麼地方？」
雷克斯被這個問題問得更懵了，他努力地把自己代入到那些「大人物」的思維模式里，思索了半天，最終還是給出了一個雖然沒什麼用，但邏輯上無懈可擊的答案。
「長官，這麼重要的東西，就算真的有備份，那也肯定是當時保密級別最高、防衛最森嚴的地方……我這種級別，別說進去了，連它在哪兒都不可能知道。」
他唯一能提供的，就是一個名字，以及一個模糊的地點指向：月亮。
高強聽著雷克斯那套充滿了「我只是個小兵」之謙卑的回答，心裡那點剛剛才燃起的希望，又「噗」地一下，滅了一半。他噫嗚嗚噫了半天，顯然對這個答案很不滿意。
他相信【幻想】系統不會在這種核心任務上撒謊。既然任務描述里清清楚楚地寫著「在這顆星球的地底深處」，那「息壤」就必然在這顆星球上，而不是在那顆遙不可及的紫月上。
月亮上的東西，跟他這個連大氣層都還沒飛出去的農業委員長，有半毛錢關係？他要的是能種在地里的東西，不是能掛在天上的傳說。
不管了。既然雷克斯是古代人，那讓他去古代遺蹟里轉悠，想必就跟回家似的，總比自己這個兩眼一抹黑的外來者玩家瞎撞要強。
「雷克斯同志，經我慎重考慮，我決定，成立一支『農業科技特殊考古項目編外勘探小隊』，由你，擔任本小隊的首席顧問。」
雷克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