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強那相對單純的認知里,這個星球的勢力劃分很簡單。「破碎帝國」雖然傲慢腐朽,卻是名義上的統治者,實力最為強大;「外來者聯盟」由多個種族構成,雖然內部鬆散,卻掌控著大部分的商業航線與資源點,財力雄厚;而那些星羅棋布的部落與海盜,則是些不入流的、隨時可以被清理的雜魚。
現在,最強的那個,竟然被人給掀了桌子?
「不能說是完全推翻,」商隊領袖搖了搖頭,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神情凝重,「更準確地說,是『新·君士坦丁』那座城市的統治力量,在一夜之間,如同人間蒸發般,徹底崩潰了。」
高強聞言,那張憨厚的臉上,寫滿了純粹的愕然。
按照他這些日子收集的情報,帝國的執政官可不是什麼酒囊飯袋的庸才,而是一個手腕強硬、實力深不可測的強大靈能使。麾下更是有一支裝備精良、足以鎮壓整顆星球的親衛隊。
只不過,這顆星球實在是太大了,距離自己這塊辛辛苦苦開墾出來的「世外桃源」也太過遙遠。因此,在反覆權衡了風險與收益之後,他還是老老實實地,選擇了那位學長分享的、唯一被徹底探明的、也是最穩妥的勝利路線——造飛船。
聽說這個副本的結局路線有非常多,什麼加入帝國獲得爵位,賣地給這群「外來者聯盟」……都只存在於理論之中,可惜學長們自己也沒探索出多少,大部分都在中途因為各種意外而折戟沉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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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執政官的大名,沒少在面前這位商隊首領的口中聽到。畢竟,那是帝國在這顆星球上,名義與實力上的最高存在。
能將這樣的人物,連同他那一整套早已運轉了數十年的、成熟的統治班子,在一夜之間,如同拔除一顆頑固的蛀牙般,乾淨利落地「肅清」?
能做到這一點的,放眼整顆星球,似乎……也只有一個了。
「難道是……聯盟動的手?」
高強的聲音壓得很低,那雙不算大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於「理所當然」的猜測。在他那相對單純的世界觀里,這就像是一場最經典的棋局。當黑色的「王」突然暴斃,那麼,棋盤上唯一有能力、也有動機去完成這次絕殺的,自然便是那顆白色的「後」。
然而,迎接他的,並非商隊首領那贊同的點頭,而是一聲充滿了「啼笑皆非」意味的、乾澀的苦笑。
「聯盟?」男人搖了搖頭,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神情複雜到了極致,「高強先生,恕我直言,您……實在是太高看我們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著語言,試圖將那份充滿了荒誕與不可思議的情報,轉化為可以被理解的語言。
「根據線報,整場『審判』,從開始到結束,不過短短數個小時。動手的人,只有一個。沒有任何炮火,沒有任何軍隊。『新·君士坦丁』的所有貴族與軍官,都在同一時間,仿佛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所操控,用自己的武器,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現在,那座城市,由一個名為『蘇維埃臨時政府』的新政權所接管。所有的貴族都被清算,土地與生產資料被收歸公有。他們甚至還頒布了一套全新的法典,廢除了所有的奴隸制與封建特權。」
高強:「?」
他那張憨厚的臉上,寫滿了純粹的、堪稱「見了鬼」的愕然。
你說什麼政權?蘇維埃?這個名字是能出現在這個世界的嗎?!
那感覺,就像是你正在看一部充滿了刀劍與魔法的史詩奇幻劇,結果畫面一轉,主角掏出了一本紅寶書,開始激情澎湃地領導著精靈與矮人,進行轟轟烈烈的土地改革。
這畫風不對啊!要不是他知道自己是在過單人副本,不然都快以為這是那對來自京城大學城的情侶搞出來的玩意兒了。
「不……不可能……」高強在心中,下意識地否定了這個最離譜,卻又最接近真相的猜測,「【幻想】系統再怎麼離譜,也不可能把好幾支隊伍都塞進養老副本里吧?那不成大亂鬥了?那還能叫養老嗎?」
他更傾向於相信,這只是某種充滿了惡趣味的巧合。或許是某個覆滅的古代文明,在考古時,碰巧從某個墜毀的地球飛船殘骸里,翻出了一本21世紀的政治學教材,然後……就學歪了。
就在高強還在思考這戰火會不會卷到自己這邊,自己這片辛辛苦苦開墾出來的「世外桃源」,會不會被那個聽起來就充滿了「革命」與「清算」氣息的「蘇維埃」政權,當成一個需要被「解放」的封建小地主時——
商隊首領那充滿了誠懇與凝重的聲音,將他從那片混亂的思緒之中,拉了回來。
他看著眼前這位年輕的、憨厚的、卻擁有著足以改變整個星球糧食格局之偉力的神秘德魯伊,鄭重地提出了這次拜訪的真實目的。
「高先生,恕我直言,這顆星球的『天』,要變了。」
男人的聲音低沉而又充滿了穿透力,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眸之中,閃爍著一種充滿了憂慮的深邃光芒。
「無論是那個剛剛才崛起的、充滿了未知與侵略性的『蘇維埃』,還是那些早已陷入瘋狂、只等著帝國權力徹底崩潰便會趁勢而起的亡命之徒……在即將到來的這場風暴之中,沒有任何一個獨立的個體,可以獨善其身。而您所擁有的力量,對於我們聯盟而言,至關重要。它不僅僅是食物,更是希望,是足以讓我們在這片混亂的廢土之上,重新建立起文明秩序的基石。
「我們真心希望,您能考慮加入我們,成為我們的一員。我們願意為您提供最高級別的庇護、最豐富的資源,以及……一個真正能被稱之為『家』的地方。您無需再孤身一人,面對這片充滿了惡意與未知的荒野。」
那番話語之中,沒有半分威脅,也沒有半分居高臨下的施捨。只有最純粹的、發自內心的誠懇與邀請。
「謝謝您的好意,真的。」他的聲音很真誠,「但是,我不能答應。」